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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疫病

 竹哥兒來找他倆的時候,陸雲川正在後院打掃雞舍,岑寧從菜園裡摘了菜準備煮米豆腐。

 每年農忙要是遇上大豐收,村裡家家戶戶都會做米豆腐吃,隨便走到哪家院門口都能聞見濃濃的米漿香氣。

 今年本也是要做的,可偏偏遇上久雨地裡玉米長勢不好,又發了瘟疫,也就沒幾家有心情做這個。比起做成米豆腐嚐個新鮮,還是把糧食留著過冬最踏實。

 岑寧本也沒打算做,只他昨兒去前頭屋子找姚春玲繡帕子,芷哥兒在一旁玩時突然想起米豆腐說想吃了,家裡疼芷哥兒,立馬就盛了白米出來做。

 米豆腐做起來麻煩,光是用磨盤將大米磨成米漿就費了不少功夫,等到把米漿倒進鍋裡翻炒,岑寧和姚春玲胳膊都酸了,叫了陸雲川和陸雲朗兄弟倆來炒。

 把米漿炒成黏糊的米團,圓盤底面塗上薄薄一層油,再把米團放進去攤平就可以下鍋蒸。

 米團下鍋,外面的天色也暗下來。芷哥兒扒著灶臺樂呵呵的,姚春玲笑著捏了捏他臉蛋:“很要蒸一會兒呢,今天是吃不上了,等明天早上起來阿孃給你煮米豆腐湯吃。”

 蒸好的米豆腐放涼一夜就能吃,今天清早姚春玲切了一半送了過來。岑寧拿刀切成塊狀,撿了一塊嚐了,米豆腐瓷實有韌勁,嚼一口滿嘴都是米香。

 陸雲川打掃完雞舍打水洗手,打旁邊經過岑寧把剩下一半塞進他嘴裡:“嚐嚐味道。”

 陸雲川嚼了嚼點頭道:“香。”

 岑寧笑著說:“那早上不吃粥和饅頭了,煮米豆腐吃。”

 米豆腐涼拌煎炸煮湯都好吃,但入秋後天氣涼了些,清早吃些熱乎的肚子裡舒服。

 因為厚實,一般米豆腐湯都是放辣椒煮,熱油淋上辣子,再放米豆腐進去煮到軟爛,吃起來最入味。

 岑寧剛從菜園子裡摘了辣椒和一把綠葉菜,竹哥兒就來了,腳步匆匆的,嘴裡還叼了塊饅頭:“寧兒,川子哥。”

 岑寧應道:“在呢,怎麼幹吃饅頭,我正準備煮米豆腐呢,來一塊吃點。”

 “你們做米豆腐啦?那我是得嘗一碗,不過現在有更要緊的事。”竹哥兒語氣著急,“村口來人了!”

 岑寧被竹哥兒拉著就往村口走,陸雲川跟在他們身後,知道他倆沒吃早飯,竹哥兒還給分了個饅頭。

 “我們家正吃飯呢,聽見村裡有人找村長,嘴裡喊著甚麼‘來人了,來人了‘,我爹孃他們端著碗就往村口去了,我怕你們不知道,來找你們一塊去看看。”

 三個人緊趕慢趕到村口,已經圍了一圈的人,遠遠聽著就吵吵嚷嚷的。

 “嬸子,這是怎麼了?”竹哥兒湊近問旁邊的嬸孃。

 嬸孃正看戲呢,聽竹哥兒問來勁了:“老張家抱回來的那閨女帶著相公孩子從鎮上跑來想要投奔他們兄弟倆來了,一看我們把路挖了過不來正擱這吵吵呢。”

 岑寧剛嫁過來,對村裡人還不完全熟悉,聽了抬頭去看。

 坑那邊站著一對夫妻並兩個孩子,四人都是鎮上人裝扮,穿著上好的棉布做的衣裳和鞋。只不過此刻那兩個孩子仰著頭哭得厲害,夫妻倆更是面色漲紅。

 “兩位舅哥,我帶著妻兒趕了一晚上的山路來投奔你們,你們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對啊,兄長嫂嫂,就是看在你們兩個外甥的份上,也不能就這樣把我們一家人攔在這兒啊。”

 這邊張家一家人和村長站在一塊,張家兄弟倆和媳婦面色難看沒說話,倒是村長先開了口。

 “後生,這路是我讓他們挖的,外頭瘟疫鬧得嚴重,任何村子外的人都不給放進來,並不是只針對你們,依我看,你們還是帶著孩子快些回去吧。”

 “回去?!”王來財跳腳道:“鎮上現在那麼危險,你們趕我們一家人回去不是想害死我們嗎?只知道挖路保自己的命,就不曾想幫一把別人,你們還有沒有良心了?

 張氏一聽要趕他們回去也急了:“兄長,我們可是一家人啊,你怎麼能趕我們走呢,要是阿孃還在,她定不會捨得的。”

 “阿孃在你們也得走!”張大沉著臉說:“路已經挖斷了,我不可能讓你們進來禍害整個村子。而且,別和我提甚麼一家人,我和老二早沒你這個妹了。”

 張大看著面前的小妹心裡發沉,他們一家待小妹不薄,從小沒怎麼讓她受過委屈,出嫁也是風風光光。幾年前小妹和妹夫做的事確實讓他們寒了心,阿孃去世後這麼多年沒再來往也是他給出的態度了。

 見兄長鐵了心不願意幫自己,張氏慌得去拽王來財的衣角:“這、這可怎麼好,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你的好兄長,我能想甚麼法子。”王來財惡狠狠道。

