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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終

 深秋時節,風吹不止。

 岑寧一早起來,翻箱子找出三件厚衣裳。

 陸江瀾還在呼呼睡著,岑寧把陸雲川的衣裳遞給他:“早上起了風,穿厚些再出門。”

 陸雲川點頭接過,岑寧給炕上的陸江瀾掖好被子,拿枕頭在炕邊墊好,和陸雲川出了裡屋門。

 天冷,洗臉都是燒熱水兌著洗,兩個人洗漱好,陸雲川去後院餵雞拾蛋,岑寧就著熱鍋準備早飯。

 家裡現在多養了幾隻雞,每日拾的蛋也多,陸雲川把雞蛋一個個擦乾淨放到廚房的筐子裡。

 岑寧舀米熬了鍋白米稀飯,拿油煎了兩個雞蛋,活好麵糰等著醒面,打算炸油條吃。天冷了,人得多吃些油。

 麵糰醒好後擀薄,分成均勻的長條,一根根疊起來用筷子一壓一抻就成了型,等到鍋裡的油熱起來,下鍋用小火慢慢炸至熟透。

 剛出鍋的油條酥軟香脆,一口咬下去有嚼頭。

 盛了一碟小菜,岑寧又拿碟子舀了兩勺醬油,油條蘸醬油吃下稀飯。

 飯菜擺上桌,陸雲川喝了口熱稀飯道:“平小子成親,家裡忙不過來,我今兒陪著二柱子去鎮上採買些東西,估計得吃過了午飯再回來。”

 平小子是村長家的么兒,村長這麼些年對陸雲朗和陸雲川兄弟倆多有照拂,有事幫襯著些也是應該的。

 岑寧捧著碗點點頭,陸雲川又問:“家裡可缺些甚麼?我一併買回來。”

 岑寧嚥下油條想了想:“打壺醬油,買些紅棗吧,回頭蒸棗糕吃,天冷了,煮湯時放幾個也好。”

 又道:“再掂些糕餅回來吧,好久沒給元兒買著吃了。”

 陸雲川聽了點頭:“這段日子往鎮子上跑得少,是許久沒買了,這次多買些回來。”

 岑寧把煎雞蛋夾到陸雲川碗裡:“多買些桃酥,那個放得住,能慢慢吃,不好叫他一回吃多了,棗泥方糕也掂一些,芷哥兒愛吃那個。”

 陸雲川一一記下。

 吃過早飯,陸雲川揹著揹簍去村長家找二柱子,岑寧兌了熱水在院子裡洗昨晚一家人換下來的裡衣。

 剛洗好掛在麻繩上晾曬,裡頭屋子傳出動靜。

 “爹爹,來陪陪我好嗎?”

 岑寧聽見聲音擦乾手往屋裡走,進門就看見陸江瀾撅著屁股扒在窗戶上揉眼睛,看見他進來忙伸胳膊:“爹爹。”

 岑寧走上前把他抱起來拍了拍,陸江瀾還沒睡醒,往爹爹懷裡一趴就不動彈了,還想接著睡。

 岑寧拿他的小被子裹住他哄:“爹爹給你穿衣裳好不好?穿好衣裳起來吃飯,阿父去鎮子上了,你吃完飯去找凌哥兒和團姐兒玩。”

 想吃,想玩,但困。

 陸江瀾扭扭小身子,不想動彈。

 岑寧拍拍他的屁股,又說:“早上吃小蒸餅,誰最喜歡的?”

 “小蒸餅。”陸江瀾猛然睜開眼,“元元最喜歡。”

 說著向上掙了掙抱住了岑寧脖頸:“爹爹,吃熱乎的。”

 岑寧笑著揉了揉兒子頭髮,給穿好了衣裳。

 陸江瀾坐在椅子上晃著腿,岑寧在他身後拿髮帶綁頭頂的小啾啾,鏡子裡頭的小娃娃長得唇紅齒白,因為天氣冷吃胖了些,看著更像只元宵了。

 陸江瀾頂著一張小圓臉自己跑去院子裡漱口擦臉,岑寧去廚房端他的早飯。

 油條是拿油炸的,不好大早上給陸江瀾吃,怕他吃壞肚子,岑寧另給他做了小蒸餅。

 白蘿蔔和土豆切絲,磕一個雞蛋,放一把蔥花,撒上鹽抓拌均勻後擠出水份,再和麵粉一起攪拌均勻,捏成半邊手掌大的小圓餅放鍋裡蒸熟。

 剛出鍋的小蒸餅又軟又嫩,陸江瀾洗漱好往廚房裡跑,嘴裡還唸叨著:“小蒸餅,小蒸餅,元元喜歡小蒸餅……”

