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求於人,只能強顏歡笑。
一個拿人手短,由衷開心。
兩人會面,猶如多年不見的好友,甚恭甚歡。
“執金吾,您未來前,我們對您可是期盼得緊啊。”
“如今好不容易守住了北宮重地,又為何要退去呢?”
張讓看似在說眼前之事,實則也在提點秦滄:你小子別忘了當初我們幫你入京!
秦滄淡然一笑:“當晚我來得很及時吧?如今要撤,局勢生變而已。”
別跟我扯舊情,宦官龜縮北宮,能出多少力氣?
冒險奔波,多是盧植蔡邕。
再說了,那天晚上不是救了你們狗命?
張讓知道感情是說不通了,只能靠利益。
一番口水,闡述利害,秦滄卻堅決搖頭:“城門若有失,我等皆將不保。”
“我這便去太后面前,收回黑山軍撤退之命。”張讓道。
“君令與軍令,皆不得擅改。”秦滄搖頭依舊:“再言之,我軍已退,外軍填補了空缺,要回來也不容易了。”
他端起了茶,笑道:“常侍要是沒有別的事……”
“執金吾。”張讓強壓著脾氣:“方才我入門之前,可是有所表示的。”
話說的很直白了。
“那是進門的錢。”秦滄更直白。
還是錢不夠……
張讓在袖子裡掏了掏,又派出幾張:“執金吾點一下,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想要從你這拿到一批人馬。”
“所需不多,只要能守住北宮便可。”
秦滄點了點,一億一千萬出頭。
這老太監,估計提前清點好了,不知道他那袖子裡還藏著多少……
秦滄貪婪的盯著對方袖口,笑眯眯的將錢收了起來:“南北宮外,我是留了七百人的。”
“執金吾說笑了,偌大兩宮,哪是區區七百人守得住的?”張讓伸出一根手指:“千人,我向你借一千兵馬!”
秦滄輕輕搖頭。
張讓激動了,就要起身。
“張常侍稍安勿躁,請聽我說。”
秦滄壓了壓手,示意對方坐下:“昔日蹇碩四千兵馬,都難逃敗亡結局;常侍非用兵之人,只靠這千餘人,又能護住自己幾日呢?”
“照我說,與其引頸就戮,垂死掙扎,不如放手一搏!”
張讓沉靜了下來:“願聽執金吾高見。”
“我可以給張常侍一路兵,但不是我手上的人馬,而是昔日的西園軍。”
“西園軍……你是說驃騎將軍!?”
“是。”秦滄點頭,壓低了些聲音:“何進在南宮時,常侍便可帶著人從複道而入,將其擊殺!”
張讓手一抖……這麼直接!?
“執金吾勿相戲!”
“我若是殺了大將軍,袁紹等人豈能放過我?”
“他們只怕就等這麼一個好機會!”
張讓連連搖頭。
“袁紹交給我來對付。”秦滄道:“你在宮內解決何進,彼時袁紹從宮外攻入宮內,我再從城門處發兵擊袁紹。”M.Ι.
“將他們悉數殺盡……這種事,常侍的前輩們可沒少做過。”
當年那些個大將軍,可不就是這麼死的嗎?
張讓聽得心驚肉跳。
計劃是可行的,但當中風險太大了。
其一,自己等人能否順利殺死何進?
其二,袁紹擊破北宮之前,秦滄能否趕到?
其三,袁紹兵力尤勝秦滄,秦滄能贏?
“執金吾不是要守城門?”張讓抓住了重點。
“這兩日我會清洗城門守軍,彼時只要城門不開便可。”秦滄笑道:“常侍不要多想,事發倉促,袁紹哪來得及集合兵力?”
“虎賁因袁術之事,這千餘人幾乎癱瘓,暫時也派不上用場。”
“在這個時候,殺袁紹是不難的。只要殺了這些人,常侍將朝政握在手中,一紙詔書,便能解掉城外眾人兵權。”
這個模式是歷代宦官都用過的。
細節上有差,但大體都是如此。
不同的是當年的張奐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遭到利用,而秦滄則是主動與宦官合作……
還有的不同,便是洛陽城外重兵集結。
“我需慎重考慮。”張讓如是道。
“那我等常侍的好訊息。”
秦滄又補充道:“常侍,
:
若將來事有萬一,興許我還能再救你們一次。”
張讓為之駐足。M.Ι.
