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登仙。”站在屋外的紅念並沒有刻意去偷聽他們的對話，但是這四個字海青莫確實喊得大聲了些，她微微一笑，摸了摸腰間的霞影劍。
如今各處仙門，人才輩出，已經可以算是這幾百年來最為鼎盛之時了，可是無論哪派的掌門，都不敢說出“太上登仙”這四個字，畢竟在那位蘭陵城主之後，就再也不曾出現過仙人登天的神蹟。這海青莫，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屋內的昔成也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他才說道：“因為無人做過，我並不知道。但是太上登仙，若走無情道，便是跨過仙門，若走有情道，便是人間成聖。以聖人之軀入黃泉，我不知城主是否會阻攔。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若你只是天陛境。”
“嗯？”海青莫微微抬眉。
“城主不會讓你穿過觀寅城。”昔成回道。
海青莫卻似乎並不感到驚訝，只是站起身，聳了聳肩：“只要知道有機會，那便上前去做便是。”
昔成沉聲道：“好。我現在確定相信你是昔歸的孩子了。”
海青莫嘴角微微上揚：“哦？為何？”
“因為你和她一樣倔強，驕傲，且——”昔歸想了想，繼續說道，“樂觀。”
“哈哈哈哈。若你經歷過絕望，以為整個世界都無光之後，卻忽然又擁有了自在的生活，你也會變得像我一樣樂觀。因為那樣的日子都過來了，未來的一切，都只會越來越好。不是嗎？”海青莫緩步走到門口，卻忽然想到了甚麼，轉身道，“對了。既然師叔和我阿孃都是來自觀寅城，那為何你們最終都會效力於北辰？”
“觀寅城和北辰、南夜多年來一直都有著緊密的聯絡，畢竟這世間萬道之奇妙，總有一些地方需要修鬼道之人來解決。當年北辰聖教點名需要一位純陰體質的女修來成為新一任的聖女，而你母親剛好符合條件，我作為你母親的護衛一同出發，兩人便來到了北辰。後來你母親和南夜國如今的永王私下定情，被聖教發現，上了追殺之令。再之後，你母親失蹤了，我就被北辰朝廷派到了此地來鎮守西涼城。”昔成回道。
“哦，那神道教和北辰聖教有甚麼關係？”海青莫問道。
“神道教信奉魔神和鬼尊，教眾皆為邪修，而被北辰聖教則是北辰的國教，兩者之間並無關係。為甚麼會這麼問？”昔成問道。
“因為我曾經遇到過神道教中人，他們和北辰聖教有著密切的聯絡。不過，這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海青莫伸了個懶腰，“我要回去歇息了。”
昔成微微垂首：“告辭。”
海青莫推開了門，看到了院中的那一抹紅色，心中忽有所感，微微側首，問道：“突然有一個好奇，師叔你和我阿孃相處了這麼多年，有沒有喜歡過我阿孃。”
昔成一愣，身上的鬼氣忽地彌散了開來，驚得海青莫打了個寒顫。
站在院中的紅念將手按在了霞影劍上，她明顯感覺到了昔成身上流露出了幾分殺氣。
海青莫卻依舊淡淡地笑著，側著腦袋，拿眼睛的餘光看著昔成。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喜歡她。”昔成最後這般答道。
“師叔有幾分意思啊。”海青莫笑著說了一句，然後便走到了院中，“紅念姑娘，我們走。”
紅念將手從劍柄上伸了回來，看了看那站在屋子中的昔成，略帶諷刺地說了一句：“我發現少主你有一個奇特的能力？”
海青莫惑道：“甚麼能力？”
紅念率先海青莫一步踏出了驛館：“套近乎能力天下第一，怎麼一進門，一出門，你就多了一位師叔呢？”
“這可不是我套近乎，他與我母親師出同門，我看他年紀比較輕，喚他一聲師叔，豈不是理所應當的。”海青莫回道。
“原來如此。”紅念並沒有聽到他們在屋中的對話，此刻海青莫就將這麼將她母親居然是來自觀寅城的一事說了出來，她心中雖然驚訝，但嘴上卻只是淡淡地應了一下。