 “我們家是養了只小豬嗎?”岑寧點點他額頭。

 陸江瀾咬著小蒸餅美滋滋的,被說小豬也笑咪咪點頭:“小豬也喜歡小蒸餅。”

 岑寧捏捏兒子臉蛋,正要開口說話,院門外響起竹哥兒的聲音:“寧兒,在家嗎?”

 “廚房裡呢,進來坐。”

 “小爹爹,我也在呢。”陸江瀾嚼著蒸餅扭頭衝門外喊。

 兩家認了乾親,陸江瀾喊竹哥兒都是這麼喊。

 竹哥兒走進廚房,先和坐在板凳上吃蒸餅的陸江瀾玩了一會兒,這才和岑寧說事。

 “聽說昨天蘭姐兒孩子滿月,帶著夫婿回孃家,沒往那頭陸家跑,反倒是往你和春玲嫂子這走動了一圈,真的假的?那王鳳玉還不得在家裡氣綠了臉。”竹哥兒拿肩膀碰碰岑寧問。

 岑寧把在涼水裡浸涼的鵝蛋拿起來剝殼,聞言無奈道:“是真的,我和川子也沒想到蘭姐兒能上我們這兒來,家裡東西少,飯菜都沒好好準備,還虧得他倆提了不少東西。”

 蘭姐兒是兩年前出嫁的,是在陸家這方院子裡出的門。

 兩年前,蘭姐兒到了成親的年紀,王鳳玉想把她許給外村一戶人家。

 那家的漢子是個鰥夫,最愛喝酒,每每醉了酒就開始打人,上一個媳婦是被他打得受不了,在家裡堂屋樑上吊死的。

 年紀大了,那鰥夫想再娶個媳婦生孩子續香火,他家裡頭有幾個錢,說是願意給雙份的彩禮還不要嫁妝。

 知道他的品性德行,好人家都不願意把女兒嫁過去,王鳳玉卻看中了那十幾兩彩禮銀子。

 蘭姐兒看著懦弱,性子卻烈,聽說王鳳玉想把她賣給一個鰥夫做填房,二話沒說跑去後山投了河。

 人是無礙,被幾個早起去田裡的漢子撞見了撈了上來,可等幾個漢子幫忙把蘭姐兒抬回了陸家,王鳳玉卻惡狠狠地發了場火。

 一個待嫁的姑娘家,被幾個漢子看了碰了溼了水的身子,名聲都要敗光了,哪裡還能嫁得出去?

 果不其然,侯家那漢子聽見風聲後立馬上門要退親,還要回了彩禮錢。

 十幾兩白花花的銀子,還沒捂熱就被搶了回去,王鳳玉恨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養了個女兒十幾年就為了這幾兩彩禮,如今嫁都嫁不出去了,難道還留著在家吃白飯嗎?當即把蘭姐兒攆出了門。

 嘴裡還嚷嚷著是蘭姐兒一個姑娘家不知廉恥丟了貞潔,怕再留她汙了陸家這麼多代祖宗的名聲。

 無處可去,最後是岑寧和陸雲川看不下去,把蘭姐兒接到了自己家裡。

 又有姚春玲孃家幫著打聽,給蘭姐兒重新尋了戶人家。

 那漢子倒是個老實能幹的,唯一就是腿有些跛,是兒時不小心摔的,所以一直沒娶到媳婦。

 聽了蘭姐兒的事,只說:“她不嫌我是個跛腿,我自然也不會嫌棄她沒能生在個好人家,這事只要她肯點頭,我往後一定對她好。”

 就這樣結下一樁親事,成親那日蘭姐兒的嫁妝比起村裡其他姑娘家分毫不少,是岑寧和姚春玲一塊兒給她置辦的。

 鵝蛋剝好,岑寧遞給陸江瀾:“吃完小蒸餅把蛋也吃了,這樣才長得高呢。”