他明白,秦滄又是在要錢了……
雖然這個保證不絕對,但對於此刻怕死的張讓而言,依舊有投資的價值。
他又拿了一億……
真有錢啊,拼死拼活搞張燕,單就錢來講還沒有榨太監來得快。
“可不是您一條命。”秦滄呵呵了一聲。
張讓手抖了抖,從袖子裡又抽了一抽。
這一抽像是抽走了他的筋骨,身體都跟著一顫。
“我送張常侍。”
“不必!執金吾忙便是!”
張讓如風而去。
秦滄一點不演,立馬開始點錢。
加上張讓帶的現金,總共近五億錢,夠十萬大軍吃上八個月!
宦官如此富裕,朝廷怎麼可能不缺錢?
“三河近來多遭兵災,這些錢將軍若是捨得,正好收人心。”賈詡提了一嘴。
賊過如梳,兵過如篦,說的就是軍士殘害百姓尤勝賊寇。
尤其是董卓軍和召來的外軍,他們短時間沒有拿到好處,又在瘋狂消耗糧草,不得補充?
補充就要劫掠百姓,這是必然的。
他們搶,秦滄施,沒有比這明顯的對比了。
“先生之言正合我意。”秦滄感嘆一聲:“多虧是搶來的,不然這錢花的真叫人心疼啊。”
“錢不會白花的。”
“我也這樣認為,期待將來這筆錢的作用。”
回到北宮。
張讓便勃然大怒。
“情況如何?”趙忠等人連忙圍了上來。
“遲早有一日,我必殺此賊!”
張讓憤恨不已。
一出門他就後悔了,自己為何還要再給那兩億多錢?就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保障?
自己收了一輩子賄賂,竟然讓一條賊給榨了!
眾人聽過之後,也叫苦連天:“如此說來,咱們送了五億錢,甚麼都沒撈著?”
“哎!張常侍你糊塗啊!”趙忠都忍不住道。
好在,夜裡董重尋來,表示願意移交兵權。
對於此,何後頗有疑惑。
她對董太后和董重,肯定是有敵意的。
“張常侍取董重之兵,是想有甚麼作為嗎?”
“我等能夠苟延殘喘得以殘生,全靠太后庇護,哪有甚麼作為可言呢?”
張讓立即跪下哭道:“如今秦覆之撤兵,袁紹虎視眈眈,我等性命朝不保夕,取來這一路人馬,只是為了護住自己和北宮周全罷了。”
“是啊。”趙忠亦道:“袁術雖死,袁氏未滅,太后忘了那晚被袁氏堵宮之事嗎?”
何後鳳目微冷:“董重如何甘心將兵交給你們?”
“這是一筆交易。”
“想來是會說給哀家聽得?”
“當然不敢欺瞞太后!”張讓磕頭:“董重自認再起無望,只希望我們活著的時候,能護他一條性命。”
宮裙下的白蟒輕微晃動,修長的玉指摁著額頭:“如此,讓秦覆之撤軍倒是錯誤之舉了。”
“我也為此去求過秦覆之了。”
“他怎麼說呢?”
“還是一樣的說辭,說既已撤離北宮之外,城外兵馬又退,想再回來便難了。”
聞言,媚臉上挑起的豔笑,帶著絲絲冷意,接著又嘆了一聲:“這秦覆之雖讓人心生喜愛,可惜卻不是個聽話的人啊。”
“太后,如今朝中局勢敏感,切不可再輕易打壓他了。”趙忠道。
“這個道理哀家自是明白。”她有些煩躁的揉了揉眉心:“再找機會吧,要將他攥入手中,終歸是件難事。”
秦滄果然撤走,並將人馬分散在洛陽各城門駐紮。
“他這是打的甚麼主意?”朱儁眉頭深鎖,不解其意。
曹操眼中精光閃爍:“此人做事從來有所求,只怕京中又要生變故了。”
“他雖然動作不小,但放眼京中、或說天下,他的勢力依舊不足以與某些人相比。”王允搖頭:“諸位無需多想,先將袁公路之事徹查到底再說!”
“然!”
袁術是虎賁中郎將,屬朱儁下屬。
拿下袁術之後,朱儁是有吞下部分虎賁營的可能的。
這就使空有權力的他們,衍生出兵馬的可能……
大將軍府。
袁紹等人反應相當激
:
烈。
“秦覆之所部無懈可擊。”
“那便先從宦官下手!”
