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一出,秦絕果然停下了動作。聽他這意思,明月在他手上?秦絕擰著眉,一時有些猶豫。他沒搜尋到明月的氣息,倘若她在這魔物手上,這魔物周身魔氣濃郁,的確可能隱藏明月的氣息……但魔物向來狡猾,他的話可信與否,有待商榷。
折雲聽見黑衣魔的話後愣了愣,問秦絕:“小明月出事了?還是明若?”黑衣魔只說是他的徒弟,可他如今有兩個徒弟。
秦絕輕聲答:“是明月。她失蹤了。”
折雲蹙眉,看向黑衣魔,也陷入為難境地。倘若黑衣魔所言為真,明月當真在他手上,那他們斷然不可能棄她於不顧。而他說的是真是假,他們卻只能賭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明月在他手上,且還活著。
折雲嘆氣,正欲收起空別離,側頭對秦絕道:“師兄,罷了……”
話音還未落,秦絕卻已經眸色一沉,提劍向前。
“你們魔族向來狡猾多端。”秦絕只說這麼一句,不問天寒芒刺眼,似乎感知到要殺戮,也跟著興奮起來似的。
黑衣魔沒想到這人如此油鹽不進,竟連他自己的親親徒弟的性命都不要了。當真是世道變了,他在無渡海中被關得太久了,連這樣冷心冷情的人也能飛昇成仙。
好在早在他們猶豫那頃刻之間,黑衣魔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面對不問天的漫天殺意,黑衣魔利用身形優勢躲開,還不忘說和秦絕說幾句話:“哎,你們這些正道修士真是虛偽哈,不管自己同道中人的死活就算了,竟然連自己的徒弟也不管……唉,一代不如一代咯。”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手心裡凝聚出一股巨大的靈力,猛地朝秦絕襲去。秦絕偏頭閃避,就在這一瞬間,忽然間炸開一道黑霧,秦絕與折雲俱是閉眼,只聽見黑衣魔留下的話音飄蕩在耳邊:“既然如此,仙君,你那小徒弟我便帶走了。”
黑霧漸漸散開,空氣中還瀰漫著未盡的魔氣,秦絕臉色很是難看,手中的不問天微微顫抖著,似乎為自己周全準備卻落了空而不滿。
折雲臉色也不好看,他們二人竟然讓這魔頭跑了。他這一走,明月的性命只怕更是危在旦夕。他臨走前還特意留下了一句近乎挑釁的話語。
折雲看向秦絕,方才他都要說,讓那魔頭放了明月,他們便饒他一命了。可沒想到,話音還未落地,秦絕竟然衝了上去。
“鶴微師兄,方才……你是篤定明月不在他手上麼?”折雲此刻全然笑不出來,只是語氣仍舊溫順。
他與明月關係不錯,算是看著她長大。
秦絕沒立刻回答,長指從不問天劍身上慢慢擦拭到尾,像是在安撫它,而後將不問天收進鞘中,再將不問天收進靈府。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秦絕才似是而非地答折雲的問題:“魔族向來狡猾,詭計多端,他的話不可信。”
折雲輕嗯了聲,又嘆氣,失笑:“師兄,你可真是……倘若小明月知道你這麼冷漠,恐怕要傷心咯。”他悠悠擦拭了一遍空別離,將琴收回靈府之中。
那黑衣魔雖然逃了,但中了秦絕兩劍,受了重傷,氣息一路追尋,最後斷在了魔界,想來是逃回了魔界休養生息。魔界與修仙界向來水火不容,但也井水不犯河水,不好追尋。不過魔族向來不重甚麼規矩禮儀,在魔界,能者居高位,因此魔界內亂不斷,這魔物逃回魔界也不見得是壞事。
秦絕沒再說甚麼,折返了紅葉林尋人。紅葉林遍尋無果後,秦絕擴大範圍,從紅葉林往周邊搜尋,但一無所獲。
一天、兩天……直到兩個月過去。
無渡海中跑出來的邪祟妖魔在一眾修士們的努力下,已經收服得差不多,擊殺的擊殺,只有極少數逃進了魔界妖界。人間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生機與繁華,一眾修士也慢慢回到修仙界。
松陽宗弟子也要啟程回修仙界了。
臨行前那日,大家卻無精打采,因為明月還是沒有半點訊息。作為當時親眼目睹明月失蹤的人,藏星他們心情尤為沉重。明若怯怯跟在藏星身後,再次楚楚可憐地道歉:“大師兄,明月師姐……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她巴不得明月已經出事,這樣的話,再過幾年,明月留下的痕跡就會一點點消失,直到彷彿沒出現過。而屬於她明若的時代則會到來,她會比明月做得更好,成為一個大家寵愛的小師妹。
可這話她只能在心裡說,表面上還得裝著很難過的模樣。看著他們的沉重表情,明若偶爾嗤之以鼻,現在倒會後悔,當時可沒一個人說甚麼。人嘛,就是這樣。即便是傷心,也不會太久的。
藏星抬起頭來,摸了摸明若的頭,擠出一個笑:“不會的,師叔說了,明月還活著。”
正說著,秦絕回來了。
他是空手回來的,表情仍舊凝重,可見還是沒有半點收穫。這兩個月裡,他們走了許多地方,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找尋明月的下落,可是不管找到哪兒,怎麼找,都找不到一點蹤影,就好像……
也有人竊竊私語,討論明月是不是已經身隕。
畢竟如果她還活著,怎麼可能不聯絡他們,也沒有一點氣息留在世上。
但這話沒人敢光明正大說,因為鶴微仙尊說,明月還活著。鶴微仙尊態度十分篤定,又是全修仙界中最厲害的人,對於他的話,誰敢否定?