 陸江瀾捧著大鵝蛋點點頭,乖乖往嘴裡送。

 竹哥兒瞧著喜歡,邊抬手揉他頭頂的小啾啾邊和岑寧說:“蘭姐兒也是個有福氣的,爹孃和親兄長不靠譜,倒是有好心腸的哥哥和嫂子願意幫襯她一把,現在這日子過得也不差了。”

 “哪裡是甚麼好心腸,只是不忍心看她一個姑娘家受苦罷了。”

 “也是。”竹哥兒嘆口長氣道,“這世道,姑娘家和哥兒最是不容易。”

 說著又捧臉看著陸江瀾:“王鳳玉是個重男輕女的黑心東西,我可不是,老天爺可開開眼給我個姑娘或者哥兒吧,我和吳二河一定當心肝子疼。”

 竹哥兒成親幾年肚子一直沒動靜,雖然家裡公婆從來不催他,但他日日看著陸江瀾又乖又漂亮,只覺得眼饞得緊,恨不能抱回家裡去。

 到了半下午,陸雲川陪二柱子採買好東西回來,岑寧正在院子裡給陸江瀾往後背衣裳裡墊布巾。

 “阿父回來了!”陸江瀾被爹爹捉住後脖頸動彈不得,只亮著雙大眼睛張嘴喊。

 “這是要出去玩?”陸雲川問。

 怕陸江瀾玩鬧時出了汗容易著涼,每每出去玩,岑寧都會在他後背墊一塊小汗巾。

 “凌哥兒和團姐兒喊我去摘野果子。”陸江瀾說。

 “那正好。”陸雲川放下身後的揹簍,從裡頭拿出幾個油紙包拆開了,“阿父買了糕餅回來,你拿一些和凌哥兒團姐兒一塊吃。”

 “哇,這麼多。”陸江瀾眼睛放出光,伸出兩個掌心接過糕餅,歡天喜地蹦躂著出門了。

 岑寧在他後頭囑咐道:“元兒,別蹦,待會兒摔了。”

 陸江瀾繼續蹦躂。

 “糕餅掉了可就該哭了。”陸雲川說。

 陸江瀾頓住了腳,原地靜了兩秒,才邁著小短腿繼續往前,一步一步走得穩當。

 岑寧搖頭失笑,陸雲川從懷裡另拿出一個油紙包,拆開後推到他面前:“槽子糕,你最喜歡的,夥計剛擺出來,我一路擱在懷裡還熱著。”

 後山上,三個蘿蔔丁黏在一塊,中間放著裝糕餅的油紙包。

 團姐兒咬著牛乳餅滿臉幸福:“真甜真好吃,我這次要自己一個人吃光,可不給我弟分了。”

 想了想又小心翼翼掰下一半:“我妹乖,我給她留一點。”

 “你都吃了吧。”陸江瀾雙手捧著塊桃酥說,“還有呢,你先自己吃。”

 “好吧。”團姐兒高興了,晃著腦袋把牛乳餅塞進嘴裡。

 陸江瀾吃完一塊桃酥,感覺有點噎,想去河邊洗兩個果子。

 他們剛剛上山摘了許多水林子,水林子甜甜軟軟還有汁水,他喜歡吃。

 剛站起身,凌哥兒扭頭問他:“幹甚麼去?”

 陸江瀾說:“桃酥乾巴,去洗果子,你吃不吃,我也給你洗一點?”

 凌哥兒沒說話,把沒吃完的糕餅一口塞嘴裡,拍拍手站起來,含糊不清道:“我去給你洗,河邊滑。”

 陸江瀾點點頭,其實他也有點害怕,高興道:“那我和你一塊兒去。”

 留團姐兒看東西,陸江瀾和凌哥兒去河邊洗果子。

 凌哥兒比陸江瀾大三歲,個頭也比陸江瀾高一些,比起陸江瀾還像個奶娃娃,凌哥兒都已經抽條了。

 拉著陸江瀾走到河岸邊,凌哥兒囑咐他:“就在這等我,站著別動。”

 陸江瀾點點頭。

 凌哥兒捲起衣袖,彎下腰洗果子,他洗果子洗的細緻,一顆顆拿指腹洗乾淨。

 村裡孩子摘了果子都是直接吃,擦都懶得擦,但陸江瀾腸胃嬌貴,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就要生病。

 “凌哥兒。”陸江瀾開口。

 “怎麼了?”

 “你的胳膊紅了。”

 凌哥兒低頭看了看,胳膊上有道紅腫印子,是他上山幫他娘背柴火時不小心被樹枝劃的。

 “疼嗎?”

