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驚嚇到仲穎公了麼?”
秦滄目視董卓,露出愕然之色。
旋即,劍指故吏所在,笑道:“我這口劍看得是他們,仲穎公不必誤會。”
董卓打了個哈哈。
“秦覆之!”
退無可退,有人將脖子一橫:“你是眼見著自己無理,所以想要殺人滅口嗎?”
“我告訴你,今日太后在、董公在、滿朝諸公皆在,你不怕舉世皆敵,你便來吧!”
“你放心,我會讓你們死個明白。”
秦滄嗤笑,手中劍倒轉,‘叮’的一聲落地。
火星四射,插入石中。
“你們今日都要死在這口劍下,躲不過的。”
“今日當著太后的面,我便揭開袁氏的面紗,讓諸位看一看,他們是不是奸逆!”
有人躲在人堆裡喊道:“有證據就擺出來,我們不是好欺的!”
“不錯,我倒要聽一聽,你拿甚麼論證袁氏是奸逆。”有人附和。
“拿先帝之死。”
秦滄此言一出,場中突然就安靜下來。
他又接著道:“先帝,死於袁氏之手。”
“嘶——”
一陣倒吸涼氣之聲。
朱儁、王允、士孫瑞等等文武官員,眼中皆出現了剎那的錯愕,隨後是下意識的搖頭。
不可能……
袁氏就是再瘋狂,也沒有弒帝的膽子。
國家以忠孝治天下,而袁氏如果真的弒帝,哪怕他們有朝一日真的坐上了寶座,又如何統御臣民呢?
若弒帝之族都能成為皇族,必是整個天下的沉淪!
鳳鑾上,何後亦驚,鳳目滿是駭色。
余光中,瞥見王越神情有異,便問道:“劍聖?”
“嗯……”他點了點頭:“先帝之死確實存在頗多疑點,但我無法勘破,想來執金吾是查出結果了。”
他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也終於落地。
“一派胡言!”
“血口噴人!”
那些袁氏黨羽氣的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有人摘下帽子,擺出一副蒙受大辱、要來與秦滄拼命的架勢。
“是血口噴人,還是鐵證如山,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秦滄目視後方:“來,把太傅給我請上來!”
董卓入城時,於夫羅等人,也將袁隗押解了進來。
此刻,這位大漢僅存的上公,身上袍服帶血,髮絲凌亂。
很快,盧植蔡邕二人亦出現,守在他左右。
袁隗面無懼色,盯著秦滄冷笑:“秦賊,你是要對老夫用屈打成招的手段麼?儘管來吧!”
義正嚴詞,白鬚飄飄,像是一個被迫害的清正之士。
他又望向董卓,道:“仲穎,你便是如此回報我的嗎?”
董卓佯露惶恐之色,衝著他拱了拱手,又問秦滄:“覆之啊,這是怎麼回事?
“秦覆之!你敢挾持上公,真是狗膽包天!”袁氏早有狗叫了起來。
後漢權在尚書檯,但三公的地位依舊是極高的。
歷史上,為了召集聯軍,橋瑁等人便是偽造三公書信,用的三公名義。
何況,袁隗是輔政上公?
鏗!
秦滄手在拄地的劍上一按。
火星復起,劍刃再入一分,場中安靜下來。
“袁隗,心態還算不錯,難怪敢對先帝下手。”
袁隗嗤笑,將頭看向一邊:“我袁氏忠漢之心,日月可昭。”
“是嗎?所以暗中收集氣運,妄圖奪取漢室江山?”
“又藉以袁氏手段,操縱氣運,用來弒帝,以掩人耳目?”
秦滄開門見山。
袁隗心起驚濤,面色如常:“你在胡說些甚麼?”
“不承認是吧?”
秦滄冷笑。
“當日先帝駕崩之時,劍聖王越曾親眼看到龍影進入先帝體內。”
“那道龍影便是氣運,正是這道氣運殺了先帝。”
“複道之下的刺客,不過是你袁氏掩人耳目的手段罷了。”
“胡說八道!”
場中多有儒者,當然知道氣運為何物,一聽便怒斥起來:“先帝乃是天子,天子為天下之尊
:
,氣運怎能殺他?”
