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孜跟在顧白他們身後走出病房,心裡在謀算著甚麼。
一關上門她就擺出勸說人的姿態:“小白,小林他不是故意的,你別和他計較,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甚麼隔夜仇。”
顧白看了顧嘉孜一眼,笑道:“大姐,前晚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是帶著人站在休息室門口吧,準備開門把人帶進去?說到底你才是那個把二哥戀情暴露出來的人,我只是一個局外人,你和二哥的事你們自己解決,親姐弟哪有甚麼隔夜仇。”
裝傻而已,誰不會。
表面上來說這是顧嘉孜和顧睿林之間的恩怨,所有人都看到顧嘉孜在休息室門前,他們不知道的是原本休息室裡的人是楚澤深。
但是顧睿林,顧嘉孜和楚澤深之間的恩怨算是結下來了,他們兩人在和整個楚家為敵。
如果沒有了顧家的庇護,他們有甚麼資本對抗整個楚家。
她知道楚澤深不是善良之人,經商的手上哪會沒有手段,只怕以後她和顧睿林的路更難走。
顧嘉孜的臉一下就白了,不帶任何血色,抬手扶著牆壁踉蹌了幾步。
一旁的趙昕然雖然不瞭解事情的經過,可看見顧大小姐這個模樣她就開心,顧家的長女一直都是溫柔得體的形象,甚麼時候有過這樣的狼狽。
前段時間她的孃家有意到S市來發展,她就忙前忙後沒有空理會顧家的事,也都是從顧海生受傷後她才回歸到顧家。
現如今她慶幸的是沒有在這段時間裡去招惹顧白,誰能想到曾經那個唯唯諾諾的顧三少爺變得如此風光有底氣。
趙昕然在一旁幫襯著說話:“現如今你們的父親在裡面搶救,你們還要吵架,這不是讓你們的父親更加心寒嗎?”
她眼裡都是幸災樂禍,勸說著顧嘉孜:“嘉孜你是顧家的長女,睿林現在惹你們的父親生氣了,你應該勸說他,讓他乖乖向長輩認個錯,他從小沒有長輩管教你就是他的長輩,頂撞長輩這就是你教導無方。”
她顧嘉孜現在雖然狼狽,但也並不是任誰都能過來踩兩腳。
顧嘉孜站直身子,調整著急促的呼吸,把側臉上的散發撩到耳後,眼神銳利地看著趙昕然。
“趙姨,你孃家想拿的那個專案對標人正是顧氏的的子公司,他們把專案遞到我手上我沒有接,現在我空閒下來了,也是時候到子公司探視工作,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你說是吧,趙姨。”
也只有顧嘉孜把調遣這件事說得如此高調,探視子公司的事務,一聽就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樣。
趙昕然心裡一慌,子公事那邊她用點錢打通一下關係就能成,花費也就是錢財而已,現在顧嘉孜臨門插一腳進來,可就不花點錢這麼簡單了。
顧白沒甚麼興趣看她們明爭暗鬥,剛從度假酒店這麼休閒的一個環境被趕到現在一個糟心的壞境,累人,真的很累人。
他很聽醫生的話,醫生說他們這些親屬在就是在打擾病人,所以他帶著楚澤深離開了醫院。
顧海生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被顧睿林氣倒了,身體承受不住被戴上了氧氣罩。
顧海生這個身體比八十歲老人的楚老還要不經用,楚老只是戴了一個晚上的氧氣罩,而顧海生戴了整整一天還要摘下來。
說一摘下來就覺得喘不上氣,看來是被顧睿林給氣出毛病了。
這些事都是顧家管家帶公司的人來楚家和顧白說的,不過也就說了這兩句就匆匆地離開了楚家,因為他在楚家應該呆了快三個小時。
顧海生拖著生病的身體也要吩咐人做事,昨天和顧白說要帶人到楚家和顧白說顧氏的事務,今天還真的帶人來楚家了。
顧家管家帶著人的時候正好趕上楚澤深出門上班。
管家和楚澤深問好:“楚少爺早上好。”
楚澤深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看到另外一個人手上帶著顧氏的資料已經瞭然對方的目的。
他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顧家管家沒有多耽誤對方的時間,打完招呼後就帶著人進門了。
管家怎麼說也在顧家工作了好幾十年,清楚顧家每一個人的生活作息,三少爺是家裡最守規矩的,這個時間已經吃完早餐好一會兒了。
他們進門卻發現客廳裡沒有一個人,但有一隻狗。
摩卡掃了他們一眼沒搭理,繼續窩在小窩裡,它在房間裡睡得正香被楚澤深給帶下來,說不讓它打擾主人睡覺。
它這麼愛主人,怎麼會打擾主人睡覺呢。
管家環繞了四周,和旁邊的人說:“摩卡都下來了,三少爺應該也起來了,應該走到別處去,我們等等就好。”
李叔這時候從廚房出來,招呼著兩人坐下,吩咐人給兩人倒水,擺上點心,生怕他們等餓了。
管家笑道:“你就別忙活了,等三少爺來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李叔擺了擺手說:“用得著用得著,你喝點吃點東西墊墊,不然等會就餓了。”
管家不明所以地說:“這是為三少爺講課的老師準備的嗎?你們楚家還真是想得周到。”
李叔說道:“不是,這是為你們等三少爺起床準備的,也不知道你們這麼早就來了,招呼不周請多多見諒。”
管家問:“三少爺還沒有起床嗎?”
