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衛府。
住在北院的秦滄聽聞蔡琰來訪,卻遲遲不見人來,故向中院來尋。
大堂內,衛長坐在主位,面上掛著客套的笑意。
負責和蔡琰交涉的自然是他次子衛覦。
長子衛覬亦在側,表情相當僵硬就是了——畢竟他的好事讓秦滄壞了。
面對衛覦的熱情,蔡琰客氣的敷衍著。
這使得衛覦精神更添,表現愈發積極。
“衛家主。”
“二位公子。”
“琰此來有急事要見秦將軍,能否替我先安排此事?”
抓住空隙後,蔡琰連忙吐露來意,試圖從衛覦的糾纏中脫身。
念及出門時父親的交代,蔡琰始終不願有得罪衛氏的言行。
聽到熟悉的名字,衛長衛覦二人都暗皺眉頭。
衛覬倒是有些意外,僵硬的表情逐漸得到緩解,並暗懷期待起來?
“怎麼,是有甚麼難處麼?”
“我聽說,秦將軍是住在貴府中的。”
蔡琰再問道。
“小姐開口,怎會有難處?”衛覦靈機一動:“只是現在時間不早,將軍又巡城防去了,只怕今夜不會回來……軍中重地,昭姬小姐你是知道的,尋常人也靠近不得。”
“如此麼……那我便先去驛館歇息,明日再來叨擾。”
說著,蔡琰便要起身告辭。
“小姐且慢!”衛覬連忙挽留:“衛氏雖然簡陋,但還是可堪一住的。”
“公子哪裡話。”蔡琰搖搖頭:“正值多事之時,叨擾貴府已是愧疚。”
衛覦執意挽留,熱情無比:“小姐這樣走了,他人還說我衛氏不懂的待客之道呢!”
他這麼一說,頓時讓蔡琰為難起來。
“將軍!”
“將軍!”
“容我通報啊!”
聽到門口的慌亂之聲,堂內衛長衛覦心裡皆是咯噔一聲。
這動靜,只有那無禮的賊出現時才會有。
門口,一人穿黑袍,領著周倉和幾個護衛走了進來,可不就是秦滄麼?
“覆之兄!”蔡琰喜上眉梢,快步迎向秦滄。
秦滄不是好色的人,奈何蔡小姐著實偉大,讓他擔心對方會將其甩了出來。
“巡城防歸來了?”M.Ι.
“巡城防?”秦滄訝異搖頭:“我一直在衛氏北院歇著,未出一步,蔡小姐聽誰說我巡防去了?”
衛覦表情僵了那麼一會兒,這才解釋道:“我是看天色已晚,怕將軍已歇下了……”
“莫非你衛氏又要玩甚麼聯姻手段?”秦滄一口揭穿:“蔡小姐是來見我的,卻故意隱瞞,有何打算?”
衛覦臉上先是一紅,繼而一挺腰:“不可以麼?我家與蔡氏是世交,我衛氏如今為將軍效力,而蔡家又與將軍交好,豈不……”
“退下。”秦滄懶得跟他廢話。
衛覬坐在那,無動於衷。
衛長眉頭可見的一沉,亦出聲道:“將軍!”
秦滄目露不耐,手衝著門口一指:“走。”
俏臉上浮現憂色,蔡琰思索一番,還是沒有在他人面前打斷秦滄。
衛覦面色通紅如火,是憤怒所至,他盯著秦滄發抖,似要破口大罵。
“恕罪!”
衛長深吸一口氣,衝著秦滄抱拳一行禮,拉著兒子走了。
衛覬全程無比平靜,跟在兩人身後走出後,方淡淡道:“當有決心了吧?”
