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是一座縣城,位於雒陽和函谷關之間。
從雒陽往函谷關,這座城是必經之路,也是官道上的歇腳點。
最先抵達這裡的是朝廷的信使。
然而,信使終究是個跑腿的,以傳令為緊要,換了馬就繼續往西跑。
緊跟其後的是何苗。
天色將至傍晚,何苗打算在此歇下。
“兄長和丁原感情深厚,但我與他聯絡並不多,夜訪有失禮數。”
“於城中多備恩賞之物,到時候用來收買幷州軍心。”
何苗如是道。
有隨行的宦官道:“谷城安放著許多糧食,掌握了糧草,不怕幷州軍不聽話。”
“說的不錯。”
何苗興奮的搓了搓手。
他有些激動,又有些擔憂。
激動的是大哥死、董重退,自己這個車騎將軍統領天下兵馬,合情又合法。
擔憂的是自己和宦官關係親近,而大哥又是被宦官所殺,不知丁原是否會有所牴觸……
似乎看出了何苗的憂慮,跟在他身邊的小黃門則道:“車騎將軍無需擔憂,丁原在朝中無人,我們先將大將軍之死栽在袁氏身上。”
“他信則最好,他不信的話……”
“不信的話如何?”何苗問道。
“嘿。”小黃門一笑:“您是車騎將軍,和當今太后是親兄妹,幷州軍是朝廷的軍隊,不聽您的還聽他丁原的嗎?”
“丁原要是敢違抗朝廷之命,幷州軍中願意取代他的人,只怕多了去了。”
聞此言,何苗終是放心的笑了。
“車騎將軍!”
這時,有人急匆匆的跑來:“太傅出現在城門口。”
何苗冷哼一聲:“動作還真快!”
隨著何進死去,和宦官走到一塊的何苗,已跟袁氏決裂。
而如今,雙方是競爭對手。
何苗來到城門口,直接擋住了袁隗的車駕,並道:“我是奉命前往函谷關的,太傅身為帝師,不在朝中主政,來此何干?”
袁隗面不改色:“唯恐董卓不聰明,所以特意走上一遭。”
滴水不漏。
何苗也沒甚麼好說的,帶隊離去,只是吩咐道:“明日早些動身,搶在他前頭。”
“是。”
“大將軍一死,此人便急著倒向宦官,反倒成了我們最大的對手。”袁基皺眉。
“最大對手?他還不配!”
袁隗呵了一聲,眼中有輕蔑之色:“張讓差個小黃門來,也比讓何苗
:
過來要好。”
“怎麼說?”袁基不解。
“丁原和大將軍府來往密切,會不知道何苗是甚麼貨色?”
“如今北宮將希望寄託在何苗身上,丁原看了必然失望。”
袁隗攏了攏袖子,道:“你且放心吧,幷州軍中有的是我家故吏。”
“那便好。”
“先去驛館歇下吧。丁原不是小兒,這種事必然鄭重考慮,走在前頭又有多大作用呢?”
袁氏車駕離開。
兩騎馬緩緩走入城門。
個子高些的人將頭上的斗笠往上頂了頂:“兄長,走遠了。”
“嗯~”
個子矮的,也就是曹操了,他應了一聲便道:“袁次陽親自來了,看來袁氏對幷州軍是志在必得啊。”
“聽說董卓是他的故吏?”曹洪問道。
“是的。”曹操點頭:“一旦他折服了丁原,董卓也必然聽命於他,後果不堪設想啊。”
“秦覆之下了一著臭棋!竟妄圖用宦官、何苗來跟袁氏爭人?”曹洪氣的罵了一句。
曹操前後左右的看了看:“可曾看到秦覆之的人?”
“沒有。”
“走吧,找個地方先歇著。”
“要找樂子嗎?”
“混賬!”
曹操忍不住罵了一句:“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免得遭人暗手算。”
“哦~”
被帶上道的年輕人顯然有些失望。
城內一處酒樓,幾道人影正遙望此處。
“既然如此多的對手,我想我們還是早些上路的好?”
說話的人,是甄氏之主甄逸。
為了這事,他特意從中山趕了過來。
“小師弟說,這件事急不得。”甄道連忙搖頭。
甄逸皺眉:“急不得?怎麼說。”
“我們沒有拉攏丁原、完全吃下幷州軍的能力,要分割其眾,只能等丁原出事。”於夫羅解釋道。
“等丁原出事……”
“家主!”
甄逸唸叨的時候,有人跑了上來,道:“馬邑張氏主親自過來了。”
“有請!”
須臾,一個穿著樸素長袍,明顯是喬裝打扮過的老者走了上來。
同時看到甄逸和於夫羅,張氏主大驚,就要行禮。
“張兄不必如此!”
“你年長,快坐。”
一個是商業巨擘,一個是常年混跡幷州的南匈奴單于,張氏主自是認得他們的。
而且說起匈奴……張氏和匈奴有一段淵源,直白的說,是仇怨。
這件事要從前漢武帝朝
:
說起——
當時的張氏祖先名為聶壹,乃是馬邑豪商,其人策劃了一場載入史冊的‘馬邑之謀’,引誘軍臣單于孤軍深入。
武帝伏兵三十萬,準備一舉而破。
可惜,關鍵時刻被軍臣單于識破此計,匈奴退去。
此後,聶壹後人擔心被匈奴報復,為躲避仇怨,改姓為張。
所以,張氏主瞧見於夫羅是心驚肉跳的。
在發現他對自己格外友善後,又受寵若驚起來。
他望向甄逸,難扼疑問。
“請張兄過來,自是想和你商量一筆生意。”
“甄家主請講!”
甄逸表示,願讓張氏代理在雁門的馬匹、鹽、酒水和香皂生意。
而於夫羅也以單于名義承諾,不再追究古早仇怨,願與張家結好。
張氏主驚喜又不解:“兩位若有吩咐,儘管直言!”
兩人正盤算著如何開口時,甄道直接說:“老人家,張遼是你家的吧?”
“是,正是家中子侄,他父早亡,是族人將其養大,自幼學得好武藝,前些年我將他推舉為郡吏,後來隨了丁方伯,也算是有了一番作為。”
“他還有一兄長,名為張汛,亦在郡中為吏……”
提到張遼,張氏主顯然一臉自豪,誇讚家中這個後輩武勇如何了得。
甄逸和於夫羅對視一笑:“那就好!”
夜幕徹底落下。
又兩道人影走進了城門。
一副遊俠派頭。
其中一人推了推額頭上的帽簷:“城裡這麼多人,怎麼找?”
“二位。”
一個道人迎面而來,笑問道:“可是張覽、高郃兩位壯士?”E
“正是。”
“人在此處。”
道士遞出一張紙條,隨即遠去。
看完紙條,高覽面色古怪:“這是第幾次了?我倆倒成了刺客了。”
“有功撈就行,哪來的這麼多屁事?”
搭檔瞪了他一眼:“正好,服用了主公送的兵樓血丹……自從破入一流,我還沒好好動過手呢。”
“書生而已,過的了癮嗎?”
“說的也是。”
他點了點頭,忽然發現同伴的手在輕微發抖:“你在抖甚麼?”
“雖然是書生……但那是上公太傅、袁氏之主啊!”高覽聲音有些變了,手抖的更厲害了。
“瞧你那點出息!”
張郃鄙夷至極,往前挪了挪腳,忽地伸出手來:“扶我一把。”
“你怎麼了?”
“腳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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