李叔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才八點,早的話一個小時候就會起床,晚的話兩個小時打起。”
管家呆住了,在顧家從來都沒有超過七點起床的人,每一個人遵守規矩早起,怎麼三少爺來到了楚家就變得如此愛睡懶覺。
“你們楚家的規矩……”
李叔打斷了他的話:“哎喲,自己家還說甚麼規矩,外面規矩多就算了,在自己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說規矩的永遠不是真正的家。”
管家沉默了,顧家和楚家都是豪門,外表一樣風風光光,但內部截然不同,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管理的一套,但沒有死板規矩的楚家更是這些家族裡獨樹一幟。
他只是顧家的一個管家,對方的待客禮卻是以貴客的待遇來招待。
如李叔所說,等待三少爺起床的途中會感受到飢餓,桌上的小點心一連被他們兩人吃了好幾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
不知道過了多久,管家看到本應該在睡覺的摩卡忽然坐起了身子,隨後這狗就擺著尾巴走到樓梯口。
他們終於等到三少爺起床了。
顧白下樓的時候還被這兩人給嚇了一跳,任由誰剛起來看到兩個一動不動盯著你看的人也會被嚇到。
這兩人的眼神太過於炙熱,讓顧白無所適從。
“管家,你怎麼來了?”
不知道怎麼的,他覺得管家看到他好像快要哭了的樣子。
“三少爺,你終於起床了!老爺吩咐我帶著公司的人來給你上課。”
顧白走在餐桌前準備就餐,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來給我上課,我需要上甚麼課?”
管家帶著那位中年人走過來,向顧白介紹:“這位呢,是公司的行政經理,他給你講講顧氏從成立到在S市屹立不倒,這其中的艱辛和不容易。”
直白來說就是顧氏的發家史。
這些課本應該在顧白小時候就會上,但應該顧白從小就沒有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也不受重用,選了文學專業後就更不被重視了。
都二十好幾的人,身上帶著顧家三少爺的頭銜,現在才瞭解自家的發家史,誰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廚師將早餐放在顧白的跟前,顧白的心思在早餐上面,對顧家的發家史完全沒有興趣。
管家見狀連忙勸說:“三少爺,這是老爺親自吩咐下來的,到時候可以要考試,考試不過關那要繼續聽。”
顧白喝了一口咖啡問:“考試過了就不用再上課了是麼?”
管家說:“那可不是,這只是第一課,接下來還有好幾課呢,那也是要考試的。”
“管家,你知道我多少歲了嗎?”顧白放下咖啡。
管家非常瞭解顧家人,笑著說:“今天11月23號,你是12月15號生日,還有22天就是你的23歲生日。”
顧白在心裡說,不,我已經快三十歲的人了。
“我好不容易大學畢業,現在還要上課,管家你不覺得這很過分嗎?”
管家也是按照顧海生的吩咐行事,他哪知不知道過不過分。
“三少爺,你打小就聰明,這些課對你來說只是小事一樁,動動筆的事就把考試過了。”管家將手上的課程表遞到顧白身前,“這是大半個月的課程,你看看怎麼安排好。”
顧白掃了一眼,第一句話就說:“上課時間調整到9點半。”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管家笑笑:“可以的,只是上課時間調後了,下課時間也會隨之調後,也就是說本應該五點半下課,現在變為六點半。”
顧白:……
“父親的身體還好嗎?”
管家說:“現在還不允許家屬探望,還戴著氧氣罩,身體各方面還需要觀察。”
好一個見招拆招,只是睡懶覺還真是他最後的底線。
顧白皺著眉勉強應下來:“那就六點半下課吧。”
管家說:“好的,三少爺,如果沒有沒有異議的話,你吃完早餐就可以正式開始上課了,我會每天結束後詢問任課老師一天的情況,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醫院。”
他頓了下看著顧白自顧自地吃早餐,心裡忽然有一個離譜的想法,三少爺該不會只是嘴上答應上課吧,看著一點都不上心。
管家說要離開,現在站著一動不動。
顧白抬眸:“你要吃完早餐再走嗎?”
