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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日常

2022-09-29 作者:宇宙第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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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呢?”病房裡, 陳釗墊著枕頭靠在病床上,手上拿著一個大蘋果“咔嚓咔嚓”的咬,眉頭緊緊蹙著, 一臉“老子為甚麼不在現場”的遺憾。

 “後來啊, 他們在村子裡抓到了很多人。”謝予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一隻手拿著水果刀, 將蘋果削皮,又切成小塊,最後放在盤子裡, 拿一個牙籤插著吃:“大部分涉案人員都被抓了, 因為他們涉及的案子很多, 所以暫時局裡還在查, 現在每個人都很忙, 所以沒時間來看你。”

 陳釗腮幫子裡鼓起了一大塊, 那是他沒嚼完的蘋果,他最近在醫院躺的人都蔫兒了,想下去走兩圈,又被謝予摁著,不讓他動。

 陳釗從來不把他自個兒的身體當回事兒, 多年勞碌奔波刀頭舔血,他覺得自己能喘氣兒就算是活的挺好。

 他這回本以為自己躺個一兩天就又能活蹦亂跳的爬起來,但實際上的結果那叫一個大相徑庭,他這一躺下,身體裡的那些病就全都“蹭蹭蹭”的冒出來了, 他一時半會兒居然還沒辦法從病房裡走出去, 天天躺在這兒吊葡萄瓶。

 用那些醫生的話說啊,陳釗這就叫“衰時罪孽盛時得”, 年輕時候天天作死,飯都不好好吃一口,拿煙下酒熬半宿,也不管甚麼黑天白日,到現在,陳釗還不算老的年紀,這身子骨卻已經是千瘡百孔,經不住折騰了,就連那五臟六腑也都跟著脆弱的不行,胃有穿孔徵兆,肺被煙浸的直咳,別看他那副高大威猛的樣,實際上他的身體都比他實際年齡老十五歲。

 按醫生那話,恨不得把陳釗好好摁病房裡好好調養兩個月再給放出去。

 “還有呢?”見謝予慢吞吞的嚼蘋果,陳釗口齒不清的催:“抓的都是些老幼病殘,主謀呢?”

 陳釗說的主謀,是“小丑”。

 謝予嚼蘋果的速度更慢了,他吃東西文靜,一點動靜都不出,被陳釗催了也不急,嚼了幾下之後,才慢騰騰的回了一句:“沒抓著。”

 之前陳釗在昏迷的時候,謝予就跟專案組的人說過,他聽見一個比較熟悉的聲音,他給專案組提供了線索,但是專案組去抓人的時候撲了一個空。

 “怎麼沒抓著?嫌疑人是誰?”陳釗急的抓耳撓腮,恨不得掏開謝予的腦袋看看事情的經過,但他越急,謝予就說的越慢。

 “嫌疑人啊。”謝予掏了兩下口袋,掏出了一個名片,遞給了陳釗:“你也認識。”

 名片是那種很普通的、廉價的名片,用手指頭在邊緣處一劃,就會分出上下兩層的那種名片,這名片被摺疊過,中間有一道褶皺的疊痕,以至於整張名片還是呈微微彎曲的,陳釗拿起來一看,眯著眼睛看見了幾個熟悉的數字。

 百事通,電話:136xxxxxxx。

 他濃眉一挑,抬頭看向謝予。

 謝予這時候才“嗯”了一聲,他垂著頭,漂亮的眼睫毛微微卷著,窗外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他的薄唇微顫了兩下,過了片刻,才輕聲說:“我那時候,隱約聽見了百事通的聲音,我…也可能是聽錯了,但是為了保險,我還是告訴了專案組的人,你暈倒住院的時候,他們去了百事通的事務所,沒找到人。”

 “局裡查了百事通的購票記錄,最近百事通都沒有訂票,據說還在他的出租屋裡發現了百事通的身份證,顯然,百事通走的很匆忙。”

 “後來,我聽包子姐姐說,他們審問了那些被抓的人,從他們的嘴裡挖出來了很多訊息,經過多方證明,確實是和百事通有關係,也就是說,百事通很有可能——”

 謝予說到這裡的時候,措詞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頗有些費力的,一字一字的擠出來:“他很有可能,就是小丑。”

 陳釗本來沒甚麼表情的臉逐漸變得冷銳。

 謝予想,陳釗大概是回想起了過去和百事通之間的交往。

 自打百事通被翻出來了之後,他過去的歷史就被警局翻了個乾乾淨淨,連他以前出門愛在哪家飯館吃飯的生活習慣都會被列出來,謝予雖然不在警局裡,但是也從包子姐姐的嘴裡面聽說了一點。

 百事通在G城待了很久了,久到起碼有十年了,他跟陳釗很早就認識,在陳釗被下放到G城做刑警的第一年他們就認識了。

 陳釗是G城土生土長的人,後來考到A市警校,早些年是在A市當刑警的,好像是犯了甚麼大錯,從A市下放回G市的,這麼多年就一直老老實實的在G城窩著,他來的第一年,就認識百事通這個地痞流氓。

 其實也算不上是地痞流氓,頂多算是撈偏門的,百事通經營他那個“事務所”很多年了,常年招貓逗狗,甚麼三教九流都能碰上,也經常會踩上各種亂事兒,是警察局的常客。

 陳釗之前因一樁案子跟百事通互相認識,這麼多年來,雙方一直都處於半個朋友的狀態,相處模式就是百事通有事兒就上門來求陳釗,多數都是檢視監控、找離家出走的小孩兒之類的,陳釗看心情幫,有時候心情好了幫一把,心情不好就踹回去。