“秦覆之此舉,算是徹底斷了我的念想。”衛長冷笑:“蔡家的事要是能成,我和他之間還有一線好轉機會。”
他試圖借自己兒子和蔡氏的聯姻,拉攏雙方的關係,從而使秦滄放棄衛風。
秦滄要是答應……哪怕是不加以干涉,他也能再忍忍秦滄的囂張。
然而他高估了秦滄的上限。
“此賊真是色中惡鬼!”衛覦氣抖冷。
先是盧藻,再是蔡琰,他都是一般態度,這不是圖色是圖甚麼?
自己和兄長身為衛長平之後,何等尊貴的身份,都只敢一人要一個。
他竟然想全都要!?
這種人,太可恨了!
“時隔多日,秦滄應邀而來,洛陽已在面前。”
想起當日闊別之言,秦滄不禁笑問道:“只是賊犯帝都,不知蔡小姐如今又作何感想?”
“蔡琰若認為覆之兄是賊的話,便不會來這了。”她輕聲細語的說著,又道:“當日覆之兄所言所贈,使父親功德大增,朝中無人敢對他下手,甚至有望成為當世第一個勘破三品之人。”
她盈盈靠近兩步,向秦滄施禮稱謝。
秦滄連忙給她托住:“你我之間,何必如此?不知朝中局勢,如今已到了哪一步?”
“父親在死拖時間,等你過去。”
話歸正途,蔡琰神色認真:“朱公偉這一路兵已出,勢必是要來和覆之兄對戰的,是入京都必須邁過的一道檻。”
蔡邕的建議是儘量野戰——如果秦滄有把握能贏對方的話。
朱儁世之名將
:
,不會畏懼一賊,抵達戰場第一時間也會尋求決戰機會。
若是初戰失利,此人很有可能憑藉城池死守,這才是對秦滄最為不利的。
面對黃巾三大功臣之一,秦滄無絲毫輕視之心,繼而又問:“董卓丁原兩路軍是何動向?”
“董卓……”
蔡琰將對董卓採取的手段,以及董卓的動向悉數告知秦滄。
董卓詭行,導致丁原不敢擅動,處於防備狀態。
而董卓此人依舊態度曖昧不明,雖說蔡邕等人口頭上許他衛將軍,可畢竟還沒有下旨不是麼?
此人抓住自己和多方的關係,以及多方對自己的拉攏態度,蛇行往洛陽。
為此,何進讓袁紹召集了鄰近的郡守、刺史,命他們率兵前往洛陽。
北宮之中,明明有天子高坐,卻搞得跟天下已徹底亂套了一般。
多處兵鋒,齊聚往洛陽,這簡直是不怕事大!
秦滄卻心如明鏡一般:是他這隻蝴蝶,導致歷史已徹底脫離了原有的軌道!
使得洛陽兵兇愈盛,殺機籠罩帝都,卻又都壓抑著。
在這個節骨眼上,哪一路大軍先入洛陽,誰對朝局就會造成舉足輕重的影響。
最後,蔡邕較為擔心的就是秦滄入河東,或說是進入整個司隸的問題。
司隸不同於並冀兩州,天子腳下,世家盤亙,又加上秦滄得搶奪時間,所以他也力主秦滄對衛氏這樣的勢力採取懷柔政策。
這,也是蔡琰會敷衍衛氏的緣由所在了。
秦滄聽後笑了:“之前我對衛氏‘無禮’時,昭姬為何不出面阻止呢?”
“外人當面,我又怎會替他人拂了覆之兄的面子?”蔡琰輕輕搖頭。
還真是溫柔懂事……秦滄點頭:“這個道理我也明白。”
那為何還對衛氏如此呢?蔡琰心中依舊有疑問。
兩人相談許久,方離開此處,往北院而行。
“會不會不大方便?”蔡琰問道。
她畢竟是雲英未嫁的大家閨秀,跟男子同在一院……雖然是大院,但似乎也不大好。
秦滄倒也沒強迫,點了點頭:“稍後我讓人給你安排驛館。”
才到門口,盧藻邁著她那一米八多的大長腿走來。
“昭姬/子悅?”
“你怎在這?”
