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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釗現在沒心思應付甚麼專案組, 他現在只想知道謝予到底怎麼樣了,想趕緊搞明白這個王剛到底跟小丑是怎麼回事兒,他隨意揮了揮手, 扔下一句“你代我去, 我去看看李甜甜”, 然後轉身就走。
老狗早就猜到這個局面了, 應了一句之後就走了,他走的時候,陳釗正走向李甜甜的審訊室。
李甜甜的審訊是由包子做的, 前腳才剛出去約會的包子後腳又被叫回來了, 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穿著小高跟鞋和小裙子, 正在給李甜甜做筆錄。
但是李甜甜這裡甚麼都問不出來, 她一問三不知, 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人是我僱的,我想打陳強一頓,逼他把我照片刪了,我沒想殺他,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包子看實在是審不出甚麼名堂來, 有些疲憊的從審訊室裡出來,一出來就看見他們老大正站在審訊室的窗戶外抱著胳膊看著。
包子心裡一緊,趕忙快步走上來,跟陳釗簡單彙報了一下她審出來的結果。
“李甜甜說,她就是想教訓陳強一頓, 所以去外面花錢僱了人來打陳強, 陳強所住的賓館是她自己問陳強,陳強告訴她的, 我問她是在那裡僱的人,她說是在柳蔭街僱的,剩下甚麼都一問三不知。”
包子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不太好,帶著點埋怨:“我總覺得她隱瞞了我一點兒。”
她埋怨完了,發現陳釗一句話都沒接,包子心裡忐忑,一雙圓眼滴溜溜的看著陳釗。
謝予失蹤的事情他們也都知道了,而且,他們也都知道了紙條的事情。
誰都沒想到,小丑的下一個目標居然會落到謝予頭上,也沒人想到,謝予會被拐走。
陳釗雖然嘴上一句話都沒有說過,肅穆而又沉默,但任誰都能從他緊蹙的眉頭,眼底的血絲察覺到他的情緒,像是壓在山火下的岩漿,洶湧著在地殼下流動。
陳釗的眼終於從審訊室的單向玻璃上收了回來,他像是才聽見包子的話似得,恍惚間點了點頭,繼而沉默了大概兩三秒,然後轉頭就走了。
包子覺得陳釗狀態不太對,想喊住陳釗,可是話還沒從嗓子眼兒裡冒出來,胳膊就被輕輕地拉扯了一下。
包子一回頭,就看見了同樣一臉滄桑的老狗。
比起來陳釗,老狗臉上的疲態更清晰一些,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噴出來一股煙味兒,燻得包子捂著臉他退後三步。
“別去打擾他了。”老狗擦著眼角處溢位來的生理性眼淚,嘆了一口氣說:“一點訊息沒有,他煩著呢。”
包子有點驚訝:“醫院監控都沒看到有用的嗎?”
他們這小破地方很多街角旮旯都沒有監控,但是醫院這種隨時隨地都會有人沒命的地方不會沒有監控的。
“監控有是有,但拍到的東西也沒甚麼用。”老狗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也有些說不出來的焦躁:“進去的是個穿著環衛工服的人,把臉甚麼的都遮蓋的嚴嚴實實的,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直接翻牆走了,但是偏偏翻牆的那個角落沒監控,他應該是事先踩過點,專門挑沒監控的地方走,現在整個街道都在排查,半個組都在加班,但是誰都沒找到,醫院那邊也詢問過這個環衛工服的身份,沒找出來,醫院說可能是附近街道的人,我讓小李他們去聯絡了,現在也沒個回應。”
找監控和翻檔案在他們局裡並稱兩大殺神,回回都殺的他們痛苦萬分,可是又沒辦法,只能在監控影片裡一遍遍的熬。
“就一個人嗎?”包子覺得不太可能:“能把謝予帶走,還能殺了陳強,還不發出任何聲音,一個人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老狗在肚子裡面嘀咕了一句,但是沒敢說出來。
最開始,他們認為小丑是一個人,所以調查方向有所不同,而現在,他們猜測小丑是一個團伙作案,難度又開始攀升。
其實大部分警察辦案靠的都是經驗,是日積月累吃的虧,因為警察每天都在辦案,而大部分嫌疑人都是第一次犯案,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都是靠經驗來抓捕犯罪嫌疑人。
