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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兜頭一把大錘子砸下來, 把陳釗砸的眼前一黑,腦袋都跟著嗡嗡響。
陳釗向後退了半步,拿著檔案的那一隻手撐在身後的桌沿上, 另一隻手摁在太陽穴上, 足足過了三五秒, 才放下手, 昂起頭來,看向老狗。
老狗被陳釗的表情嚇了一跳,還沒等他說甚麼, 陳釗已經一把推開他, 快步出了警局。
然後就是□□。
剛才還坐著寫東西的□□也飛快站起身來, 被燙染過的大波浪在半空中劃出來一道弧線, 在經過老狗的時候還丟下一句:“愣著幹甚麼, 走啊, 馬上去現場。”
老狗恍惚間回過神來,想起了陳釗剛才的眼神,隱約間覺得要出事兒,趕忙快步跟著跑了出去。
他們到的時候,醫院已經亂成一團了, 一位民警正在奮力疏散著人群,但是廁所門口還是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之前有民警守在這裡的時候,就有一些好事兒的人過來看,總想看看病房裡面的人是誰,被民警攔回去了好幾個, 等洗手間出事兒的時候, 一群人就徹底散不開了。
陳釗來的時候,就看見一群男女老少堵在洗手間前面, 他才一站到洗手間門口,就聞到一股子血腥味兒,混著尿騷味兒和一些人身上的煙嗆味兒一起捲過來,這股氣息一口氣頂到陳釗腦門上,他本就壓得很冷的臉色更加難看,連好聲好氣說兩句話的功夫都沒有,“啪”的一聲掏出警員證,往人群腦袋前一懟,冷聲說道:“封鎖整個樓層,在場的所有人都帶回所裡!”
人群被嚇了一跳,冒出了小小的譁然,陳釗頭都不回的衝進了洗手間裡。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進來的時候,陳釗還是覺得心頭一堵。
他來的算早的,廁所裡面只有另外一位民警,這位民警不知道在想甚麼,一直呆呆的盯著其中一個隔間看,陳釗進門時給自己套了鞋套帶好手套,走過來輕拍了一下那位民警的肩膀,把對方嚇得“啊”的喊了一聲。
對方本來就被嚇了一跳了,再一見到陳釗的臉冷汗都下來了,僵在原地半天沒動靜,就這麼僵硬著身體,看到陳釗走到洗手間的隔間門前。
醫院裡的洗手間並不乾淨,地上都是黑色的泥印,一道一道的,隔間門是扮演著的,門上有各種奇奇怪怪的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不算乾淨,陳釗伸出帶上手套的手,緩緩地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門裡面就是陳強。
見到陳強時,陳釗微微閉了閉眼。
不是受不了這血腥,只是下意識地代入了謝予,他就有些看不下去。
陳強嘴巴大張,雙眼閉著,整個人呈現一個十分扭曲的姿態坐在馬桶上,他的身體四肢都向不可思議的角度扭過去,但致命傷卻在腦袋上,被砸出來了一個大窟窿,好像還被攪和過,鮮血順著他的臉往下流,又流到馬桶裡面。
他坐的地方還被人特意調整過角度,鮮血一時半會兒不會流到地上,而是流到馬桶裡,所以外面的人一時半會兒都察覺不到奇怪的地方。
陳釗盯著陳強的屍體看了片刻,又掃看陳強的附近。
洗手間裡有一個垃圾簍,裡面堆著一坐白色的紙巾小山,馬桶旁邊有一圈泥腳印和乾涸的尿漬,陳釗想看看陳強的手,又怕動了他的屍體,耽誤一會兒法醫驗屍,又生生忍住了。
這時候,站在後面的小警察終於反應過來了,沿著唾沫跟陳釗說:“陳哥,他們倆就上了個廁所的功夫,我守在病房門口,另一個警察跟到廁所門口,就沒進來,五分鐘見他倆沒出來,就進來找人,然後...”
然後,就找不到人了。
整個洗手間裡,進門左手邊兒是五個隔間,右手是一排立著的便器,一進廁所,正對著的就是一排窗戶。
眼下,有一排窗戶明晃晃的開著,窗外是已經黑下來的天,乍一看像是一張黑洞洞的嘴,等著把人吞下去,吃的骨頭都不留。
這間廁所是在二樓,也就是說,有人殺了陳強之後,還把謝予從這裡帶走了。
甚至沒驚動門口的警察。
陳釗盯著馬桶上坐著的陳強看。
陳強剛死沒多久,屍體還很鮮活,鮮活到他完全不像是死了的樣子,面板還很有彈性,好像下一秒,他就能站起來,晃盪著他那顆被剃的青白的腦袋,在KTV裡唱死了都要愛。
“陳哥?”站在後面的小警察有點害怕,他們這屬於重大的失誤,間接害死了最重要的陳強,又丟掉了一個謝予。
一忍再忍,小警察沒忍住,顫著聲音說:“陳哥,他們綁謝予幹嘛啊?是想威脅警察嗎。”
陳釗的眼皮突然跳了兩下。
他想起了當時在醫院走廊裡,謝予站在窗戶旁邊,雙手插兜的看著他,說:“萬一有人來找我怎麼辦?”
