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臨門,自然是來殺人的,這一點都不奇怪。
海青莫乃良玉大會魁首,君見山多年不曾出世的弟子,還是蘭陵城二公子,南夜皇子和北辰聖女的私生子,每一個身份都足以讓別人有理由殺他。所以,殺手來殺他,這也一點都不奇怪。
但是海青莫還是很奇怪,因為他自面前這人的身上感覺到了很強的殺氣,但卻沒有殺意。海青莫緩緩問道:“為甚麼要殺我?”
“我是殺手,我要殺你,自是有人出錢買你的命。”殺凜月抬眉,看了海青莫一眼,一雙狐眼微微眯了眯。
“誰啊。”海青莫又問道。
“你是不是傻?人家既然收了錢,要去你性命,又如何會告訴你僱主是誰!”一旁的男子打斷道。
海青莫一笑:“我有錢,我義兄乃北辰金家公子,對方出多少錢,我加倍,你別殺我了好不——好?”
第二個字“好”字落音的時候,海青莫的頭已經不敢往下低了,因為他感受到了一陣刻苦的寒氣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下,他眉眼微微往下一順,便到了一柄冒著寒氣的長劍。殺凜月此時已經站在了他的左側,場中其他人都沒有看到他是如何過來的,除了紅念。
因為紅唸的霞影劍,也架在了殺凜月的脖子上。
“我說,為何僱主出了這麼高的價格,原來他的身邊,有一個這般強大的劍術師。”殺凜月冷冷地說道。
“兄臺瞬術、劍術雙修,身法好生得快。我若慢上半分,我家少主也就身首異處了。”紅念幽幽地說道。
殺凜月輕嘆一聲:“我可回劍。但我保證,下一劍,你一定救不下你的少主。”
紅念將霞影劍輕輕一翻:“我也保證,你若還敢出劍,下一劍,我先殺你。”
海青莫舉起雙手:“你們不要敢來敢去的,反正我不敢,我不敢!”
“那便試試。”殺凜月收回劍,隨後身形一閃,已經在旁邊的酒桌旁落了座,他伸手輕輕敲了敲桌子,“來一壺酒。”
海青莫輕吁了一口氣:“你殺人前莫不是還要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殺凜月揚起頭,看了一眼海青莫,沒有說話。
海青莫往紅念身旁站了站:“你們這些殺手不都是講究一個儀式感嗎?”
“我說我要來殺你,可不是今日。我的僱主,已經為我定下了日子。”殺凜月拿起了桌上的一個酒杯,輕輕旋轉了一下後扣住,“九月初九,取你性命。”
海青莫用手拍了一下腦袋:“九月初九,到底是甚麼日子?”
“九月初九,是重陽節。”一旁的李桃花提醒道。
“桃花妹妹,我知道是重陽節。”海青莫無奈道,然後看了一眼紅念,“怎麼辦?”
紅念按住了霞影劍,身上劍氣逐漸變得凜冽起來,她看著坐在那裡的殺凜月,沉聲道:“若有這樣一個人跟著我們,會很麻煩。而且如他所言,若他想殺你,我不一定能護著你。夜長夢多,不如在這裡解決掉吧。”
殺凜月喝了一口酒,隨即站起了身,放下了一粒銀子:“我沒有接到要殺你的單子。要殺你,會很麻煩。我不想浪費我的出劍。”
海青莫更是困惑:“我不明白,既然你九月初九才來殺我,為甚麼今日要出來和我打個照面?”
“因為自今日之後,你每一日都將活在恐慌之中。等到我來殺你的那一日,你積累的恐懼,會讓我的出劍,更加的暢快。”殺凜月冰冷的臉上忽然多了一絲笑容。
紅念冷哼一聲:“看來我家少主說得對,你們這些殺手,還真是喜歡儀式感。”
“你根本不懂殺手。”殺凜月冷哼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紅念幽幽地說道:“你根本不懂海青莫。”
只見那邊海青莫一屁股坐了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終於走了終於走了。”他神情輕鬆,拿起桌上的饅頭就狠狠地咬了一口,哪有甚麼所謂的恐懼。
紅念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問道:“不怕?”
海青莫笑道:“這不是有紅念姑娘嗎?那人境界如何。”
“殺凜月,我聽過他的名字,不過他的境界並不為人所知,我只知道,他殺死過地陸境的高手。”紅念緩緩說道。
李桃花也長吁了一口氣,將手中長劍放在了桌上,她輕聲道:“方才我只感覺到有劍芒刺背,讓我無從喘息。這個人的境界,還要在姐姐之上嗎?”
“所謂殺手,更多的是鑽研殺人之術,所以常能出現越境殺人之事。殺凜月的境界是謎,但我方才我和他對拼了一下劍勢。”紅念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飲了一口,“我沒能贏,但他卻同樣未勝。”
“沐王府為了殺我,是下了重金啊。”海青莫微微一笑。
“他應該不是沐王府找來的。”紅念搖頭道,“沐王府若想殺你,何須等甚麼九月初九,更何況,你死了,對於他們來說,是最壞的訊息。因為只有你活著,永王殿下的汙點才存在!”
“汙點麼?”海青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紅念自知失言,急忙解釋道:“這只是沐王府的想法。”
海青莫卻似乎並不在意,只是皺著眉頭想道:“那會是誰呢?”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家破舊的酒肆之中,楚青霄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背,自從那玄陽劍的斷劍融入進自己的這柄桃木劍後,這桃木劍就變得格外的燙,震得他身子癢癢的,他貼了三道清涼符在劍身之上也沒有用,最後只好畫了道止癢符貼在自己的背上,總算是舒服了一些,卻也辦法完全緩解,他喝了一口酒道:“早知道還是把你留在那邊桃花林了。”
這時候酒肆之中,忽然走進了幾個身配長劍之人,每一個都穿著華貴,看起來便似仙門中人,尤其是為首那人,腰間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寫著一個“星”字,楚青霄急忙扭過頭,之前被他教訓的那些人,便是來自星宿派,也不知這些人是否是衝著自己來的。
結果這幾人卻根本看都沒看,直接找了正中央的座位坐了下來,要了一壺酒就開始聊起話來,對酒肆中的其他人根本視若無睹。
也是,大仙門中人行走凡世,向來都是這般趾高氣昂的。
楚青霄偷偷拿出一張“聽”字黃符,將其混入到了自己的酒水之中,然後一飲而盡,那邊的對話就都清晰地傳入了耳中。
“師兄,你說九月初九,神劍出於秋,這個傳言究竟可不可靠!若真有神劍出世,那人為何要把訊息公佈於天下?而就算真的有,又豈是我們幾人能夠搶到的?”
“你懂甚麼?神劍出世,講究的向來都不是強弱,而是機緣。能得劍者,乃是受劍認可之人。”
“明白了。只是如何能受劍之認可?”
“人間四劍,情怒悲喜,至情之人可地紅顏,至怒之時可揮劍轟天,至悲之景方能重現離歌,至喜之事才能喚來春生。每一柄劍都有每一柄劍的喜好。”
“唉,就算拿不到劍,能去一趟萬劍山,見一見那萬劍凌空的奇景,也是極好的。”
楚青霄在一旁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聽到他們的對話,面色已是一變,聽到最後則是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青莫兄啊,看來我們的重逢會比想象中來得更早些了。”
《劍與花與劍》094 殺手的儀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