與之相對的。
秦滄的軍陣倒是沉默異常。
他甚至沒有說甚麼激勵三軍之語。
對於冀州人來說,這是敵人的入侵挑釁之戰,也是他們的保衛之戰。
自太平奪政以來,冀州前所未有的大治。
數百年的淤積弊病被激烈手段一掃而空,釋放出大片財富和田地。
世家的特權被打擊,造就了某種意義上的‘人人平等’。
如果輸給公孫瓚,意味著他們將失去這一切。
淪為公孫瓚麾下豪強的附庸、奴僕!
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為自己而在,豈需多言!?
這支沉默的大軍向公孫瓚走來時,讓他那顆堅定的心剎那鬆動了些許。
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他緊握著長槊,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以此平復內心那奇怪的感覺。
在沒有武器代差的情況下,自古騎克步;
自己和秦滄交鋒多日,未嘗一敗;
二十萬對八萬,優勢在我!
轟隆隆!
馬蹄臨近的踐踏聲,宣告著此戰的徹底爆發。
秦滄部以步為主,自是迅速停止行動,將陣勢列的整齊無比。
一列一列的幽州騎兒大聲呼嘯著,像是數道奔騰的河水,截向步兵陣列。
衝鋒的騎兵異常可怕,一旦讓他們扎進步兵陣中,可以很輕鬆的切開一道口子!
“準備——”
最靠前的軍司馬從容指揮,舉起佩劍指天。
甲士們取出弓弩,瞄準前方。
敵騎繼續靠近——
“放!”
長劍揮落。
唰——
成排的箭矢飛了出去。
噗噗!
排頭的騎兵迅速倒下。
他們頭上、肩上攢滿了箭支,落地時有的將脖子也折斷,痛苦的無法發出聲音,任由血水撲滿面龐。
征戰多年的戰馬哀鳴著倒下,和主人共匍在一塊。
人和馬血水相交,沒有了平日的互動,只剩下最後粗重的呼吸。
這是頁頁青史中的殘酷。
是他和它的痛苦。
也是刀兵血水中的浪漫。
前行者倒下,後來者依舊呼嘯。
踏過戰友袍澤的屍體。
向前,
:
繼續向前!
“衝進去,砍翻他們!”
“殺啊!”
“已過五十步,都給我跑快一些!”
老的排頭倒下,新的排頭迅速頂上。
再喊完話後,他也被太平軍密集的箭矢撂倒。
沒辦法,對方的箭實在太密集了。
不過,箭矢雖利,但依舊阻擋不了騎兵如風的速度。M.Ι.
在距離拉近之後,烏桓騎隊中湧出一隊擅射之人,遙指太平軍軍陣。
嗖嗖——
幾箭過後,立在中央的軍司馬面門崩血,慘死當場。
直屬曲侯迅速取代了他的位置,接替指揮。
“推出戰車,佈置鹿角、蒺藜!”
“前隊換大槍,後隊依舊攢射!”
短兵相接。
衝鋒的騎兵像是洪流肆虐一樣衝了過來,撞在戰車和鹿角之上,一時人馬俱碎。
戰馬的肚皮被鹿角當場掀開,破碎的內臟狂噴而出。
縮在戰車鹿角後方的甲士迅速推出大槍,將戰馬上的人貫穿。
“啊!”
在這個過程中,死的基本上都是幽州的騎兵。
也有人馬被扎穿,人趁機向前跳下,翻滾入冀州軍內。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迅速砍向身側一人。
當!
一聲響,火星濺射,這聲音讓他心裡忍不住一嘆。
下一刻,後腦一疼,眼前便黑了下去。
“衝進去!”
有個騎兵都尉大吼,將韁繩一提,躍馬入陣。
噗!
落地之後,他便將一個甲士挑起,猛地向側邊砸去,又撂倒兩人。
“隨我來!”
其人大叫,左衝右突,連續格殺七八人,意圖攪碎對方步陣。
可很快他就慌了。
步兵一旦碰到騎兵入陣,會下意識的退避、躲閃,這樣就會導致陣型潰散。
最為典型的畫面就是往後擠壓對手,給對方的騎兵騰出道來。
然後衝入步陣的騎兵就可以順著這條道一路往前,憑藉戰馬的優勢居高臨下的亂砍。
等到後面的騎兵戰友趕到,會將這條道路越衝越寬,到後面就形成了潰敗之姿。
打仗都是差不多的,一條道起初只是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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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當第一個勇士撕開後,後面跟進的勇士便會增多,道也就越寬了,可以輕鬆進出。
所以,這位開拓的勇士很快被困住。
兩個伍的甲士向他靠攏,限制住了他戰馬的衝突空間。
有人揮刀,從空隙處刺中戰馬。
有人挺槍,扎向跨馬者的甲冑縫隙。
這位都尉痛叫一聲,翻身落馬。
長兵失手,手中只剩刀一口。
不等他倉促爬起,周圍刀槍齊落,將他砍死!
交戰許久,側翼的騎兵依舊沒有開啟局面,還在跟步兵陣型的前沿部隊糾纏。
這導致後面積壓的騎兵越來越多,而冀州人的箭又跟不要錢似得亂拋。
擠壓的騎兵成了活靶子。
公孫瓚是成熟的騎兵統帥,但率領二十萬大軍出戰,他也是頭一次。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人越多,越難指揮。
這一點,也是秦滄之前否掉人海戰術,選擇精銳作戰的原因之一。
縱觀史書,自明之前,指揮十萬戰兵以上對陣且能獲勝者,少之又少。
一個不慎,反而成就了對手,成為‘以少敗多’的反面例子。
對手的傑出固然是有的,但要玩轉數十萬人馬的難度同樣是相當高的。
當然,白起、韓信這樣的怪胎例外。
古今善戰者數不勝數,但能與韓白共列者,又能有幾人呢?
人最重要的,是要對自己幾斤幾兩有點逼數。
顯然,秦滄比公孫瓚的自我認知更清晰。
一口氣呼二十萬人,固然威風。
但玩不動的代價,你承受得了嗎?
公孫瓚也看清問題所在了,即刻下令騎隊一路貼著戰陣往後繞。.
徹底包抄對方,開啟交戰面積。
可這樣又有新的問題:原本後面離的遠的騎兵箭矢是夠不著的,這下都在打擊範圍之內了。
總而言之,騎兵已經接戰,卻無法鑿碎對方的陣型,這才是問題的根本。
菜是原罪。
而敵人以步撼騎,更是徹底向幽州人攤牌:不演了,之前輸給你們是裝的——看看老子多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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