他們只好也都說,相信明月師妹定然安然無恙。
眼見秦絕的表情,有人小聲說:“鶴微仙尊回來了,一個人回來的,還是沒找到明月師妹,我還是覺得,明月師妹可能已經身隕了……”
話音才落,便感覺到身後一道焦灼的視線掃來,令人背脊繃緊,連呼吸都不敢。
說話那人趕緊找了個藉口,拉著身邊的人走遠了。
明若看見秦絕回來,蓮步輕移,踱到秦絕身側,喚了聲:“師尊。”
“師尊,可明月師姐的訊息了嗎?”明若開口。
秦絕搖頭:“沒有。”
明若垂下眼,滿臉的失望,心底卻湧上一股竊喜,他們今日就要啟程回松陽宗了。
“師尊,師尊如何確認明月師姐未曾身隕的呢?”明若微微抬起眼眸,看著秦絕。
秦絕沒回答她,只問:“都收拾好了麼?”
明若嗯了聲,秦絕道:“那便啟程吧。”
他不可能告訴明若,因為他與明月種過同心訣,倘若其中一方身隕,同心訣會自動解開。可如今,他與明月的同心訣還在,所以無論如何,明月都還活著。
明若愣了愣,又問:“那……不找明月師姐了麼?”
秦絕抬起頭來,看向前方的藍天:“先回松陽宗吧。”待回到松陽宗後,他會再離開修仙界一趟,獨自去一趟魔界。
他想起那個黑衣魔所說的話。或許,這是最後一種可能性。
否則,不可能天上地下,他竟找不到明月。
明若壓抑住喜意,嗯了聲,轉身去找藏星他們。藏星與藏月正在集結松陽宗弟子,見明若過來,藏月臉耷拉下來。
“大師兄,師父說,讓咱們啟程。”明若笑眼彎彎說。
“讓讓!”藏星提高音量,從明若身側繞過。
明若看著藏月的背影,咬了咬唇。
明月出事的時候,藏月正帶著人在另一個地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藏月一直很喜歡明月,對於他們所說的那些罪名,藏月是一句也不相信。得知明月出事後,藏月很生藏星的氣,甚至於,藏月來的那天,直接跟藏星大打了一架。
“藏星!你怎麼能這麼質疑月兒?她是不是你我看著長大的!她的人品,我們難道還信不過嗎?”一方面是怨恨藏星竟然也跟著懷疑明月。
另一方面——“藏星,你忘了從前怎麼跟她保證的,你說過要好好保護她的?可是你沒有做到!你這喜新厭舊的爛人!”是怨恨藏星沒有保護好明月。
至於明若,藏月對她本來還算喜歡,可聽說當時她抱著鶴微仙尊哭個不停,才害鶴微仙尊沒能救下明月,便對她也有些敵意。
明若自然對她的敵意一覽無餘,躲在藏星身後,吐了吐舌頭:“我又惹大師姐不開心了。”
藏星看著藏月的背影嘆氣:“沒事,也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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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明月睜開眼時,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環境,且與松陽宗翻湧的靈力不同,這裡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氣息,像是……魔氣。
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魔界,失去意識前的記憶,是秦絕朝她看了一眼,卻還是奔向了明若,而後她便彷彿墜入了海里。那麼現在,她在哪兒?這裡是哪兒呢?
冥府……麼?明月撐起身子,打量自己身處的環境。這好像是一個房間,裝扮很奇怪,房間裡用夜明珠照明,陳設很豪華。也不像冥府。
“你醒了。”有聲音從門口傳來。
明月循聲望去,只看見一個身穿黑衣的身材高大的男人,頭上一雙玄色的鋒利的角,五官輪廓也透著一股鋒利的氣質。
是誰?
“本座名喚樓棄。”他似乎讀懂了她的疑問,為她解答。
“樓棄?是誰?”明月說話有些艱澀,看著樓棄慢慢走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明月霎時臉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