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流·痛苦
副本-迷霧之林；
相比起外界的動盪, 這裡平靜得像是無風無雨的湖面，但是人們往往只能看見平靜得像鏡子的湖面，而看不見湖水下爭鬥不休的生態圈。
嚴少成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他渾身上下都是汗，連床上的草蓆都被浸溼了，顯出一個人體的形狀。
他捂著痛到快要炸開的腦袋, 身體因為痛苦而弓成了蝦子，原本高大健碩的身材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
一個熟悉的溫和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我事先已經說過，短時間內再使用第三張安魂魄咒是很危險的事情，你未必能承受得住, 需不需要從我這裡購買壓制痛痛苦的東西？”
因為痛苦, 嚴少成甚至有些聽不清對方的話, 腦子也像是被卡住的齒輪，好半晌無法運轉，過了許久他才道：“不必了, 現在的我很需要痛苦。”
沒有人想要痛苦, 但沒有人不需要痛苦。因為痛苦也是人體保護自己的方式之一。
遲意深心裡閃過這句話，於是保持了靜默。
他的目光從嚴少成臉上轉到他身後的木床上, 覺得這個世界的設定十分神奇, 他在心裡對系統道：“靈魂居然也會流汗？還要吃飯喝水！要不是親眼看見宋茨小隊死後又回來，我很難相信他們都已經死了。”
系統：“一是副本中有一股力量促成了這種現象, 二是這些亡魂早就忘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 所以他們會像活人一樣生活著, 一旦他們想起過往, 一旦他們離開了副本, 這種表象就將不復存在。”
遲意深：“也就是說, 哪怕將他們的靈魂滋補完整，他們也無法回到活人的世界？”
系統：“宿主，死了就是死了哦。九級位面只是靈魂強大，並不是有復活的能力啊！靈魂完整最大的好處就是投胎以後會聰明一點。”
遲意深扶額，好吧，是他想多了。隨即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雖然我們現在看不到深水星的情況，但是根據我對玩家以及NPC的觀察，這些人確實不像瞭解靈魂隱秘的樣子。根據上個副本五人小隊透露出來的情況，深水星的科技水準和生活方式也就比藍星好上一些，還遠遠低於地星的程度，這是怎麼回事？”目前為止，這個九級位面除了人類的靈魂能量比較強大，在被主神剝削了一次又一次依然不影響日常生活外，他並沒有發現其他符合「九級」位面的地方。
玩家那些奇特的道具和武器，還是從主神那裡兌換而來的……等等，依照主神的德行，真的會老老實實給他們道具和武器嗎？會不會那些神奇的物品本身就屬於這個九級位面？只是被主神以某種方式篡奪了？
可是這不應該啊，那些道具和武器的類別相當複雜，花樣也很多，看著並不像是同一個位面能出產的。
他將這些疑問拋給系統，奈何系統也給不出答案，只好暫時擱置。
這時，系統提出一個新的問題，“宿主，既然這個位面的人類並不瞭解靈魂方面的事情，那麼為了有足夠的闖關者進入副本，他們必然要提高生育率，可是靈魂能量可以透過鍛鍊或者進步增強，但是靈魂總數卻是恆定不變的，在主神掠奪走大多數能量的情況下，這些殘缺的靈魂投入輪迴，不就會製造越來越多失魂症患者嗎？”
在藍星中州國的傳說中，把先天或者後天痴傻的人稱作丟了魂，後來又有個說法是得了失魂症，玄學方面的說法是人類的智慧情感來源於體內的靈魂，這個靈魂不在大腦而在心臟，因此愛情來臨就是被偷走了心（明明產生多巴胺的是大腦），表達真實想法就是心裡話，稱讚別人善良說的也是心靈美……甚至連傳說中的妖魔鬼怪，也通常是要挖人心臟。
嗯，至少，遲意深還沒看見過挖人腦子的傳說。影視劇方面也幾乎沒有這種創作。
“的確，如果是這樣的話，深水星中的高層肯定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但是他們對靈魂不瞭解，對主神還死心塌地，想來只會將問題歸結到副本中的怪物身上。
他和系統聊完，嚴少成也差不都度過了最痛苦的艱難，他早已經從床上滑落在地，此時頭髮都已經全被汗水浸透，掌心被掐得血肉模糊，正靠著床沿不住喘氣。在遲意深的目光下，他微微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一會兒，喃喃道：“對了，我早就已經死了。”
他動了動手指，掌心的傷口無聲消失。
一個魂魄早就不需要過活人的日子了，當他不再欺騙自己時，那些只有血肉之軀才會顯現的特點，也就一一從他身上消失了。