“閣下要麼所學淺薄,要麼明知故問。”盧植望了他一眼:“先帝身軀孱弱,明顯早已不能容納氣運在身,只能藉助玉璽藏氣。”
朱儁皺眉:“先帝不是一直將玉璽帶在身上?”
“那顆玉璽是假的。”蔡邕立即站了出來:“我第一時間便檢查了那顆玉璽,玉璽之上有裂縫,試問真的傳國玉璽,怎會被氣運衝出裂縫來?”
袁隗冷曬:“你說假的便是假的麼?那顆玉璽,如今一直在用。”
“若那顆玉璽是真的,太傅又何必急著來北宮尋真玉璽呢?”
宮牆之後,傳出成熟的女子之聲,瞬間將袁隗震的臉色慘白。
王越亦道:“當日先帝曾特意囑咐我,讓我注意他做過的所有舉動,如此看來,當日將假玉璽交給你,是有意安排的。”
“那條龍影,也確實是我親眼所見,卻被你歸結為帝崩之異象。”
“先帝臨終前留下斷斷續續的遺言,想來便是‘氣運殺我’四字。”
“執金吾之言,確實無假。”
嘩啦——
原本還簇擁上前的人,紛紛退後,拉開了和袁隗之間的距離。
百官之中,還有袁氏中人,周圍也迅速中空。
弒帝……這種名聲,誰敢沾啊!?
人家說一坑坑三代,這種名聲沾染上,絕對是百世難抬頭!
“先帝死之前,曾下詔罷北面爭鬥,這與你袁氏意見相左。”
“先帝死之後,你袁氏立即改詔撤書,對黑山用兵,並且依附大將軍府,迅速成為最大得益者。”
“住口!”
袁隗袖中的手已在發抖,但還是強撐著吼出聲來:“說的頭頭是道……可所謂氣運、所謂控氣運之法,不過是你自己的臆想罷了!”
“是嗎?”
秦滄一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搭住他的袍服,隨後用力一扯。
撕拉——
長袍碎裂,露出裡面的單衣。
“你要做甚麼!?”袁隗驚怒交加。
單衣之上,清氣騰騰,猶如雲蒸霧繞。
場中眾人見者,無不眼熱。
“這就是袁家那件至寶啊。”
“百年功德恩養,當真不簡單……”
秦滄手指單衣:“袁氏竊取的氣運,便藏在你這件單衣之內!”
袁隗整衣衫,正色怒斥:“一派胡言!”
他有自信,自己能夠壓制住單衣內的氣運。
“帝為天,王為美號,天子為爵。”
“坎為北、震為東、離為南、兌為西,以易定方。”
“二月啟蟄,生長萬物;八月大收,風殘萬物,是謂風雷益。”
“《孟氏易》由聖人之道,而囊括乾坤萬物之法,確實精妙。”
盧植口中,忽起低沉之聲,他步步走出,經文脫口,化作符痕,飛向袁隗。
那件單衣迅速震顫,裡面隱有龍光浮現。
“你偷看了我家的《孟氏易》!?”
袁隗怒吼,單衣上清氣如瀑,掩蓋氣運光澤。
“《孟氏易》精妙無雙,但傳世不止於袁家一脈。”
“然而,終究是你袁家人才輩出,袁仲譽自《孟氏易》而作《易難記》。”
“至此,袁氏得操縱氣運之法門。”
說著,蔡邕取出一本書:“袁家子勤學刻苦,便是出門在外,也不忘了通學要點。”
袁隗神情驟變:“暗殺我的果然是你們!”
“弒帝之賊,不該殺嗎!?”
蔡邕勃然大怒,揮手將書丟出,五指張開,一股無形吸力頓現。
昂——
一道龍影,從單衣中咆哮而出!
“氣運!”
百官驚呼。
何後匆起鳳鑾,兩條玉腿立的筆直,抬頭驚望。
“氣運……”董卓眯起了眼睛,隱藏著當中的貪婪。
萬年宮門口,萬年仰頭觀望,手緊捏著玉璽,最終一嘆,放棄了想法。
洛陽樓頂,許多人影遠看熱鬧。
“那本書竟有如此作用!?”高覽大為吃驚。
“呵!”
張郃兩手往後一背。
“不
:
然,我撿它作甚?”
我以為你瞎蒙的啊……高覽有些敬畏的看了一眼身旁隊友。
“袁隗,你還有何話可說?”
