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結論讓大家都難以接受,怎麼會如此?
那可是鶴微仙尊,放眼整個修仙界,鶴微仙尊定是最最冷靜自持的那位,任誰都有可能走火入魔,也不可能是他。他怎麼可能走火入魔呢?
眾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難以置信。可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眼前這個白髮藍瞳,有些痴狂的人,就是那個一向冷靜自持的鶴微仙尊。天雷盤旋在明月臺上空,時不時劈向下方,鶴微仙尊被天雷包圍著,仍舊費力護著甚麼,但眾人看不清那是甚麼。
滄海真人最先出聲:“鶴微!”
被他這一聲驚醒,藏星看向周圍,尋找明若蹤影:“若兒!”
明若聽見動靜,從角落裡出來,跌跌撞撞跑向藏星,她大聲吼道:“鶴微仙尊他瘋了!他要殺我,他要復活明月,奪舍我的身體!”
明若這話一出,眾人原本的驚詫更甚,有人竊竊私語:“怎麼可能?她在說甚麼?”
“這怎麼可能呢?她在胡說八道吧……”
“對啊,就是。”
……
可是這突然出現的天雷又無可解釋,似乎正應了明若所說。逆天而為,以禁術復活一個已死之人,因此引來天雷。但鶴微仙尊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就在眾人還在驚詫時,激烈的天雷猛地劈在明若身側,明若嚇得一哆嗦,腿軟在地。與此同時,另一道巨大的天雷正好劈在秦絕懷中。儘管秦絕已經盡力去護住那個玉瓶,可還是被那道天雷擊中,玉瓶從他懷中跌落在地,被緊跟著的天雷劈中,霎時間四五分裂,玉瓶中飄出一個小小光團,沒了玉瓶的庇護,顯得十分無助。
秦絕閃身至那光團面前,將光團抓在手心,牢牢護住,為此承受了一道天雷。從前天雷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傷害,因為他已經飛昇成仙,從前他替明月擋雷劫時,也並不感覺有多難捱。但今日這天雷劈在身上,卻很難捱,或許是因為他生出了心魔,不再是純粹的仙君,所以天雷的威力也更大。
縱然如此,秦絕也沒有鬆開手。
這一幕落在旁觀者眼中,更映證了明若所說並非虛言。鶴微仙尊寧願自己承受天雷也要護著的東西,那個小小的光團,是明月的魂魄。鶴微仙尊果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逆天而為,復活一個已死之人。
滄海真人眼神複雜,看了眼越來越濃烈的天雷,喚了聲:“鶴微!你糊塗,趁你還未鑄成大錯,停手吧。”
秦絕聽見了他的話,但是他已經無法回頭了,也不想回頭。他已經走到這一步,只差這最後一步,只差這最後一步了。
他抓在手心裡的光團,卻還是慢慢地從他手心裡流逝。秦絕臉色驟變,拼命將手中的拳握得更緊,試圖抓住這些流逝的氣息,但怎麼也抓不住。
他只能眼睜睜地感覺到它的流逝。
樓棄說過,這個辦法本來也只有五成把握。秦絕還以為五成足夠了,他雖沒表現出過自負,但骨子裡也是個傲氣的人。
偏偏他遇上了剩下的五成麼?
這便是命麼?明月的命運。可……他偏偏不想信這命。
手心裡的光團一點點暗淡下去,直到完全失去光亮,失去溫《女主死後他們後悔了》,牢記網址:m.1.度,甚麼也沒有。秦絕攤開手心,看著空空蕩蕩的手心,那裡還殘留著一些餘溫,彷彿是明月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那天,明月抱著他的手掌,埋在他手心裡,哭得不能自已。她說,師尊,我很想你。
現在,他也很想念她。
秦絕失神地看著自己手心,視線一轉,餘光瞥見明若的身影。在手心裡的光團消失的那一刻,他已經近乎瘋狂,明若自然看得出來。她想起不久之前,秦絕拿劍抵在她脖子上的時候,那種恐懼感,毛骨悚然。她不願再經歷一遍,因此在注意到秦絕的視線之後,當即站起身,想要跑到人群中去。
但是明若失敗了,秦絕比她快得多,頃刻之間,秦絕已經到了她身側。他手中拿著照夜清,抵在明若頸側,冰冷的劍身,冰冷的劍意,以及秦絕冰冷的眼神。
明若害怕極了,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仙……仙尊……您要做甚麼?您可是仙尊啊,您不能這麼做……您……”她語無倫次,感受到頸側的劍越來越近。
其餘人也皆大驚失色,看向秦絕。
“仙尊!”