陳釗一想到那個場景,就覺得胸口處一陣鈍痛,謝予萬一死了,他哪還有臉面去面對謝銘和溫美?
他又想,當時為甚麼會嫌謝予麻煩呢?不就是查一個溫美的案子嗎,帶上謝予又能怎麼樣呢?
他這樣想著,臉色就更難看了,他裹著一身肅殺之氣回過頭來,定定的盯著那小警察看了兩眼,然後問:“監控?”
“在調了。”小警察舔了舔嘴唇,急忙回道:“就是人手不夠,我怕現場被破壞所以沒去,但是醫生說了,有監控的。”
得了回應,陳釗的臉色也沒好到那裡去,他的眼尾垂著,眼睛上的那道疤越發明顯,平日裡被壓在髒兮兮的皮夾外套下的驍勇和鋒銳一點點冒出來,沉甸甸的綴在他四周,光看一眼就覺得刺眼。
小警察愈發心虛了,連忙撇開視線,不太敢看。
然後,他就聽見陳釗發話了。
有點沙啞的聲音,輕飄飄的散在空氣裡:“不是挑釁警方,謝予,就是他下一個目標。”
小警察愣了足有好幾秒,才茫然的“嗯”了一聲。
謝予,下一個目標?
他怔愣著的功夫,就聽見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法醫□□已經趕過來了,一路小跑進了犯罪現場。
□□進來的時候,陳釗正往外走。
□□著急處理屍體,沒顧得上陳釗,她先是在洗手間裡來回轉了一圈,然後才開始看屍體,期間還有一些同事在旁邊忙活,採集證物,來回折騰了得有半個多小時,□□才從洗手間裡出來。
她累壞了,撐著牆從洗手間出來,一邊唸叨著“法醫真他媽不是人乾的活兒”,一邊抬頭一看,正看見陳釗在走廊盡頭上的長椅上坐著。
整個走廊都被清空了,沒有任何閒雜人等,安靜的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一樣,陳釗就坐在那泛著金屬光澤的長椅上,雙手杵著膝蓋,腦袋頹然的垂著,額頭碰自己的手掌,整個人周身都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頓了頓,有些意外。
她很少見到陳釗這樣。
大多數時候,陳釗都是散漫懈怠的,生活裡那些尋常的小事兒都激不起他的興趣,類似於“女朋友吵架”,“買不起房子”,“老媽又唸叨”之類的煩惱也從來纏不上他,他從不會被凡塵俗事引走精力,他的人和心都一頭扎進案子裡面,別管案子是如何撲朔曲折,別管牽扯進案子的是他二大爺還是他的同事朋友,他都能完美的處理自己的情緒。
用陳釗的話來講,就是案子可以查不明白,人不能看不明白,在查案時候丟了冷靜,那才是最要命的。
像是今天這樣被一個失蹤的小孩兒牽扯住心神,倒是頭一次。
□□覺得新鮮,當即快步走向陳釗,站在陳釗旁邊看他,□□走路一向輕快,在她刻意放輕腳步之後幾乎沒有腳步聲,直到她走到陳釗身前,一直失神的陳釗才回過神來,有些驚覺的抬起頭。
“之前F市那邊來訊息了。”□□沒問他在想甚麼,因為她知道陳釗一定不會回答,所以很有心計的換了一個讓陳釗不得不問的對話,她說:“我爸說,市裡要派人來了,這案子一直不破,得找專案組。”
陳釗“唔”了一聲。
這事兒陳釗早有預料,這個案子情況太惡劣,必須得儘快解決。
他又想到了被抓走的謝予,陳釗琢磨著,專案組的人來了,估計能快點把謝予救出來。
他想著這些的時候,旁邊的□□就自顧自的說:“還有,我爸問我今天抽調那份檔案的事兒了,你知道的,我爸管我管得嚴,他問了,我這邊就瞞不了多久,最遲今天晚上,就得給他一個答覆了。”
陳釗這時候似乎還有些神遊,說話時候沒有往日的斬釘截鐵,也不帶著一絲輕佻,就那麼輕飄飄的,沒甚麼情緒似得回了一句:“和你爸說,是查案用的,著急用才走了你的關係,不違反條規,後續我補個報告就行。”
□□一聽,心說那事兒可就大了。
誰不知道他們陳隊是個極怕麻煩的人,寫個報告能要他一條老命,現在居然能主動說補報告,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吃了甚麼藥,這是把腦子都給藥沒了啊。
“溫美那個案子已經懸了那麼多年了,跟現在這案子能有甚麼關係啊?”□□耐著性子,慢騰騰的問陳釗:“跟謝予又有甚麼關係,你和我講講。”
陳釗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似乎想說話,又在脫口的瞬間意識到了甚麼,突然大跨步的站起來,轉頭就往外衝。
他想起來了,還有,還有一個最關鍵的疑點被他給忽略了!