這一招,對智商在同一水平線上、沒甚麼經驗第一次犯罪的嫌疑人有用,但是對於小丑來說顯然沒用,不說別的,單說那些發到網上的影片,他們的技偵科死活定位不到人家的地址就能看出來了。
那些定位一天一變,有時候是國外,有時候是隔壁省,總之就是找不到人。
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這個,根本就不是甚麼激情犯罪的人,而是一個早有準備,而且在很多方面都領先於他們的犯罪嫌疑人。
越想越疲憊,老狗嘆息一聲,低聲說道:“好了,別想了,專案組今晚已經找酒店住了,等明天專案組來吧,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新線索。”
兇手已經殺了四個人,他們卻已經如同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挫敗和無力深深地纏繞著他們,他們用盡了一切辦法,卻又根本找不到任何線索。
不,應該說,還是有些瑣碎的線索的,第一個案件的兩個死者身上有一些新鮮的油漆的粘連,他們把目標放在了新建成的幼兒園上,還根據油漆成分找了一些廠子,但是都沒找到嫌疑人。
第二個案子,他們在跳樓現場找到了一些腳印,拿來去和謝予失蹤的洗手間拓下來的腳印去對比,但是依舊一無所獲。
真正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他們卻只能抓到一些旁枝末節,庸人自擾。
老狗一想到這裡,只覺得肩膀上的擔子似乎更重了些,壓的他脊樑都跟著彎,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吃著公糧,卻沒辦法抓到兇手,幾條人命就壓在他的腦袋上,讓他喘不過氣。
他回過頭的時候,正看見陳釗走出警局大門,恰好此時窗外大雪飛揚。
不知甚麼時候,又下起雪了。
陳釗的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警局,走到了回家的路上。
這一段時間裡他都養成了到點準時下班的好習慣了,這回陳釗在路口足足站了五六分鐘,才繼續往家裡邁步。
他們家的修車行——哦,已經不能叫修車行了,謝予的審美要求很高,早就找人把房子外面整個都重新刷過了,一個二層小破樓,刷了很靚麗的淡粉色,又把院落的牆給找人翻修過一遍,用的是塗了綠漆的鐵架子,明明就是變了個色,換了個院落,卻好像整個院子都不一樣了。
陳釗還是第一回仔細端詳自己的家,他竟然覺得有些陌生,在他悶頭奔忙於警局和家之間的時候,謝予竟然做了這麼多。
他佇立片刻,抬腳進了院子。
院落裡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才這麼一小會兒功夫,院落裡一片白,陳釗抬腳進門,一到了門口,下意識地抬眼瞥了一眼客廳的位置。
他上一次回來,謝予就穿著一個睡衣倒在那裡,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腰身,而現在,那裡只有一片昏暗的空。
陳釗抓著門把的手驟然縮緊,他假裝忙碌了一整天,調查奔波了這麼久,直到現在,才清晰的意識到,謝予失蹤了。
他在門口佇立片刻,隨即脫下鞋,直接走到那一小片空地上,躺在了之前謝予躺過的地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遍又一遍的想著案情。
他現在腦子裡都是之前苗華給他的那份檔案。
這些年來,警方其實已經對溫美的案子有了新進展,但是因為時隔太久,所以並沒有直接披露出來,而是在暗地裡查。
之前殺害溫美的人不曾在現場留下過DNA,所以只能靠監控錄影和口供,經過警方多年的排查,鎖定了一個犯罪嫌疑人,叫嶽龍,多年前曾經因為販毒蹲過七年,後來又出來了,在溫美死亡後泯於人海,再也沒冒出頭過。
陳釗的眼前又一次浮現出了溫美的臉,溫婉的,柔順的,漸漸地,那張臉和謝予的臉重疊,在昏暗裡衝陳釗笑著。
當陳釗在想著過去的亂事兒的時候,謝予卻已經把那位嶽龍的前生今世都搞得清清楚楚了,就連嶽龍今天穿的是甚麼顏色的褲衩子他都知道了。
依舊是亮著冷光燈的幼兒園房間,但這回,他已經不裝睡了。
在他還沒睡著的時候,他頭頂上的燈突然被關掉了,有人在黑暗中走進來,往他身邊放了一沓東西,還解開了他身上捆綁著的繩子。
謝予一動沒動。
他一直等到對方解開了他的繩子,又離開,燈光又亮起來,才隱約間覺得有點不對。
這是在搞甚麼?
