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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疫病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下幾天晴一日。

 村裡最近許多人腹痛,尤其是孩童,老郎中的診屋裡幾乎日日都有人,連村長也專門跑去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郎中眯起眼:“怕是和這天有關,天不好,這段時日讓村裡人都把水燒開了喝,別喝井水。”

 “還好我們家的水都是燒開的,沒貪那口涼快。”聽見陸雲郎和陸雲川從村長家回來這麼說,姚春玲抱著芷哥兒鬆了口氣。

 陸雲朗說:“不止是我們村,村長說平小子傳信回來,鎮上最近也是許多人腹痛,想是天不好,水髒,醫館最近忙壞了。”

 村長家的平小子在鎮上酒樓當賬房,他的話不會有假。

 “今年這天是不好,這雨再不停,人病了,莊稼也該病了。”姚春玲說。

 因為入秋久雨,地裡的玉米長勢不好,村裡家家戶戶望著玉米地都愁得慌,這可是過冬的糧食。

 好在聽了老郎中的話後,村裡人腹痛的症狀好了許多,就是再摳門的人家,也知道不能心疼那點柴火,吃進嘴裡的水要燒開了才行。

 不過鎮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平小子經常託村裡去鎮上賣東西的人家捎信回來,說鎮上去醫館求醫的人越來越多,不僅是腹痛,許多人還發熱,舌頭充血,看著甚是嚇人。

 每次平小子捎回來信,村長都會把村裡的漢子喊到家裡來唸給他們聽。

 信念完,院裡的漢子們皺起眉。

 “沒想到鎮子上這麼嚴重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把水燒開不就好了嗎?”

 “誰知道呢,聽著怪嚇人的,我本來還準備明天和我媳婦去鎮子上賣鴨子,這下都不敢去了,要是去一趟回來又染上病,得耽誤不少活計呢。”

 “話說,這回這病來的蹊蹺,我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多人都犯一樣的毛病,倒是我老孃說,像是她年輕那會鬧的疫……”

 那人突然噤了聲,不說話了,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村長。

 村長手裡拿著信還沒放下,聽見這話眉頭又皺緊了些。

 院子裡因著這個字炸開了鍋。

 “不會吧,我們村人不都好了嗎,我看啊,是鎮上人自己不講究,喝的水沒燒開,他們的柴火又不像我們只用費些力氣上山砍,那是要拿銅板買的。”

 “我瞧著也是,三柱,別聽你娘嚇唬人。”

 “就是,再不濟,還有府城呢,府城肯定不會不管,怕是過兩天就要派郎中下來了。”

 三柱撓撓頭:“我也是不小心這麼一禿嚕,別聽我的,聽村長的。”

 村長看著這些漢子們你一言我一語,面色凝重道:“別吵了,信念完了,鎮子上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了,甭管是甚麼毛病,回去和家裡人說一聲,這些日子能不去鎮子上就別去了。”

 陸雲川從村長家回到家時,岑寧正在院子裡燻艾草。

 艾草是端午時系在房簷上的,早已曬乾了,岑寧常掐一把下來點燃放在院子裡燻,不僅能防蚊蟲,燒著的艾草還會散出一股清香。

 見陸雲川回來,岑寧問:“怎麼樣,村長這次說甚麼了?”

 陸雲川幫著岑寧燃一把艾草,說:“鎮上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怎麼會?”岑寧驚訝道,“老郎中能治好我們,鎮上的醫館治不好他們嗎?”

 陸雲川擰著眉:“或許,我們村是水的問題,但鎮子上……不止是水的問題。”

 “那還有甚麼?”岑寧問。

 陸雲川道:“不知道,看鎮上的醫館能不能找出源頭吧,我最近就不往鎮子上去了。”

 岑寧聽了直點頭,鎮子上要真那樣嚴重,他也不放心陸雲川去。

 瞥見後屋的雞舍,陸雲川拿起鐵鍬:“我去把雞舍打掃了。”

 岑寧燻著艾草愣了一下,不是昨天剛打掃過嗎?

 村裡家家都養了家畜,雞鴨鵝兔,富一點的人家還養豬養牛。養牲畜自然就會有糞便,農家這些糞便都有用,自然就要存著,到了這種陰雨天,味道最是難聞。

 家裡只養了幾隻雞,再加上愛乾淨打掃得勤快,已經比村裡別人家好上許多了,很少會有味道。

 陸雲川拿著鐵鍬把雞舍打掃乾淨,又清理了茅房,做完這些也不歇,又把房前屋後乃至院子裡的缸子盆子處的積水都清了,大陰天的忙出了一身的汗。

 岑寧煮好飯喊他吃飯的時候,他正滿院子的燻艾草,連菜園裡都放了一把。

 晚上躺在床上,岑寧照例躺在陸雲川懷裡,想來想去覺得相公今天不對勁,蹭一蹭陸雲川的下巴小聲說:“你有事瞞著我。”

 陸雲川下意識想回覆沒有,岑寧又說:“你不說出來我今晚該睡不香了。”

 經過上次蘭姐兒的事,岑寧就拿這個當成了殺手鐧,陸雲川大多時候都順著他,所以這招能用上的次數不多,但次次有效。

 果然,陸雲川無奈地輕嘆了口氣,拿大掌摸了摸岑寧的臉。

 “到底是甚麼事?”岑寧抬頭看著陸雲川的眼睛問。

 “不是甚麼事,只是我心裡猜想。”陸雲川頓了頓道,“下午在村長家,三柱說這毛病來的蹊蹺,他娘說像是……疫病。”

 “疫病?!”岑寧瞪圓了眼。

 陸雲川把下午在村長家的事細細講了,“所以我心裡頭有些擔心。”

 疫病不是鬧著玩的,陸雲川自己雖沒親歷過,但小時候聽他爺奶講過,說三十多年前那場疫病死的人不計其數,到最後屍體都沒地方埋,只能拿火燒,城外空地上焚屍的大火燃了幾天幾夜。疫病後,城裡空了一大半的房屋,那是一家人都在疫病中去了。

 所以下午聽柱子提起,陸雲川的心就一直提著,回家後把屋前屋後打掃過一遍才稍稍安心,他爺說了,疫病時最怕那些腌臢東西,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才好。

 見岑寧有些被嚇著,陸雲川拍了拍他的背哄他:“別怕,我只是擔心,也許過段時間就好了。”

 岑寧往陸雲川懷裡埋近了些,自我安慰似的說:“嗯,而且像他們說的,到時候府城應該會派人來的吧,府城的郎中醫術厲害,總會有辦法的。”

 殊不知府城這時候已然自顧不暇了。

 這日深夜,家家戶戶都熄燈入睡了,有兩個漢子揹著揹簍從山道跑進了云溪村。

 兩個漢子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不見慢下腳步,其中一人被路邊石子絆倒在地,馬上又爬起來繼續跑,都顧不得拍拍衣裳。

 村裡響起犬吠,兩個人一路跑到村長家院門口,拍著院門大喊。

 “爹,娘,快開門,不好了!”

 “村長,村長快開門啊,出大事了!”

 村長家各屋裡傳出響動,村長急匆匆披著衣裳推開屋門的時候見幾個兒子兒媳都被吵醒了,都披著衣裳出來朝院子裡望。

 “我怎麼聽著像么兒的聲音?”

 老大大步走到院子裡,門一開啟,外頭站著平小子和周家大郎。

 還沒等屋裡人出聲問。

 平小子白著一張臉說:“爹,不好了,發疫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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