——
安靜的幼兒園教室裡,空調發出輕微的轟鳴聲,空氣太久沒有流透過,逼仄而又沉悶,還隱隱有一點潮氣,謝予的眼睛眯了一條縫隙,隱約看見了頭頂上冷色調的燈光。
他的頭很昏沉,眼睛發乾發疼,被燈光刺得有些睜不開,他動了一下身體,才意識到自己的手腳都被捆著。
謝予沒慌,又閉上眼安靜的躺著,假裝自己沒醒過來,一邊躺著,一邊回想著他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他昏迷前,跟陳強去了一趟廁所。
他是不想上廁所的,想上廁所的是陳強,大概是因為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膀胱都快躺炸了的緣故,陳強顯得十分急迫,從床上跳下來後就催著謝予往洗手間去。
謝予拿著手機,一邊打遊戲一邊跟陳強一起出來,他們出洗手間的時候兩個警察一個看病房門,防止有人溜進去,一個跟著他們去了洗手間的門。
陳強也不是一個人進廁所,是謝予陪著一起,兩個大小夥子結伴上廁所,外面還站著警察,他們三個都很放鬆。
進廁所的時候,陳強還在跟謝予唸叨:“我都說了,肯定是李甜甜帶人來打我的,媽的,大晚上她喊我開門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勁。”
謝予當時一邊打遊戲,一邊站在陳強的廁所隔間門口堵著,也算是給陳強的一種保護,不過他沒有觀看人上廁所的愛好,畢竟這洗手間門鎖壞了,門一直是半掩著的,所以謝予錯開了一個方位,在噼裡啪啦的手機音效裡回了一句:“那你還開門。”
陳強長長的“嗨”了一聲,用一種“男人你懂得”的語氣回:“她大晚上來敲門,我能不開嗎。”
說著,陳強又開始罵李甜甜下手狠,居然敢叫人來打他,他出院了一定要打回去之類的。
謝予當時回了一聲冷笑。
按照陳強的說法,李甜甜是跟他分手之後不甘心,所以大晚上喊人來打陳強,不過這說法牽強的連三歲小孩都不信,只是謝予知道他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來甚麼別的,所以乾脆就裝作信了的模樣。
陳強還在裡面唸叨,說來說去都是推卸責任的那些車軲轆話,恰好這時有人經過謝予的身後,謝予條件反射的讓了一下身子,讓別人過去。
然後,一個帶著一股子酒精之類的刺鼻味道的布就死死的捂在了他的臉上,謝予當時記得自己試圖閉氣了,但是還是沒抗住,很快就暈倒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扛了幾秒鐘才暈倒的了,腦袋對那段時間的記憶十分模糊,等他再一睜眼,就已經到這裡了。
謝予只是拿眼縫掃了一眼,就已經猜出來他現在在的位置了。
在第一個小丑影片爆發出來的時候,白小龍和白小虎所死掉的那個幼兒園教室,牆壁上面的壁畫都是一樣的。
現在,謝予正被捆著躺平了放在幾張桌子鋪平在一起湊成的臨時床上,謝予的個頭太高,腳踝都是懸空的,他能感覺到他身下的桌子之間的縫隙,還能聞到一點縈繞在鼻尖處的血腥味兒和和油漆兒的混合。
血腥味兒最開始從身體裡流出來的時候,是鮮活的,聞起來都帶著一股明顯的鐵鏽味兒,但是一旦血腥味兒被塵封的久了,就會散發出一種乾涸後的塵封的腐朽味道,不算是刺鼻,就是有點淡淡的臭味兒,順著鼻腔往裡鑽的時候讓人覺得十分難受,下意識地就想屏住呼吸。
這群人把他綁到這裡來做甚麼?
陳強呢,他都已經到這裡來了,那群人肯定也和陳強打過照面了,如果他們真的是小丑的話,那陳強恐怕凶多吉少。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他們綁架他做甚麼呢?
這不符合小丑許願的規則,小丑許願是需要當事人親自拿生命許願,才能去滿足願望的,而他壓根就沒去許願。
難道是小丑因為他沒許願而惱羞成怒,直接把他綁回來處理?