管家笑笑:“不用了三少爺,我這就走。”
怎麼可能呢,三少爺是四位小姐少爺中學習最讓人省心的,一定會主動學習。
管家帶著這樣的想法離開了楚家。
顧白吃完早餐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他拿著咖啡最近客廳。
許經理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三少爺吃完早餐。
“三少爺,李管家說二樓有個書房,那裡很適合講課,我們就到書房學習吧。”
提起書房顧白就頭疼,楚澤深可能是真的覺得他很喜歡文學,在書房的書架上擺了一牆的文學書籍,他是一看文學書就覺得頭昏眼脹,所以很少去書房。
他拿著咖啡坐在沙發上:“書房裡都是澤深的檔案,不想亂動他的東西,就在這裡吧,許經理你坐。”
許經理剛剛只是坐在了沙發尾端的位置,再看看三少爺坐的地方,抱枕,毯子,遊戲手柄,應有盡有,看著是像一個專屬他的小窩一樣。
許經理有些拘束地坐了下來,將手上的資料遞給顧白。
“這是我們這幾天需要講的內容。”
顧白接了過去放在腿上的抱枕上:“課程都是父親安排的嗎?”
“是的。”許經理說。“是昨天晚上顧總的助理親自給我發的訊息。”
昨天晚上?那會顧白聽說顧海生的情況才穩定下來,這麼快就讓助理來安排他的經商課程。
顧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許經理見三少爺沒有異議,就開始一對一和他講顧氏的發家史。
發家史等於聽故事,顧白靠著沙發,喝著咖啡,半闔著眼聽著故事。
許經理已經沉浸在自己講的故事裡頭,從一開始的坐著變成站起身,手舞足蹈地說著顧白的太爺爺是怎麼產生經商的念頭。
說到一半覺得口渴,停下來準備喝口水潤潤喉。
這一停他就發現沙發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隻狗,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似乎對他講的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但真正要聽故事的人卻已經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許經理忍不住開口詢問:“三少爺?”
顧白不耐煩地撥出一口氣,微微皺著眉,聲音有些慵懶:“你繼續吧。”
臉上是被人吵醒的不耐煩,嘴上又讓他繼續說。
許經理喝了一口水後繼續說著故事。
顧白的耐心已經差不多用盡了,手上沒一下有一下地摸著摩卡。
“許經理,你說的這些事都是資料上有的。”顧白閉著眼睛說,“你坐下歇歇吧,資料我今天晚上就看。”
許經理看著顧白的眼神一言難盡,彷彿是在看一個不認真讀書的學生一樣。
“三少爺,雖然我說的資料上都有,但有些是沒有的,你得拿起筆記一記。”
聽還不行,還要讓他動手記下來。
“你作為老師,應該要把重點全部標出來才對學生負責,萬一我漏記了,考試的時候考到,父親可是要我重新再學。”
許經理驚了,以前他作為顧家經商啟蒙老師去教顧家的三位小姐少爺,他們學得認認真真,主動拿出本子出來記下。
現在這位顧三少爺竟然讓他把全部重點打出來,究竟是他來當學生還是老師。
顧白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許經理:“你也知道我小時候沒有學過這種東西,也不懂怎麼去學,讓你費心了。”
讓他動手絕對不可能,這種發家史聽聽就好,都是被美化了的,以前他當家的時候真正瞭解的和他小時候所學完全不一樣。
誰都想讓自己的後代敬重家族長輩。
對待這種事這麼認真沒有必要,所以這個課程才會在小時候所學,也因為小時候沒有自主思想,更容易灌輸這種莫名的家族情懷。
可現在他可一個成年人,這一套不適用在他的身上。
許經理和顧白對視眼神後忽然醒神過來,顧三少爺是顧家未來的繼承人,可不能得罪,不然以後沒有好日子過。
“是是是,明天我就把重點全部帶過來,那我就坐下來歇歇?”
顧白說:“休息二十分鐘吧,都上了這麼久的課,人家學校每節課都有休息時間。”
許經理看了一眼時間,只不過才過了半個小時,人家學校上四十分鐘休息十分鐘,他們現在這是上半個小時休息二十分鐘,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有甚麼區別。
顧白從沙發上拿起手柄,拍了拍摩卡的屁股:“幫我在桌上拿要遙控器。”
摩卡從沙發上跳下去,攀到桌上叼起遙控器給主人。
許經理實打實地被這一幕給震驚到,忍不住說:“三少爺,你家的狗真聰明。”
顧白替摩卡說:“謝謝。”
人有三急,許經理放下茶杯環繞了一下客廳沒找到李管家。
他沒忍住開口詢問:“三少爺,家裡的洗手間在哪裡?”