兩人異口同聲。
蔡琰道:“我是來尋覆之兄的。”
“我近來一直住在這。”盧藻道。
蔡琰愣了一會兒:“也住北院麼?”
“自然是的。”
“那快些走吧。”她如是道。
不是不方便嗎!?
秦某人一瞪眼。
“出事了,前線兵敗,張郃逃回,訊息還是瞞著的。”盧藻低聲道。
秦滄眉頭一皺,收起了雜七雜八的心思,立即趕回。
撲通——
見秦滄歸來,張郃、莫託二人二話不說,直接跪下。
“末將失利陣前,使四千銳騎陷落三千,特來領罪。”
張郃全盤交代,並明言莫託二人是為了救自己和高覽,才導致部曲盡喪。
莫託則緊低著腦袋,也不敢做絲毫解釋。
畢竟從來沒有支援同袍,導致戰敗便無罪一說。
張述、趙雲等人在側,亦未求情,而是表情凝重。
這等損失,確實當得起慘敗二字了!
秦滄沉著臉問道:“我差人送信給你們,讓你們以守為主,為何不遵守?”
“我們沒收到……”張郃道。
“信到之時,張高二位已率軍殺出。”莫託方解釋道。
秦滄表情明顯緩和了下來,又盯著張郃:“將主動出擊的理由告訴我。”
“曹操率步兵出關列陣——”
說了半句,秦滄便直接打斷了他:“兩側有埋伏?你們是被伏兵擊敗?”
“不是。”張郃搖頭:“此人用兵極為了得,我和高覽兩人在正面戰場難以佔到便宜,反而被其纏繞撕碎了陣型。”
“又有北軍精銳騎兵,從步兵後陣繞出,擊破我軍。”
“好了。”秦滄表情徹底鬆了下來,揮手道:“起來吧。”
“嗯?”張郃難以置信。
“起來!”秦滄喝了一聲。
二人慌忙爬起。
“敵人步兵出關列陣,做挑釁之姿,這是明顯的疑點。”
“如果你被伏兵擊破,說明你身為主將,知疑而不察,輕敵冒進,遭至失敗,我必斬之!”
“但,你既是盡力一戰,只是技不如人,那有甚麼好說的呢?”
“若是以步列陣,騎兵都不敢衝,我養你們何用?”
趙雲幾人,目中明顯閃過異色。
張郃聞言,倒頭便拜,哽咽磕頭:“將軍之恩,郃萬死難報!”
“且歇下吧。”
秦滄又對莫託道:“莫託你雖是胡人,在漢騎落難時卻能捨命相助,這很好。”
“你部損失,人口、馬匹,皆做兩倍補償於你!”
“你二人先回部落休整……我會從黑山調一千漢軍給你們。”
:
“此外,我再額外許你二部糧各十萬石,你們帶回部落去穩定人心,日後再組騎兵來!”
烏桓部落規則殘暴,頭人一旦失去了部隊,喪失了威望,很有可能性命不保。
不過,秦滄許下了如此好處,足夠讓兩人的地位穩如泰山了。
烏桓那麼窮,一個能帶來錢糧的頭人,誰不喜歡?
莫託亦是連連磕頭,指天發誓:“莫託部誓死效忠將軍,絕不背棄!”
曹操這一路強軍還要解決。
曹操背後,還有朱儁這個大頭!
張述面色嚴肅,道:“當催促後部,命他們加速行軍!”
“糧草呢?”秦滄問道。
“實在不行,取食於河東?”張述問道。
“絕對不行!”秦滄擺手:“河東府庫餘糧不多,只夠支撐城中現有人馬,再要徵糧,只能去民間搶糧了。”
那是最失人心的作為,會導致舉世皆敵。
“曹操確實是個會用兵的,但還沒可怕到可以輕易破我堅城的地步。”
秦滄思索片刻,決定讓張述趕回去坐鎮後方的大部隊。
“訊息不可能瞞得住,明早召集城中諸族,與他們商議一番。”秦滄道。
趙雲蹙眉:“那些人靠得住麼?”