謝予又覺得不太可能,從小丑這兩起案子的手法上來看,小丑十分在意因果報應。
種下因,才能得到果,他對待受害者的手段越激烈,就說明他的選擇範圍越苛刻,沒許願的人,是不符合他的挑選規則的,按照小丑的思維,應該是繼續鍥而不捨的給他送紙條,等著他來許願,或者放棄他尋找下一個目標,怎麼也不會把他綁過來的。
那他又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謝予想來想去想不通,腦子反而愈發疼了,他腦袋一疼起來,就忍不住想到陳釗。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按照他現在的飢餓程度,他覺得自己最多也就昏迷了三個小時左右。
也就是說,現在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八點到九點。
陳釗肯定已經知道他失蹤了,但是陳釗能找到這裡來嗎?
這屋子是個密封的屋子,雖然有窗戶和窗簾,但都是裝飾品,謝予猜測,這可能是一間地下室。
這也就能解釋為甚麼之前那些警察怎麼都找不到第一犯罪現場了,因為這犯罪現場根本不在外面,而是在地底下,被掩藏在鋼筋鐵骨之下。
謝予腦袋裡想得多,但是身體一動不動的躺著,看上去就和沒甦醒一樣,他很能熬,哪怕筋骨因為刻意偽裝睡眠而有些發癢了,他都繼續忍著。
直到外面傳來了一點動靜,細碎的,像是有人在吵架。
謝予在聽到那聲音的時候,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
警局裡。
謝予失蹤的第四個小時。
審訊室內,燈光昏暗,刺眼的白色光線和黑暗將房間分割成兩部分,猶如對峙一般。
陳釗坐在審訊室裡,在審訊室桌子的對面,坐了一個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跑了大概有...不到一星期?”陳釗看著手裡的資料,像是嘮家常似得,隨意丟過去一句:“這麼短的時間裡,怎麼就跟小丑搭上關係了?還是說,其實你們早就搭上關係了,你逃跑的時候,就有小丑的助力吧?”
陳釗說話的時候,對面的人就垂著腦袋,老老實實地坐著,眼睛盯著一個地方發呆似得看,彷彿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王剛,王婷婷的父親,殺了兩個小混混而被抓捕,又在中途逃跑的兇手。
兩個月之前,他還是一個和善的父親,一個稱職的丈夫,一個小公司的主管,兩個月之後,他卻已經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殺人犯,手上沾滿了血腥,身後還有一個個謎團。
這身份的轉變不僅讓陳釗感到迷茫,王剛似乎也很迷茫,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發呆,一句話都不說。
當今天陳釗從醫院急匆匆趕到警局的時候,也是被局裡面的王剛嚇了一跳。
他總算理解當時老狗為甚麼說讓他自己來看的話了,這誰看誰不覺得驚訝?
之前明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兇殺案的受害者和兇手,怎麼突然就摻和到小丑的案子裡了?
“你不說也沒關係,那個小姑娘會說的,你的頑固抵抗除了拖延時間外沒有任何作用,只會耽誤那些孩子們的救援。”陳釗刻意加重了語氣:“被抓走的謝予,今年17,還有二十幾天成年,比你女兒小一些,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何苦拖他下水?”
興許是因為提到了王剛的女兒王婷婷,王剛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些,他的眼眸落到陳釗的身上,盯著陳釗看了幾秒,然後突然意味不明的咧開了嘴。
看樣子是在笑。
他的笑,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苦笑,微笑,訕笑,他的臉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上半張臉上沒有任何笑模樣,動的只有下半張臉,明明是個活人,嘴唇動起來的時候卻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毫無生氣的衝陳釗咧開了嘴,露出一口黃牙,大概過了好幾秒,他才從嗓子眼裡又尖又細的擠出來一句:“晚了,已經晚了。”
陳釗胸口一滯,手指捏著手裡的本,手骨都捏的隱隱有些發青,看樣子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王剛卻突然笑出聲來,有些神經質似得彎下腰,在審訊室裡哈哈笑著,最開始笑聲只是詭異了些,到最後就演變成了哭聲,嗚嗚咽咽的傳遍了審訊室的每一個角落。
陳釗的情緒到了臨界點,勉強忍住摔本離去的念頭,正忍得額頭青筋直跳呢,耳機里老狗突然喊他出去。
陳釗只好先走出審訊室。
他一走出逼仄的審訊室,嗅到外面的空氣,緊繃的身體就跟著微微放鬆,他這才注意到,大冷天裡,他身上的冷汗居然浸透了半截袖,才一走出來,被警局裡面的熱空調一吹,一冷一熱間,他胸口處憋悶得很,竟然有些喘不上氣。
“隊長。”老狗從旁邊冒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電話看過來,跟陳釗說:“市裡的專案組已經到了,一會兒是你去接還是我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