 陳釗一閉上眼,就能在腦海裡勾勒出百事通的臉。

 油滑,謹慎,狡詐,像是生活在地溝裡面的老鼠,平時都用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活著,常年穿著一套油膩膩的衣服,見到他,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慫,以至於陳釗在拿到名片的時候,都有片刻間的不敢置信。

 他以為的窮兇極惡的殺人犯,實際上曾日日在他桌前打轉,笑著求他去查一些陳年案子,他有時候順嘴問一句,就能從百事通哪裡聽到一些人間慘事。

 這世界上永遠不缺慘事,各種各樣的人有各種各樣的慘法,有些人含淚把牙和著血往肚子裡吞,這事兒過了,坎兒也就過了,也就算是翻篇了,有些人吞不下去,事兒也就過不下去,自然就心心念唸的記著原先那點事,無時無刻不想為自己報仇雪恨。

 陳釗這人就一個好處,他手緊,跟案子有關的事兒從不往外冒,頂多幫著百事通查一些監控之類的,但是也因為他幫過百事通的關係,很快讓百事通跟隊裡的其他人熟絡起來了。

 百事通是個很會打蛇隨棍的人,他很懂人情世故,也很會做人情,他在陳釗這裡沒能拿到檔案,很可能就轉去別人的手裡了,一旦局裡的某個人有片刻鬆懈,百事通就能得到很多內部資料。

 陳釗越想越覺得手裡那張卡片有千斤重,他正雙目無神的想著呢,突然間手上一重,謝予從他的手裡把那張卡片抽出去了。

 陳釗抬起眼皮來,就看見了謝予的臉。

 謝予把蘋果都吃光了,也就不吃了,坐在那兒,修長的雙腿踩在地板上,漂亮的臉微微昂起來,迎著光看著陳釗,然後把卡片揣回了兜裡。

 “已經都在抓了,遲早能抓到。”謝予這話說的乾巴巴的,看起來像是安慰,但實際上也沒甚麼用,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摸了一下陳釗的腦袋,低聲說:“你好好歇著,別管那麼多。”

 短寸的腦袋,有點扎手的觸感,摸上去的時候熱乎乎的,掌心一摸上去,謝予的心裡瞬間被這種觸感填滿了,提了幾天的心一下子就跟著放下來了。

 陳釗被摸的有片刻的怔愣。

 他打從十幾歲開始就沒被人摸過頭了,更何況是謝予這種後輩兒,直接就把他摸懵了,他微微抬了抬腦袋,才動一下,謝予就收回了手,粉色的唇緊緊地抿著,過了一會兒,謝予才說:“這件事跟你沒甚麼關係,他騙你,你沒錯。”

 陳釗這才明白,謝予是在怕他自責。

 “不至於。”陳釗在床上換了個姿勢,拿手摳了摳耳朵,不甚在意的回答:“我又不是神,盡力就好。”

 他們這些蒼生螻蟻,連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都搞不明白,又上哪兒去拯救別人的人生呢?

 “想當年啊,我十七八歲的時候,也像是你一樣,總覺得啊,像我這樣的人——”

 陳釗又換了個姿勢,撐起上半個身子,衝謝予講他的過去歷史。

 陳釗癱在病床上憶往昔崢嶸歲月愁的時候,身上自帶一種滄桑感,如果謝予歲數大一點,大概就能品出來這是老狗逼們的慣用吹牛逼大法,最好一個字兒都別信,可惜,謝予不僅信了,還是自帶超厚美顏濾鏡信的,被陳釗的男人氣息迷的找不著北,愣愣的盯著他看。

 “看甚麼呢?”陳釗牛逼吹到一半兒,狐疑的抹了一把下巴:“這麼好看?”

 “我去外面買點飯吃。”謝予急匆匆的站起來,像是有點窘迫的樣子:“馬上回來。”

 然後,謝予轉頭就跑沒影了。

 謝予前腳一走,陳釗後腳就爬起來了,他利索的推開病房的窗戶,關上病房的門,翻開床鋪,從枕頭底下拿出來一盒藏了許久的煙,然後趴在窗戶上,熟練的點火抽菸。

 他藏了許久了,就為了這一天。

 醫院的醫生護士看他看的緊,還有謝予二十四小時等在他身邊,他一直沒敢露頭,饞的是骨頭都跟這發癢,管他外面是翻天覆地,他得趕緊來一口老煙吊命。

 結果,陳釗才剛點上煙,一口才剛吸進去,還沒來得及仔細品嚐這美好的氣息,就聽見身後幽幽的傳來了一道聲音:“陳釗,你在幹嘛?”

 陳釗一口氣堵在肺管裡,手一抖,手裡的煙直接就掉下了樓,這種時候也顧不上看是不是砸到人了,陳釗故作輕鬆的回過頭來,正看見謝予站在他身後,漂亮的臉板著,衝他重複著問:“陳釗,你在幹嘛?為甚麼不說話?”

 陳釗憋了一會兒,實在是憋不住了,硬著頭皮張嘴,隨著淼淼白煙冒出來,陳釗慢騰騰的說:“我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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