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許知道羅教說的是氣話, “好的。”
怕他見自己心煩,顧知許趕緊跑到二班去叫人。
二班平時的學習氛圍比一班還濃,大課間居然全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題, 她走到門口,彎腰對著坐在門口的同學輕聲說。
“麻煩叫下林恆出來。”
那個同學抬頭看看她, 然後對著教室大喊,“林恆,顧知許叫你出去一下。”
不知怎的,班上幾十顆腦袋突然一下抬頭, 齊刷刷的看著顧知許, 然後又不約而同的看向教室一端, 然後突然開始起鬨。
顧知許站在門口莫名其妙,這群人, 做題做傻了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 林恆小跑著出來,輕咳一聲,“找我甚麼事?”
“羅老師找你,他們為甚麼起鬨?”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每次考試都壓我一頭,他們覺得你很厲害。”林恆隨便找了個理由解釋。
“哦。”顧知許倒也沒多在意, 任務完成她就回班了。
林恆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老師好。”
羅教挑了挑他壓根不存在的眉毛,“哦, 你來了,過來填個表。”
“甚麼表?”林恆問。
“競賽申請表, 第一名有處分取消資格了, 第二名不想去了, 按順序來,現在輪到你了。”
羅教越說越氣,本來江彥詞去就是穩拿競賽第一的,現在換成林恆,排名別掉前五都是謝天謝地了。
林恆拿著申請表,他似乎都能想象到前面顧知許在這裡都說了寫甚麼話才把羅教氣成這樣。
不由的嘴角有一絲笑意。
“怎麼,你也不想去啦?”羅教看他這表情,開始懷疑自己了,難道這個競賽真的不是他想象中那麼受歡迎?
林恆搖頭,“去啊,怎麼不去,不去的都是傻瓜。”
比如顧知許。
羅教徹底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回去趕緊填表,明天交給我。”
回到教室後,江彥詞看顧知許空手回來,說道,“按理說,你是要帶一張嶄新的表格回來的。”
“我比你厲害一點,你是被取消資格,而我是主動放棄了。”顧知許輕飄飄的說道。
江彥詞不由坐直身體,“你不是很想要這個機會嗎,為甚麼要放棄?”
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可能會因為處分而取消資格。
那個處分其實算不上甚麼嚴重,想要抹掉很簡單。
只是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況且第二名是顧知許。
顧知許思考了會兒,“偶爾隨性一下。”
江彥詞見狀也沒多說甚麼,低頭繼續做著題目,依舊是他最愛的化學。
從認識他開始,顧知許就發現他這個人對化學的熱愛幾乎是超出正常人的範圍。
哪怕是極其在乎名次的顧知許都做不到,花這麼多時間全撲在一門科目上。
如果江彥詞可以分配一點放在其他科目,那麼顧知許想要超越他的難度估計會增加很多。
“你為甚麼那麼喜歡化學啊?”
聞言,江彥詞一頓,抿抿唇,“因為,我想當調香師。”
調香師......
她想起了,之前在商場買的那瓶香水,好像就是江彥詞爸爸公司旗下的。
還有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聞。
顧知許也是因為他,私底下也會搗鼓這些玩意兒。
“你呢,你以後想做甚麼?”江彥詞放下筆,看著她,神色有些認真。
顧知許沒有思考,“雲大,金融,創業。”
這是顧清給她選擇的生活。
江彥詞看她麻木的表情,他沉默了會兒,“是你想做甚麼,不是被要求做甚麼。”
這個問題把顧知許問倒了。
別說她以後會做甚麼,就連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甚麼。
九歲之前,她希望爸爸可以回來。
九歲以後她想遠離寄人籬下的生活。
而現在,她希望可以自由,希望可以和江彥詞一樣,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如果真的可以選擇,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甚麼。
她好像一直都在為別人活。
顧知許匆匆垂眸,“我不知道。”
即便她的反應是江彥詞意料之中的,她一直在為別人的想法而活。
可看到她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時,他心底好像被割了一道口子。
“顧知許只是顧知許。”江彥詞說。
他蹙著眉頭,沉吟片刻,“你不是你父母的續集①,也不要活在別人的期望中,我是說,你應該按照自己的喜好去選擇你最想擁有的。”
他棕色的眸子澄澈到顧知許可以看清楚眸底倒映著的自己,裡面藏著少年的不羈。
只是他眼神裡透露出來的情緒讓顧知許晃了心神。
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說。
顧知許只是顧知許。
-
江彥詞後來不知怎的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會把那些自己做過的比較難的化學試卷給顧知許看,一到週五就準時給她。
今天顧知許回家學習的時候,在一堆試卷中看見了一張尺寸不一樣的紙張,她伸手抽出來。
那是羅教還給江彥詞的競賽申請表,還貼著一張一寸藍底證件照。
這應該是他剛上高一的時候拍的,穿著一中的紅黑色校服,那時候的頭髮比現在長,不知道拍照的時候發生了甚麼,可以看出他眼角有笑意。
這張照片顧知許見過無數次,但這麼近距離的仔細觀察還是第一次,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把照片從申請書上割下來。
