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靠著海青莫的死皮賴臉，他們終歸是沒有回村子裡睡覺，而是來到了狼獸們的營地休息。比起李桃花家又冷又破的客房，狼獸們這裡點著火堆的營地可實在是舒服多了，海青莫在那裡烤著剛剛抓來的幾隻野雞，在一眾狼獸羨慕的目光中自吹自擂道：“我和你們說，我的劍術是新練的，時靈時不靈，可我這烤雞那是經過了千錘百煉的，絕對是你們吃過最好吃的。”
那狼獸們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連連點頭：“行！行！行！”
另一邊，李桃花先回頭去村子裡報了個平安，也回來和他們相聚了。有了白日裡的同生共死，狼獸們和李桃花之間的情誼也增進了不少，白頭狼提了一壺酒，主動敬了一下李桃花，然後便仰頭一飲而盡。海青莫提議道：“大家此次也算是化敵為友了，我提議你們結拜為兄妹！”
“我們不過是妖獸，怎能配和劍修結拜？”雖是一句玩笑話，但白頭狼還是搖頭拒絕了。
李桃花喝了口酒：“我也不是甚麼劍修，不過是會些劍術，護衛村民安寧罷了。”
海青莫心念一動，放下了手中的烤雞：“桃花妹妹，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君見山？”
李桃花瞥了海青莫一眼：“加入君見山，是不是要穿和你一樣的衣服？”
海青莫點頭道：“自然。讓天下人，都知道你來自君見！”
李桃花搖頭道：“那算了。”
海青莫臉色一變：“那你想穿甚麼樣的衣服？”
李桃花看了一眼紅念，衝著她微微一笑：“我想穿的和紅念姐姐一樣。”
海青莫若有所思：“哦？紅衣啊。”
“我有時候會做一個夢，夢裡我就是手持長劍，穿著一身紅衣。”李桃花抬頭看著天空，“那夢總是很模糊，可那身紅衣卻很是鮮豔。”
“女子嘛，總會穿一次紅衣的。”海青莫揮了揮手，“不必著急。”
李桃花轉頭問道：“為甚麼？”
“因為，嫁衣是紅色的啊。”海青莫笑著回道。
“哦。”李桃花淡淡地應了一聲。
紅念此時忽然道：“我和少主此行要去的就是極西之地，就是萬劍之陣的所在。”
李桃花神色微微一變。
“要隨我們一起去看看嗎？”紅念又問道。
“去吧去吧。”海青莫鼓動道，“也算了卻心中的一個心願，然後就拜入我們君見山，放心，我不佔你便宜，我們這派入門現在都是代師收徒，你算我們這輩的十一弟子，放眼仙門，輩分也是很高的。或者你不願意來我們君見山，想接著去太乙派，也沒有問題，我在那裡有朋友。”
紅念嘴角微微揚起：“沒錯。有個生死之交的紅顏知己。”
“過了過了。”海青莫揮了揮手，“交情過命，知己還早，只是都好吃罷了。”
李桃花依舊低頭猶豫著。
此時那白頭狼卻忽然開口了：“桃花姑娘，你隨兩位仙師前去修行吧。我們會負責保護這處李家莊的。”
李桃花一愣：“你們？”
白頭狼點頭道：“這位君見山的仙師說得對，如今我們已算是化敵為友了，我們佔三座山頭，鄉親們再定期給我們一些供養，我們便一直待在此處，護李家莊世代安寧。”
李桃花看了紅念一眼，紅唸對著她點了點頭。
白頭狼又說道：“若桃花姑娘不信，我可與你下血誓！”白頭狼舉起右手，在胸口之上一按，便有心口之血流到了他的指尖。
“老大！”周圍的狼獸們紛紛大驚。
“不必了。”李桃花揮手製止道，“我相信你。”
“多謝桃花姑娘。”白頭狼放下了手，拿起旁邊的酒碗，將其中的酒水澆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嘶。”一旁的海青莫看著都感受到了那種疼痛，他仰頭躺在了地上，換了個話題，“不過桃花姑娘，以後你行走仙門，還得起個更好聽一點的名字才是。”
李桃花微微皺眉：“你甚麼意思？”
“你想啊，到時候仙門大會，各派對決。這邊有請，君見山李桃花，那邊有請，太乙派，陳桂花。這還怎麼比，場下的人都笑瘋了。”海青莫觀察了一下李桃花的神色，見她好像不是很生氣，才繼續說了下去，“不過其實李桃花也挺好聽的，就是沒有欣賞水平的那種人，會覺得沒有甚麼仙氣。”
紅念伸手拿了個核桃丟過去，砸中了海青莫的頭：“那你取個有仙氣的。”
海青莫頭上捱了這一下，卻還是笑得賊兮兮的：“取名可是個技術活，我可不敢隨便取，據說要講究五行陰陽之道的，有時候名字中的一個字就能改變那離奇的命運。咱們那青霄兄弟不是個道士嘛？到時候我們見到了他，讓他來幫忙取一個！”
“此行一別，能不能再見都不知道了，還指望他幫你取名字？”紅念笑著搖了搖頭。