而且對方明顯已經知道他醒了,否則不會特意又關上燈走進來。
謝予一想到此,也就不裝了,直接翻身坐起來了。
他身下的小桌子質量不怎麼樣,他一動,小桌子就嘎吱嘎吱響,謝予身形一頓,繼而破罐子破摔的環顧了一圈四周。
他猜的不錯,這裡果然是一個地下室,之前影片上的窗戶都是裝飾上去的,影片裡面看不出來不同,但是肉眼一看就能看明白了,這些小桌子上都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塵,一看就是許久沒用過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旁邊的桌子上被放了一份檔案。
檔案是拿普普通通的檔案袋裝著的,一摸厚厚的一沓子,明顯是這幫人拿來給他看的。
謝予沉默了兩秒,開啟拿出了裡面的東西。
有道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人家拿來了,謝予也沒必要強裝不感興趣,反正他出也出不去,還不如看看這群人到底在玩兒甚麼把戲。
只是謝予沒想到,他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三張照片。
他隨手拿出來,一眼瞥上去,身體頓時僵成了一塊鐵。
照片上是一對夫妻的結婚照,女人對著鏡頭溫柔的笑著,男人站得筆直,目光直視著鏡頭,眉頭稍稍蹙著,一副很嚴肅的模樣。
這是謝予的父母,謝銘和溫美。
照片上的兩個人都很年輕,年輕到好似跟謝予沒多大區別,隔著一張照片,謝予像是穿透過層層歲月,和多年前的父母對視,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股奇怪的暖流在身體裡走,謝予足足過了十幾秒,才恍惚間從這種感覺中掙脫出來。
一張照片,物是人非。
他捻著已經微溼的指尖,把這張照片掀起來,看向下一張。
興許是因為剛才看見了他父母的照片,所以他的警惕心已經立起來了,在他看到下一張照片的時候,他竟然沒有被那血淋淋的照片刺激到,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果然如此”。
照片上是溫母死亡的樣子,直接懟到臉上照的。
雖然溫母的死亡模樣曾經無數次出現在謝予的夢裡,但是這還是謝予第一次看到溫母死亡的正面照,之前他歲數太小,對此早都沒有印象了,謝予本以為他的情緒會很激烈,但是在看到這照片的時候,竟然還能理智的思考。
這些照片,應該都是保管在警方手裡的吧,小丑怎麼會有?
這些事兒越想越不對勁,謝予的太陽穴都跟著突突的跳,胸口一陣發滯,手指僵了片刻,才挪到下一張照片。
下一章照片,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光看個照片看不出具體的年齡,總之是一副飽受生活摧殘的模樣,頭髮花白凌亂,臉上刻著深深地皺紋,走路的時候縮著脖子,像是永遠在躲避,鏡頭明顯是偷拍的,雖然只是照片,但謝予覺得這個人一定很警惕,看他的肢體動作就能看出來。
謝予正蹙眉看著呢,突然聽見了一陣喇叭響。
先是尖銳的電流聲,“嗡——滋啦”的響徹整個地下室,謝予猛地抬起頭,看向角落處的廣播。
他聽見了小丑熟悉的,歡快高昂的聲調。
“好久不見啦這位觀眾,我是你忠實的朋友小丑!”
謝予盯著那個喇叭看了片刻,才低聲問了一句:“你把我綁來,想做甚麼?”
“給你講個故事吧。”喇叭那頭的小丑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尖銳,直直的刺向了謝予的耳朵:“以前有個警察,他娶了一個妻子,叫溫美,溫美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後來,兒子八歲的那年,警察出去辦案,抓了幾個道上的毒販,被人報復,妻子死的很慘,但警方卻根本找不到人,你知道,這個兇手是誰嗎?”
謝予沉默的坐在桌子上,指甲卻幾乎要刺破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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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在更文:金絲雀不幹了
諸位有興趣的話看看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