“仙尊!”
“明若!”
……
秦絕沒管他們的呼聲,看著她的臉,聲音冷若冰霜:“我問你,當日你說明月對你動手,是真的嗎?”
明若點頭,結結巴巴說:“自……自然,明月師姐當日不知為何有些發狂,似乎不認識我是誰,所以才……”
秦絕聲音更冷厲幾分:“我再問你一遍,是嗎?”
照夜清霎時間已經貼在她頸側肌膚上,並將她肌膚劃開一道口子,滲出微微的血絲。輕微的痛感加劇了明若的恐懼,她更害怕了。
“宗主,大師兄,各位長老,救我!”明若求救。
眾人聽見了她的呼救聲,都很擔心,也想出手,可是鶴微仙尊離她這麼近,沒人能有這樣的把握救下明若。即便是滄海真人,也沒這樣的把握。因為鶴微仙尊的實力太強了。
滄海真人臉色非常難看,他曾最相信的人,卻偏偏做出了這樣膽大妄為之事。他對著秦絕的方向開口:“鶴微!不可以!”
秦絕仿若未聞,逼問明若:“是嗎?”
明若怕死,她還想活著,比起近在咫尺的死亡,她還是選擇了說出真相:“不……不是。”
她聲音顫抖起來,已經哭了起來,“不……那天,師姐沒有想殺我,是我自己撞上去的。是我自己……仙尊,求你饒了我一命吧,我只是想讓大家看見師姐對我動手,從而讓大家不喜歡師姐,可我也沒想到,師姐會……選擇跳輪迴鏡的,我也沒想到。”她還在試圖為自己狡辯。
秦絕沒有理會她的求饒與哭喊,只是垂下眼,心裡想,原來是這樣,原來她真的甚麼也沒做。
他再次抬起眼眸,眼神更冷了:“那先前那隻兔子,你說是她做的,是真的嗎?是嗎?”
明若搖頭:“不是,也是我。我故意陷害師姐……但我只是想讓大家不那麼喜歡師姐,我……師姐擁有的一切,本該是我的。所以我一時鬼迷心竅,才這麼做的。師姐她從來沒做過甚麼對我不好的事,全是我……自己鬼迷心竅,抹黑師姐的形象。還請仙尊饒命。”
秦絕看著手中的照夜清,又問:“那個死去的弟子,和你有甚麼關係?”
明若愣了愣,先前那些事她承認無傷大雅,影響不會太大,可是若是她承認自己殺了人……她膽怯地往回看了眼,他們的眼神此刻就像當時看著明月的眼神。如果她承認是自己失手殺人,哪怕是失手,也定然沒有好下場。
想到這裡,明若咬牙搖頭:“此事我真不知道,仙尊饒命啊。”
秦絕再問:“你當真不知道嗎?”