“會想見的。這是宿命。”海青莫撇了撇嘴，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而且，他給了我三張神符呢，其中有一道就叫做，萬里來相見。唉，也不知道楚兄弟現在看上桃花沒？”
李桃花不解其意，惑道：“你怎麼意思？”
“不是你這位桃花，是那片桃花。”海青莫一愣，忽然看了李桃花一眼，隨即便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紅念也有些莫名其妙：“你笑甚麼？”
“就是笑笑。”海青莫搖了搖頭，仰頭喝了一杯酒。
夜深人靜。
狼獸們都趴在火堆之旁，一個挨著一個地睡著了。
旁邊的營帳之中，紅念在盤腿打坐，而海青莫則裹上了暖烘烘的毛皮被子，砸吧了一下嘴，美滋滋地陷入了夢鄉之中。
而營地旁邊，最高的那棵樹上，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那裡，看了看下方的村子好久好久。
“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很驚訝，沒想到這種不起眼的村子裡，還能養出一個劍修來。”白頭狼落在了旁邊的那棵樹上，緩緩說道，“但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離開這裡的。”
李桃花輕嘆一聲：“可真到了離開的這一日，卻還是捨不得。”
“據說進入仙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斷絕凡塵俗念。”白頭狼笑道，“或者再過些時日，桃花姑娘就會忘記這裡了。”
“不會的，我每年都會回來祭奠阿孃，所以你可要把村子給我看好了。”李桃花瞥了一眼那白頭狼，卻是難得地對他笑了笑，“不然，我可會好好教訓你們。”
“姑娘放心。”白頭狼抱拳道，“我白狼承諾的事情，除非我死，不然，一定都能做到。”
次日清晨，海青莫和紅念揹著行囊等候在村口，旁邊站著戰戰兢兢的老村長，和一臉肌肉虯結的白頭狼。海青莫提醒道：“狼兄狼兄，以後你們就算是一家人了，表現得和善些。”
“怎麼和善些？”白頭狼問道。
“比如，笑一笑。”白頭狼愣了一下，隨後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兇牙。
那老村長嚇得雙腿一軟，差點就要直接跪下去，他帶著哭腔說道：“兩位仙師，就不能不把桃花帶走嗎？”
“不行的，若是不讓我們帶走她。”海青莫無奈地嘆了口氣，“門內的長老怕是會生氣，他們一生氣，手這麼輕輕一揮啊，你們這村子就沒了。”
老村長臉色頓時變得更加慘白了，嘆道：“那你們以後，可要好好待桃花啊。她脾氣從小就有點倔，若得罪了門裡的長輩，不會被——”
“不會，有我呢。”海青莫自信地說道。
說話間，李桃花已經帶著行囊走了出來，她的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身無鞘，看起來頗有幾分寒酸。她走到了幾人的面前，說道：“走吧。”
白頭狼從身後拿出了一柄看起來頗有些精緻的長劍，遞向李桃花：“這是之前我們從一個散修那裡搶來的，那人不是個好東西，要拿我們的內丹，被我們打跑了。我看桃花姑娘用的劍一直都是村子裡鐵匠打的，接下來路途兇險，還是用些趁手的吧。”
李桃花接了長劍，點頭道：“那也不推辭了。”
“我們君見山有一處劍閣，裡面藏劍萬千，到時候我讓師兄送你一柄最好的。”海青莫笑著拍了一下白頭狼的肩膀，“也謝過狼兄了。下次見面時，希望你的修煉更近一步。”
“必然！”白頭狼聞言也是目光一凜，似是有幾分激動。
眾人又和老村長道了個別，然後就轉身離開了。海青莫問紅念：“這白頭狼修為再進一步能如何了？為何我隨口一提，他好像很是激動。”
紅念回道：“他已修成人形，再進一步，就不止是人形了，連面目也可和常人無異。這樣的妖獸能夠正常地融入凡人的生活中，非高境界的仙師，無法看出他的真身來。”
“看來也是有故事的狼獸啊。”海青莫幽幽地說道。
李桃花微微一笑：“他喜歡我們村子一個姑娘，是我的一位表姐。他說他還是一隻幼狼的時候，在山腳下摔斷了腿，是表姐替它治好了傷。他想修煉成完整的人，然後去村子提親。”
“有意思。”海青莫笑道，“那就希望他可以，得償所願吧。”
《劍與花與劍》083 離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