片刻後，嚴少成慢慢站了起來，眼神比從前更加明亮銳利，像是一把剛剛磨尖的刀。
遲意深：“你看見了甚麼？”
嚴少成嘴唇微動，低聲道：“我看見很多人，我殺了很多人，都是……我的同胞。”
空氣一時靜默，遲意深道：“你想怎麼做？”
嚴少成抬眼直直看他，“你究竟是甚麼人？”
遲意深微微嘆一口氣，“一個想要促成良好迴圈的商人。”
嚴少成不覺攥緊了雙手，“你不是主神的化身？”
遲意深：？？
“請不要把我和那種東西扯上關係。”
嚴少成鬆口氣，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但遲意深看出來，嚴少成對主神的信仰徹底動搖了。畢竟他原本就是一名戰士，他有很堅定的意志和聰明的頭腦，他並不是教會里的狂信徒。
不久後，房門被人敲響，白總管進來，“當家，您交代的事情我們都已經完成了。”說的是裝模作樣把武器丟給那支三人小隊的事情。
因為符水的關係，現在寨子裡有一大半人正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能夠動用的人不多。
嚴少成頷首表示知道，白總管離開後，他對遲意深道：“您已經連續六天向外面投放安魂魄咒，現在外面多少有成效了，等下一隻探索副本的隊伍進來，我會設法讓他們相信我，然後請他們準備支付的沉水礦。那筆數額雖然巨大，但軍團還是支付得起的。”
遲意深：“你跟軍團有關係？”
嚴少成：“嗯，曾經是個軍人。”他曾經是第五軍團的團長，後來他死在那個八星副本里，成了那個八星副本中的NPC，他一個個把曾經的戰友殺死，又兩次被其他玩家殺掉，從八星副本、七星副本，一直落入現在的六星副本。
遲意深注意到他表面平靜，手指卻在微微發顫。他只當沒有看見。
嚴少成這時已經轉移了話題，“若是一切順利，外面收集到了沉水礦該怎麼給你？”
香木可以作為祭品，一直都是深水星上的傳統，但是沉水礦用普通的火是無法燒掉的，更不可能作為祭品，那一定是會引起主神的注意。
而對於這個，遲意深早就有了預案，他從倉庫裡掏出一張卡片遞到嚴少成面前。
嚴少成一呆，“這是？”
遲意深微笑：“付款碼。”
嚴少成：……
遲意深是無法到深水星去，但是玩家可以攜帶少量的東西離開副本。無論是藍星還是地星，交易支付的手段都已經十分成熟了，位面商店系統經過幾次升級後當然也改進了支付程式。
只要深水星上有人掃這個付款碼，無論支付多少，款項都能直接打到位面商店的賬戶上，而位面商店的付款碼是可以對所有位面生效的，正如它可以將所有位面的貨幣都毫無阻礙地轉換為成就點。
嚴少成離開後，遲意深轉身又去了寨子裡的祠堂，這幾天他除了持續往深水星投放安魂魄咒，第二件事就是帶著系統一起研究香爐裡中那個通道。
還真讓他研究出了門道。靈感來源於嚴少成以及宋茨六人小隊的經歷，他們死後都無一例外地成為了埋葬之地的NPC，而嚴少成卻從八星副本跌落到了六星副本，可以預見的是，如果他在這個副本被人殺死，那麼一定還會往下跌落。
這說明副本與副本之中是有相連通道的，他不能從副本跳躍到深水星上，但是在副本之間進行跳躍完全可行。
花費幾天時間讓系統破解了通道密碼，迷霧之林這邊又沒有甚麼事了，遲意深打算跳轉到下一個副本。
跟穿梭位面時的感覺相似，只是眼前微微一花，他就換了個地方。
差不多同樣的時間，以何契和白蓉為首的五人小隊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五星副本。這一次他們選擇了一個妖鬼類副本，然後驚喜地發現從遲意深那裡購買的桃木劍和驅邪符對妖鬼也有用！
只是這一次的情況和之前不同，小隊中五個人就有兩個人發起了高燒。他們戰力受損，不得不採取退守的方式。
這個副本時時刻刻在下雨，建築外密密麻麻的雨聲掩蓋了小嚴和聞仔睡夢中痛苦的囈語。
閃電從窗外劃過的時候，小嚴睜開了眼睛。
他神情呆滯地爬起來，看看外面，又看看身邊的隊友，表情還有些茫然。
然後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眼前黑色白的光亂閃，他一下看見自己滿手的血，一下又似乎聽見暴雨外傳來痛苦的哀嚎。
——這一次我一定能拿一個最佳「NPC殺手」的稱號！
——還有一個躲在水缸裡，我就把他掏出來殺了。
——我可是咱們隊裡唯一一個沒有拿到擊殺NPC成就的……
“啊——”
小嚴忽然捂住自己的腦袋淒厲慘叫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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