明若咬死了不知道:“就算仙尊殺了我,我也不知道。仙尊總不能因為明月師姐死了,就把一切都推給我……”
她這話一出,全場靜默。
誰也沒想到,原來明月真的甚麼也沒做,原來一切都是明若胡說的。
明月還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師妹,一塵不染。
可那個小師妹已經死了,她死了,才有今日鶴微仙尊試圖復活她一事。
所有人心情都很複雜。
明若撲通一聲跪下來,求饒:“鶴微仙尊,您是仙君,我……我本該是你的命定之人,就算看在這情面上,你也不能殺了我。”
在說到命定之人四個字時,秦絕的眼神動了動,但再抬眸時,仍然是冷漠的,似乎並未打算放過明若。
原本救人心切的藏星在聽完一番話後,也是驚住了。他想起明月,那個善良可愛的小師妹,她的臉彷彿浮現在眼前。他又想起明若,他也曾以為她是一個善良天真的人,可是……
他感覺到一種欺騙。
儘管如此,在看見明若有危險的那一刻,藏星還是眼皮一跳,他不能對明若置之不理。無論如何,明若還是他的道侶。
在他焦急的時候,餘光瞥見了一旁的藏月。藏月看著他,神色複雜,而後忽然朝他笑了。在那一刻,藏星忽然想起明若曾經揣測過的,藏月喜歡他。或許,是吧。但那也已經不重要了。
藏月看著藏星不自量力地衝了過去,然後像一片落葉一般被鶴微仙尊拂落在地。
秦絕終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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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小果兒興致勃勃地追問後續,那說書的正欲說下文,卻被人打斷:“你這老頭,淨胡說八道!”
是兩位修士,看裝扮,似乎正是松陽宗弟子。應當是年輕一輩的松陽宗弟子,她看著面生,他們的修為也並不高。
“不許詆譭我們仙尊!”那兩弟子如是說著,說書人悻悻閉了嘴,不敢再說下去,今日的熱鬧也到此為止。
那些看客們紛紛散去,小果兒肉眼可見的失望,但也只能撇撇嘴,“真沒意思,怎麼不讓人家把話說完。”
朝陽放下杯子:“走吧。”
二人走出茶館,小果兒還在怨念:“哎,朝朝,你說要不然我們去把那說書的老頭找來,問問他後面的結局?”
朝陽瞥她一眼:“你我身份特殊,還是別多生事端為好。何況此等八卦逸聞,多是編的,你也當真?”
小果兒瞪大眼,大失所望:“編的麼?我聽著挺真的呀。”
朝陽扯動唇角:“可那明若如今是松陽宗宗主夫人,她活得好好的,你便該知道,方才那故事全然是假的。更何況,鶴微仙尊一向最清冷自持,怎會做出那些事?”
小果兒曾聽說過一些關於這位鶴微仙尊的傳言,的確是清冷自持,冷靜端方,與方才那說書人口中形象截然相反。
“也是,唉,那咱們快些回去吧。”
朝陽點頭,與她一起走進人潮。街上熱鬧非凡,人聲嘈雜,小果兒東看看西看看,很快便將那故事忘得乾淨。
朝陽卻垂下眼,記起些事。
九百年前,她的名字叫明月,曾是鶴微仙尊的徒弟,還做過他百年的命定之人,與他相處頗多。她可從沒見過他做出過甚麼失態之舉,更何況,他對她如此冷漠,毫無信任,又怎會在她死後為她痴狂?做出如此叛逆之事?
不知那說書人是為何會有如此奇怪的想法,竟能將秦絕編造成如此性格,只能說膽子很大,畢竟鶴微仙尊的追隨者在整個修仙界中可不少。不過,或許人就喜歡看清冷自持的人痴狂,所以方才那茶館裡人滿為患。
只是,那與她有甚麼關係呢?
世上早沒有明月了,如今,她的名字叫朝陽。
在說到死字時,她的心跳加速了一瞬,朝陽將手放在心口,感受到鮮活的心跳。她從沒想過,自己還會有再睜開眼的一日,記憶停留在輪迴鏡帶來的疼痛,那種撕裂感,她隱約地感知到自己怕是要魂飛魄散。所以睜開眼的時候,她是驚訝的。
更驚訝的是,睜開眼時,時間已經過去九百年,她在一具全然陌生的身體裡。
在她走神恍惚之際,小果兒忽然激動地拍了拍她肩膀:“朝朝,你瞧,你快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