 “不疼。”

 “肯定很疼的。”

 凌哥兒洗好果子,站起身拿果子堵住了陸江瀾的嘴:“長在我胳膊上,我說不疼就不疼。”

 陸江瀾鼓著腮幫子點了點頭。

 回到平地上,凌哥兒把果子分給團姐兒,陸江瀾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手帕小小的,邊角還繡了小花。

 他拿手帕把凌哥兒胳膊上的水擦乾淨,說:“傷口不能沾水沾灰,我幫你裹起來。”

 努力回憶著爹爹的樣子,陸江瀾拿手帕在凌哥兒細白胳膊上綁了個醜醜的結。

 團姐兒哈哈笑:“醜死了,還是解開我來吧。”

 “不用。”凌哥兒摸了摸胳膊上的結,“你吃你的果子吧。”

 “哦。”

 陸江瀾倒是對自己綁的結挺滿意,他覺得挺好看的。

 拿起塊棗泥方糕,陸江瀾遞給凌哥兒:“凌哥兒,你吃這個,這個可甜了,我爹爹和芷哥兒都喜歡吃,哥兒都愛吃。”

 說到芷哥兒,團姐兒眼睛一亮,往陸江瀾旁邊挪了挪。

 “你笑得賊兮兮的。”陸江瀾說。

 團姐兒擰了把陸江瀾頭上的小啾啾報了仇,繼續說:“元兒,聽說芷哥兒要嫁給大虎子哥哥了。”

 “怎麼會?”陸江瀾難以置信。

 “真的!我聽我娘說的,說準備先定親呢,大虎子哥哥可真好看,我也可喜歡了,可是我娘說我太小了,不過芷哥兒也好看,是芷哥兒嫁給大虎子哥哥的話我可以不那麼傷心……”

 團姐兒自顧自說著,一旁的陸江瀾嘴裡的果子吃著都不甜了。

 “可我捨不得芷哥兒呀,我不想要芷哥兒嫁人。”

 團姐兒老成道:“這就是你不懂事了吧,哥兒和姑娘到了年紀都要嫁人的,我和凌哥兒再過幾年也要嫁人啊,你還要娶媳婦呢,不過我們先說好,我以後是肯定不會嫁給你的。”

 陸江瀾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氣呼呼道:“為甚麼不要嫁給我?”

 “因為你比我還漂亮!”

 “漂亮不好嗎?你喜歡醜的?”

 “啊呀,元兒你可真笨,你漂亮不就顯得我醜了嗎?我可不想這樣。”

 陸江瀾呆呆地說:“那我以後娶個長得比我漂亮的媳婦,像我爹爹那樣的。”

 團姐兒凝神端詳了陸江瀾一會兒,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那我估計你要打一輩子光棍了。”

 “啊……”

 “行了,”凌哥兒實在是受夠了這兩人,“可閉嘴吧,離你們兩個嫁人娶媳婦還早著呢。”

 三個人裡他年齡最大,陸江瀾和團姐兒都聽他的話。

 聞言果然把嘴閉上,都不吭聲了。

 要給凌哥兒的棗泥方糕還拿在手上,陸江瀾舉起來遞給凌哥兒。

 他手白嫩,手背上還有小窩,拿著印著紅字的棗泥方糕尤其好看。

 凌哥兒垂眸看看陸江瀾的手,又看看陸江瀾,他眉眼生得淡,一雙眸子漆黑如墨,面無表情時看上去冷冷的。

 陸江瀾有些怵:“你不愛吃?那我吃吧,你吃塊別的。”

 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凌哥兒突然低頭在棗泥方糕上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得有些大,牙齒擦過陸江瀾的手,指節上留下兩道紅印。

 “呀,咬著了。”團姐兒嚼著果子喊。

 “沒事,不疼。”陸江瀾眨巴著眼睛憨笑,還問道,“怎麼樣,好吃嗎?你喜歡嗎?”

 “傻乎乎的。”凌哥兒眼睫顫了顫,輕聲說。

 身後的青山連綿起伏像是潑墨上去的一般,田裡幹活的漢子扛著鋤頭歸家,鄉間小路上人來人往,有泥土氣味,有飯食香味,還有爛熟了的山果味,夕陽西下,微風搖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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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

 感謝支援,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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