“我已暗施恩義,靠得住的。”秦滄笑道。
他盯著東面,許久發出一聲嘆息。
“覆之在嘆息甚麼?”盧藻問道。
“我在嘆息,天下不乏英雄啊!”秦滄凝重道。
“那不是更好麼?”盧藻反問。
秦滄一愣,繼而振奮大笑:“有理!”
老四也被從兩個美婦身上提了起來,逼他去幹活:嚴盯城內外各部動作——情報對戰爭而言太重要了。
“那兩個女人,我得先借回來。”秦滄道。
“不能這樣!”周濤瞪眼:“素來只有我綠人,沒有人能綠我,你送出去的東西怎能收回?”
“用完之後,我賠你更多。”
“你知道我開發她們花了多少功夫麼?而且哥哥走的不只是肉體,還有感情的,不行不行……”他開始喋喋不休了。
秦滄沉默著聽完,最後道:“那就算了,我原本打算等入了洛陽,讓你負責和齊氏主去擴大產業的。”
“女人如衣服,馬上給你送來!”周濤正氣凜然。
衛風、盧藻等人,還在替他參謀著對策。
誰知秦滄竟披起外袍,往左邊院子去了。
“去做甚麼?”盧藻下意識的問道。
“有點急事。”秦滄答道。
他的步伐很快,顯得有些急躁。
院子太大,那具體住的誰人盧藻並不知,只能詢問衛風。
衛風面色古怪,帶著一股他人看不透的色彩:“貂蟬住在那。”
蔡琰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盧藻左右張望:“那個五師姐呢?”
“晚上吃撐了,睡得早。”
嘎吱——
“將軍大駕光臨,小女子未能遠迎,恕罪!”
貂蟬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掛著嫵媚笑意走來。
她眸波流轉,帶著撩人的春情:“將軍莫非是夜裡寂寞睡不著?可惜小女子賣藝賣不身呢~”
秦滄收起深沉,笑道:“不知小姐是否擅口藝?”
“將軍你壞~”她那桃花眼一眨,嬌笑陣陣:“貂蟬不方便,但有許多姐妹還是可以陪將軍開心的,貂蟬可以撫琴助興。”
“只撫琴麼?”
“既是將軍要求……跳舞飲酒也是可以的。”
“罷,我怕酒後控制不住自己。”M.Ι.
秦滄不再廢話,手指一個婢女:“此來,是向貂蟬小姐取經的。”
“嗯?”貂蟬一滯,明白過後嫣然笑道:“我可以助將軍,將軍卻沒法學,只不過……將軍信得過我麼?”
秦滄猶豫徘徊。
“告辭。”
“將軍莫走麼!”
略作糾纏,秦滄衣裳略亂,帶著香風走了出來。
“一如既往的快啊!”盧藻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又有些冷笑。
蔡琰還替他斟了一杯茶,平靜的問道:“事情辦得如何?”
盧藻看著她倒吸一口涼氣:文藝女也很可怕啊,平靜的發問,卻讓人難堪。
然而,她終究低估了某些人的臉皮。
“沒辦成,我得再走一趟。”
秦滄嘆了一口氣,轉向右邊院子。
盧藻看向衛風。
不等她發問,衛風已皺著眉頭開口:“南匈奴王后。”
“還真沒辦成。”蔡琰淡然道。
“身殘志堅。”盧藻取笑道。
衛長坐不住了,告辭而去。
徐晃猶豫了一會兒,跟了上去。
天未亮時,衛長喚醒了兩個兒子,告知他們前線戰事。
“如此良機,不可錯過!”
剛被打擊的衛覦,表現的比兄長還要積極。
“先不要聲張,看他天明如何動作!”衛長冷笑。
次日,上午。
秦滄召集城內各方勢力開會。
聽到秦滄公佈前線戰敗之訊,眾人神色,堪稱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