 雙方僵持著,一時之間只能聽見兩個孩子的哭嚎聲和張氏的低泣。

 王來財順了口氣,喪著臉又換了副面容:“兄長,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路已經挖了,我們也不好再打擾。只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兩個孩子也少見舅舅舅娘,你拿些糧食雞鴨給我們,就當全了孩子們大老遠趕來見舅舅的一番心意,如何?總不能真讓孩子們寒心哪。”

 聽丈夫這麼說,張氏擦擦眼淚暗自掐了兒子們一把,兩個孩子頓時哭得更厲害了。

 還不等張家兄弟倆回話,老二媳婦先叉腰罵起來:“我呸,甚麼寒心不寒心的,要我說你們兩個仗著孩子的面在這要糧食才讓孩子寒心呢!從小妹嫁進你們家起,你們家白吃了我們多少糧食自己心裡清楚。現在又拖家帶口跑來要糧,知道的以為你在鎮上當管事,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鎮上做乞丐呢。”

 圍觀的人聽了張二媳婦這句話,也議論紛紛。

 “我本以為張家閨女嫁了個甚麼好人家呢,連糧食都要找岳家白要,實在不像話。”

 “就是,在鎮上賺那麼多銀子還買不起糧不成?我們種點糧食出來容易嗎,佔便宜都佔到孃家來了,要我一粒米都不帶給他們的。”

 更有和張家熟悉的勸道:“今年這氣候玉米不知道能收回來多少,自己家過冬都困難,就這親戚還是快些打發了吧。”

 被這麼一通數落,王來財見要糧不成還丟了面子,氣得也不端城裡人的架子了,撩了衣襬就往地下坐,一副要不到糧食不罷休的無賴架勢。

 岑寧看的都瞪大了眼:“怎麼還能這般呢。”

 陸雲川說:“怕是城裡的米麵漲價了,捨不得那些銀錢,才這樣來村子裡要糧食。”

 岑寧輕輕皺眉:“那、那往後買不起糧,來村子裡的人豈不是會越來越多。”

 陸雲川點頭:“所以村長這樣做是對的,今天還只是村裡人家的親戚,到往後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會跑來要糧,買也好討也好,一旦開了口就止不住了。不過也不必太擔心,過段時間官府應該會出面壓價的。”

 岑寧知道這個理,也就不耐煩在這待著瞧吵架了,拉著陸雲川想走。

 又問竹哥兒:“竹哥兒,去不去我家吃碗米豆腐。”

 竹哥兒也懶得看王來財撒潑打滾的樣,聽了岑寧的話忙點頭,今早起了風還有幾絲涼意,還是吃碗熱乎乎的米豆腐更香。

 王來財帶著老婆孩子在村口坐到晌午,一家子想著來投奔張氏能吃些好的,包袱裡連個充飢的乾糧都沒帶,餓得實在受不了又見張家是鐵了心不會給糧食,只好罵罵咧咧地回去了。

 不過正如陸雲川想的那樣,往後幾天從鎮上跑來村裡的人越來越多,在看見村口的大坑時無一例外都愣住了。

 有些看見過不去就走去別的村子,更多的還是哭嚎著引來村民想要討些糧食。

 一次有村裡人瞧有個小孩餓得可憐扔了個饅頭過去,沒多久村口就圍滿了人,要不到糧就往村裡扔石塊砸人。

 村長知道後找出人來狠狠罵了一通,還對著村裡人道:“以後再有那往外給糧的,我就帶人把你家糧食搬空全散出去,也算是替你行善了。”

 村口鬧哄哄的,陸雲川和岑寧住在靠後山處倒是落得清淨,只不過聽人說起心裡總還是不舒服。

 連著幾天岑寧都沒煮乾飯,和麵也是雜麵放的多,每餐就是饃饃稀飯,菜都炒得少。

 陸雲川明白他的心思,岑寧做甚麼他就吃甚麼,不曾在這上面多說一字半句。

 一次姚春玲送東西過來的時候瞧見了,問道:“這是怎麼了,中午一餐飯怎麼不炒個菜吃吃?”

 岑寧揪著衣角支吾著說不出話,陸雲川說:“地裡沒甚麼活,我想著對付幾口就行。”

 “那怎麼成,”姚春玲數落陸雲川道,“又不是往年的窮苦日子,中午這一頓總該吃個菜,菜園裡的菜不吃也是爛了浪費。況且你吃著行,怎麼能讓寧兒也跟著你吃這個。”

 兩個人點著頭把姚春玲送走,岑寧面上已是通紅:“我、我去炒兩個菜。”

 陸雲川握著他腕子拉住他,嘴笨不會哄人,找著話寬慰道:“不用,這都吃一半了,再說我吃這就挺好,沒成親的時候我連熱粥都喝不上呢。”

 可偏偏他這樣一說岑甯越發內疚:“我不該這樣的,我是聽竹哥兒說起村口那些人……”

 “我知道,你也別擔心,到了百姓吃不起飯的時候,官府會讓人搭棚子施粥的。而且最近這段時間沒怎麼下雨,想是疫病也該過去了。”

 果然,日子一天天過去,村口圍聚的人越來越少,小半月後,更是一連幾天也不見人來了。

 村長帶著村裡的漢子們把路重新填起來一半,讓平小子進城去打探訊息,平小子回來說是從京城派下了太醫,鎮上的疫病已經快要平息了,街邊好些店鋪都已開門做買賣了。

 滿一個月時,疫病終於平息,平小子和吳家大郎提著包袱重新回鎮上做工,村口的坑也徹底填了起來。

 岑寧一早起來推開屋門,迎面風吹來,滿滿的涼意,還未洗漱人已神清氣爽。

 他回屋從箱子裡翻出兩件一大一小的厚外套:“天涼啦,該穿厚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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