顧知許手捏著照片的一角,把它用塑膠膜包好,夾在一邊的筆記本里。
筆記本是上次江彥詞送的那本,上面已經開始寫東西了。
就比如今天江彥詞和他說的那段話。
她在那句話的結尾寫上,“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比我更像我自己②。”
江彥詞的存在總能提醒她,顧知許是個獨立的個體,她也可以隨心所欲。
這本日記很厚,已經算好頁數了,剛好寫到她高中畢業。
寫滿那天,就是她結束暗戀的時候。
-
學習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馬上就期末考試了,迦南也迎來一年中最冷的季節。
而且……迦南不下雪。
真是又冷又不浪漫。
不過作為北方人,顧知許對於下雪的渴求近乎為零,而迦南本地人似乎很希望今年冬天可以下一場雪,最好越大越好。
期末考試。
因為考試安排的很緊,中午沒給多少時間休息,回家吃飯太浪費時間,大部分人都選擇在小賣部隨便買點東西解決,複習最重要。
顧知許早上吃的是飯糰,還蠻頂飽,現在也不是很餓,乾脆沒吃午飯,繼續在教室裡複習。
下午第一門可是理綜,她最薄弱的最拉分的一項,也是最能決定她排名的一門。
江彥詞擔心他唯一一支筆孤零零放在桌子上會掉,於是他一考完直接就塞進了顧知許的筆袋裡。
“一起吃飯嗎?”他發出邀請。
顧知許拒絕邀請,“不了,下次吧。”
被拒絕了,江彥詞挑眉,“行吧。”
他以為顧知許是打算和她小姐妹一起吃,他一個大男人跟去確實不應該,所以被她拒絕他也沒多生氣。
教室裡的人全都出去覓食了,只留下幾個打了雞血一般的人在看題目。
顧知許掏出江彥詞特地做的冊子慢慢研究。
怎麼說呢,蘇老師給他的那本字帖他肯定沒好好練,雖然說他真的有在努力把字寫的容易看懂。
但是,真的,還是蠻難看的。
拋開字不說,這上面的題目全是典型,就連解題思路都清清楚楚。
顧知許之前也是看過江彥詞的化學試卷的,他一般都是能省略的步驟就省略,而這個冊子上的解題過程寫的滿滿當當。
可以看出,他真的很用心了。
顧知許看著看著嘴角就浮現出一抹笑意。
路過的林恆不由感慨,要不然怎麼說她能考上年級第二呢,看化學題都能看笑出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把題目當成愛人來研究嗎?
大家隨便解決完午餐就陸陸續續回來了,顧知許也把化學冊子看完,開始複習生物和物理。
總得來說,在江彥詞那個小冊子的幫助下,顧知許順利考完了理綜,這是她考的最輕鬆的一次理綜。
最後一場考的是英語,試卷發下來後,顧知許大概瀏覽了下題目型別以及作文題目。
廣播裡播放著聽力,顧知許仔細看著試卷認真作答。
她突然感覺肚子裡一陣翻湧,胃一抽一抽的,她捏緊鉛筆,咬牙忍著。
她最近胃一直保養的很好,冷水都沒喝過一口,早餐也正常吃,最近因為考試的事情經常忘記吃晚飯,這下報應來了。
但是你痛任你痛,聽力可不會因為這個就暫停不放了。
分心的時候,好幾句對話已經過去了,顧知許手指甲摳著桌子,打起精神繼續聽。
只是胃絞痛的太難忍,很快她的臉上全是冷汗,嘴唇早就沒了顏色,她強撐著把最後一道聽力題的答案寫上去,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聽力結束後,監考老師好像注意到了她,連忙走過來問道,“同學,你怎麼了?”
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
顧知許晃過神來,她搖了搖頭,有些艱難的說,“老師,我沒事,忍忍就可以了。”
老師似乎有些不放心,她對著那些八卦的同學說道,“都做自己的,專心點。”
“同學,你先喝喝熱水看看,實在忍不住了就和老師說,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知道,坐在這裡考試的人都是學校的尖子生,尤其是這個女孩兒坐在第二位,肯定很在乎自己的成績,她擔心這個學生為了能堅持考試,最後撐不住暈倒在考場上。
顧知許虛弱點點頭。
前面的聽力她已經空了三題沒做,後面的她如果再有甚麼問題,那這個年級第二,可能就不是她的了。
江彥詞沒有被後面的動靜影響,他沉默的做著題,答題速度快的驚人,單項選擇題他幾乎掃了一眼就填上了答案。
最後的作文更是隻花了十分鐘就寫完了。
他放下筆,檢查都沒檢查就拿著試卷想交上去,連走上講臺的步子都邁的很大,一副趕時間的樣子。
監考老師驚呆了,她拿起試卷正反面的檢查,直到確認沒有空著的題後,她問道,“同學,你確定這就交了?”
“嗯嗯。”
“你不再檢查檢查嗎?”她監考這麼多年,見過提前交卷的,沒見過這麼提前的。
難道現在年級第一都這麼狂的嗎?
“不用。”他丟下試卷就走出教室,一絲猶豫都沒有,根本不把這次考試放在眼裡。
監考老師莫名的覺得這人的背影都囂張得很。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尼采,原句為:你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劇本,你不是你父母的續集,不是你子女的前傳,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對待生命你不妨大膽一點,因為最終你都要失去它。生命中最難的階段,不是沒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②出自《呼嘯山莊》
《焚香望春》的立意:“愛給你力量,讓你成為你自己。”
希望大家都可以為自己而活。
為了增加曝光,本文參加了奮鬥樂章的徵文活動,寶們手頭如果有富餘的液液可以灌溉下~謝謝寶們~
歡迎大家多多評論,謝謝支援正版,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