顧白正專注的玩遊戲,這是聽課所沒有的神情。
“摩卡,帶許經理上洗手間。”
摩卡再一次跳下沙發,走到前面發現許經理沒有跟上,轉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許經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
摩卡操心地走到他的跟前扯了一下他的褲腳,這個人類怎麼回事,一點都不聰明,家裡的兩位主人可是一個眼神都知道它想要做甚麼,還要它親自去帶領。
許經理後知後覺,他活了五十多年好像被一隻狗給鄙視了。
顧白雖然對學習不積極,但言而有信,說休息二十分鐘就休息二十分鐘。
只不過早餐的三十分鐘,加上上課的三十分鐘而休息的二十分鐘,已經十二點了,是吃午飯的時間。
廚房裡已經傳出陣陣的飯菜香,許經理正在收拾檔案。
顧白開口:“許經理,留下來吃午飯吧。”
許經理還要回公司彙報,他謝絕了:“不打擾三少爺了,我還有事要回公司一趟,下午兩點我會準備來。”
好好的,提甚麼下午。
想到下午還要聽課,顧白瞬間覺得胃口都沒有了。
“許經理,那我就不送了,慢走。”
顧白是真的沒有多少胃口,但由於李叔在旁邊看著,他一連喝了兩碗湯,才願意放他下桌。
他的午休時間也被縮短了時長,還沒有睡過就到了下午上課的時間,他是在沙發上被許經理的小蜜蜂給吵醒的。
是的,許經理像個在校老師一樣帶著上課專用的馬克風,操作不當還時不時出現刺耳的電流聲。
顧白懷疑他中午回公司為了就是拿這個東西來折騰。
“三少爺,時間到了,該上課了。”
顧白偏頭捂了一下耳朵:“許經理,靠得太近你吵到我耳朵了。”
許經理一臉抱歉地展開:“請三少爺見諒,我著涼了,嗓子有些啞,我怕你聽不清楚所有就戴上了這個麥克風,讓你聽清楚。”
隨後他還對著麥克風試了一下音:“咳咳,三少爺,你聽得清楚嗎?”
顧白被人吵醒的臉色本來就不好,現在聽到他的試音臉上更臭了。
許經理掰回一城,面對這種不願意學習的學生,還得需要小蜜蜂。
戴著小蜜蜂他開始下午的課程。
一說話整個楚家都充斥著許經理那聲情並茂的聲音。
摩卡還沒有睡夠午覺,抬起頭看了這個奇怪的人類一眼,然後躺回去繼續睡。
別的不說,這個聲音其實還挺催眠的,顧白聽得昏昏欲睡,一個沒忍住抱著抱枕不小心睡了過去。
許經理停下來喝水的時候,發現一旁的摩卡睡得正香,這小狗瞧著可愛,睡著的樣子也可愛,竟然在這麼吵鬧的環境下睡著了。
他轉頭看向沙發,睡著的不止摩卡一隻狗,三少爺竟然在這種環境也能睡得下去。
許經理不由地大聲喊了一句:“三少爺!”
一句不只人醒了,連狗都醒了。
顧白睜開眼睛看著許經理:“許經理,我的耳朵沒有問題,你可以用正常音量和我說話。”
這可不是耳朵有沒有問題的事,而是在講課過程中睡著了這件事。
“三少爺,距離上課開始才過了十五分鐘,你怎麼又睡著了?”
顧白說:“我可能被你傳染感冒了,現在覺得有點難受。”
許經理:……
他乾笑了幾聲沒有說話,繼續講著課程。
只是一到顧白一閉上眼睛,許經理就利用他戴著麥克風的優勢給他喊醒。
週而復始,顧白一個完整的覺都沒有睡完。
時間慢慢流逝,顧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他看到楚澤深下班回來心裡忍不住想總算要結束了。
許經理卻是公事公辦的模樣:“早上我們是十點半上課,現在六點,我們還要多上半個小時的課,按照時間今天我們可是要上到七點,但三少爺是第一天情有可原,下一次如果還是十點半上課的話,那就要到七點了。”
用麥克風說著如此冰冷的話,讓人覺得心寒。
顧白朝門口的楚澤深喊道:“楚澤深,幫我把他的麥克風給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