兩人並肩行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之上，海青莫似是心情很好，悠哉哉地吹著口哨。紅念一直沒有說話，就這麼默默地跟在一旁。直到快走到酒肆的時候，海青莫才終於開口：“紅念姑娘，你好像對我深夜離開一事，並不好奇？”
“你自有你的秘密，我亦有你的秘密。只要確定可並肩而行，又何須將一切掌控在手中呢？”紅念反問道，“不是嗎？”
海青莫一愣：“是。”
“所以，夜安。”紅念挑了挑眉。
海青莫微微垂首，抱拳道：“夜安。”
次日清晨，海青莫打著哈欠從房間中走了出來，隨後吸了吸鼻子，就聞到了一股肉香，他喜道：“吃飯吃飯。”然後便快步走下樓去，途中又遇到了那嫵媚的老闆娘。
“早啊。”海青莫隨手打了個招呼。
“少年郎醒了啊。”老闆娘伸手又將自己的頭拿了下來，“早啊。”
“大白天的，別鬧。”海青莫走過去接過了老闆娘的頭，給她按了回去，“我要吃飯了，你別噁心我。不然我讓我桃花妹妹揍你？”
“為何是讓桃花揍，不是讓我揍？”紅念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好奇地問道。
“怕你給她打死了。”海青莫摸了摸肚子，“餓了餓了，我要去吃好吃的了！”海青莫立刻踏入了大廳之中，整個人卻怔住了。
李桃花已經坐在屋內了，只是手卻死死地按著劍柄，眼神中滿是警惕。
因為她的周圍，坐滿了劍修，一個個的正在大口地喝著酒，吃著肉，昨晚還是陰森可怖的酒肆，此刻卻是喧鬧非凡。
海青莫緩步走到了李桃花的身邊，惑道：“這是甚麼情況？”
“不知道。我方才下樓之時，酒肆之中還只有一兩人，然後就有越來越多的人走進來。到現在就是你看到的這副樣子了。”李桃花轉頭打量著周圍的那些人，“不過他們暫時看起來，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紅念拿起了桌上的酒杯，輕輕嗅了嗅，裡面依舊還帶著清心露的味道，她說道：“白日裡魔氣不會太盛，而且加上這酒中的清心露，不會有甚麼問題。”
“那現在該怎麼辦，勸他們走？”海青莫轉頭看了一圈，發現這幫劍修此刻正吃喝的盡興，卻是不敢開口，“不過看起來這幫人不是很好說服的樣子。紅念姑娘，你能看出他們是何門何派的嗎？”
紅念掃視了一圈，低聲道：“各派都有，還有不少似是無門派的散修。”
“九月初九，神劍出於秋，諸位來此，都是為了去萬劍山奪寶的？”忽然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劍修，站了起來，大聲問了一句。
海青莫愣了一下，隨後苦笑道：“為甚麼我走到哪兒，都會發生這些離譜的事情？”
北辰，盛京。
身穿白衣，戴著白色斗笠，腰佩一塊玲瓏白玉，手拿鑲金白劍的女子站立在聖教最華貴的青雲殿前，垂首對著面前的三位神官說道：“白溪，這就動身了。”
“這是你第一次離開聖教，真的不需要找一位師兄同行嗎？”站在中間的那位神官開口問道。
女子卻是搖頭：“不方便。以我之體，恐惹人閒話。”
“好。那便去吧。只是神劍之說，大概不可信。你就當出門遊歷一番吧。”神官輕嘆道。
“走了。”女子轉過身，緩步走出了大殿，眼見著身後已無人盯著自己了，立刻小跑了起來，方才莊嚴文靜的樣子頓時蕩然無存了，斗笠上的白紗被風吹起，露出了一張無比燦爛的笑臉。她就這麼一路從大殿跑出來，然後直接跑到了聖教門口，隨後便聽一聲馬嘶，她一轉頭，就看到了一個身形健碩的男子騎著一匹白馬停在了她的面前。那男子垂首道：“真這麼高興？”
“快下來，下來。把馬給我。”女子急忙向前接過了韁繩。
“真拿你沒有辦法。”男子縱身一躍，從馬上跳了下來，“你這麼一身白，不像是去遊歷的，倒像是去奔喪的。”
“只要能離開盛京城，奔喪又怎麼樣？師兄，告辭啦！”女子迫不及待地一揮韁繩，縱馬飛奔離開了。
《劍與花與劍》092 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