劍尖抽地而出,抖落許多碎石。
真相大白。
袁隗反倒是平靜了下來,身體也不再顫抖,只是狼狽的坐在了地上。
直到秦滄的劍指著他時。
他呵的笑了一聲後,又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袁家四世三公,百代名聲啊!”
他身上那件單衣開始鼓動,像顫抖的人影。
秦滄手持劍,高聲喊道:“袁氏弒帝,罪大惡極,請太后下令誅之!”
“袁氏弒帝,罪大惡極,請太后下令誅之!”盧植蔡邕道。
稍作猶豫後……
王允、朱儁、士孫瑞等皆面北宮而跪:“袁氏弒帝,罪大惡極,請太后下令誅之!”M.Ι.
除袁氏直系黨羽外,其餘百官也倉皇跳反,大呼屠袁。
再接著,禁軍、黑山軍、並涼軍持兵戈單膝下跪:“袁氏弒帝,罪大惡極,請太后下令誅之!”
鄭玄一嘆,摘下頭上冠帶,俯首彎腰。
太學、鴻都門學,學子齊呼:“袁氏弒帝,罪大惡極,請太后下令誅之!”
鳳鑾上,立著的何後忽然覺得空虛,一股無力感襲面而來。
劉宏在時,董太后仗著有兒子撐腰,和她惡鬥不休,似乎劉宏不在對她才更有利。
然而,劉宏一死,原本依靠自己得勢的兄長,竟要將自己完全捏在手中。
她又想擺脫何進的控制。
何進死了,她又失去了這重要依仗。
如今袁氏也要倒了,袁氏雖惡,但袁隗是推劉辨上位的功臣。
袁隗弒帝,那劉辨的皇位還能坐得住嗎?
誰也靠不住,鬥爭無休止。
此刻,弒帝之罪滔天,又豈容她遲疑?
“準!”
她的心情複雜極了。
因為她不知道,袁隗這顆人頭落地後,朝局又會走向何處。
自己這個大漢的女主人,還能架著大漢這艘破船,搖晃到幾時。
轟隆!
隨著何後一開口,單衣上的功德清氣坍塌,瘋狂流逝。
隨後,那件袁氏至寶褪去了清白,變得汙黑一片,像是燒過的紙。
風一吹,散了滿地。
“不!”
袁隗痛哭哀嚎,伸手去捉飄走的飛灰。
四世三公、百年功德、聖人之道、天下楷模……所有的美名,都在這一刻成空。
秦滄一抬腳,將他踩住。
“覆之……”董卓開口。
噗!
秦滄劍斬而下。
腥血噴濺,同時模糊了三張臉。
一張帶著痛苦、悔恨、不甘滾落在地。
另一張微傾,看著剩下那張咧嘴一笑:“怎麼,我說袁氏畢竟是仲穎公故主,你對他動劍不太好?”
董卓一滯,隨後連連搖頭,憤恨的踢了一腳地上的頭顱:“弒帝之賊,恨不能親斬其首,我沒有這樣的故主!”
舉主和故吏,是一身抹不去的痕跡。
接下來的路,董卓只能披著袁氏故吏的皮,去瘋狂反袁。
一方面,袁氏的忠犬痛恨他。
另一方面,反袁者必要時刻,也能借袁氏故吏這個身份攻擊他。
只能說,董卓沒有砍下袁隗這顆頭,損失不小。
秦滄未曾理會他,而是朝周倉道:“取兩碗酒來。”
周倉不解,但還是利索的要了兩個碗,解下酒囔倒滿,放在秦滄面前。
眾人亦不解。
“去,把那些黨羽的人頭全部砍下來!”秦滄又道。
黨羽們嚎哭掙扎,紛紛撇清和袁氏之間的關係,又都被按住,掙脫不得。
很快,幾十顆人頭割下。
秦滄將人頭堆成三堆,又提著袁隗的無頭屍體,滴血入酒碗。
他端起兩碗酒,面朝冀州方向。
“賈公!”
“承命多時,今日已除奸逆,秦滄在此,向你覆命了!”
說完,他自提一杯血酒,一飲而盡。
又將剩下那一碗,朝前潑去。
董昭失聲,伏地而哭:“方伯今日,當瞑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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