面對態度激烈的袁紹,何進依舊保持有相當謹慎。
畢竟,秦滄可沒出城,他殺回來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他心有忌憚。
何進不從,但袁紹並未罷手。
到了袁府之後,他和袁隗單獨商議:“叔父,您認為有些人作用將盡了嗎?”
袁隗聽得麵皮一跳:“本初不要衝動!如今秦覆之才是心腹大患,此人未除,便是摘盡宦官又如何?”
“摘盡宦官,便能掌握朝堂,至少我們可以將其他礙眼的人全部掃除。”袁紹搖頭:“失去了朝堂,秦覆之不過是一個領著兵馬的賊寇罷了,何懼之有?”
在他的分析中,秦滄守在城門,其實是限制了自身。
秦滄不動,則坐看自己剷除宦官,到最後騰出手來專心對付他。
秦滄敢動,城外兵馬立刻蜂擁入城,一戰而定乾坤!
袁紹要的是將朝廷捏在手裡,朝廷在他手裡他能發號施令:
秦滄外逃,便可召天下之兵剿之;
秦滄據城,亦可召天下之兵圍之!
他要的是北宮、是太后、是天子,是可以發號施令的尚書檯。
要麼掌握這些,要麼摧毀這些……袁氏數代積累的恐怖之處,形成了他們在政治上的無敵姿態!
“叔父,絕不能再拖了。”
“王允、朱儁、馮方勢漸成,正在借秦覆之之力蠶食我方。”
“等他們起來後,朝廷均勢便成,袁氏的謀劃將徹底成空!”
“再則,讓秦覆之查下去……”
聽到這,袁隗眼底深處透露出無邊恐懼:“言之有理!”
夜裡,袁紹帶羽林環北宮而行,震懾張讓等人。
白日,袁隗帶著袁氏故吏在朝堂上瘋狂抨擊張讓等人。
城外,諸多外兵將領,如張邈、吳巨等人,向何後和朝廷上書,要求誅宦!
各處方伯、郡守誅殺宦官的文書,也如紙片一般飛來。
這已經算得上是強逼了。
在袁氏恐怖的號召力下,誅宦氣氛再次攀到巔峰。
氣氛都做到這一步了,這讓何進騎虎難下。
宮裡的張讓、趙忠等人,幾乎守著何後日哭夜哭。
何後無奈,只能派人傳話何進,要求其斥責袁紹,並停止作為。
何進不敢動兵,但跟自己妹妹動嘴還是敢的,他要求罷免張讓等人,將之驅逐出宮,外兵都將退去。
雙方展開拉鋸。
“何進袁紹!”
“這兩個狗賊,是不給咱們活路啊!”
張讓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一向怕事的趙忠都難得堅定:“張常侍,我看不能再拖了。”
“不錯,拖著對我們不利。”
“秦覆之查案還沒有進展嗎?”依舊有人把希望寄託在秦滄身上。
“他跑去守城門了,哪還在查案?”有人則憤然道:“沒了他,先帝之案,是剩下的人能查清的嗎?”
這兩日,蔡邕盧植也在拱火。
蔡邕表示袁術死有餘辜,是死於刺客之手。
但其人派人藏甲陷害秦滄、暗殺荀攸、綁架馮夭……應該追究袁氏的責任!
袁術死了,但這筆賬不能消,他是藉機施壓袁氏。
盧植請求擔任河南尹。
藉口是外出募兵,平定河南亂軍,鎮住外面各路兵馬,防止局勢失控。
這對宦官和袁氏而言都不是好訊息。
宦官雖然痛恨盧植,但知道盧植跟袁氏不一樣,盧植在袁氏需多出一分防備之心。
盧植一走,他們壓力會更大。
袁氏怕的是盧植這貨真募上了兵馬!
天下誰人不知,盧尚書不但善於修書,還善於修人,鎮壓叛亂最有一手了。
他要是募了兵馬,將大旗一舉,然後要求‘黑山軍’追隨自己平叛,直接強攻外軍,那袁氏就真的危險了!
當晚,北宮再鬧刺客,但並未成功。
袁紹以此為藉口,加強北宮防備,並藉此彈劾衛尉王允、北宮衛士令盧藻——他是司隸校尉,這是他職權所在。
這兩位再被拿下,宦官就要赤身對士族了。
張讓等人,已無路可走。
他們以董重為中間人,讓他告訴秦滄:張讓接受提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