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蘭的辦事效率與她病懨懨的樣子還是不能一概而論的。????壹?看書>
江小雅這邊把人手招募好,經過段容的幾天突擊培訓後,差不多可以上崗就業。
她原本還想著別太早去樓子觀看進度,免得讓梅若蘭有緊迫感。沒想到在良月末的時候她便派人上門來喚,道是可以去驗收樓子了。
江小雅一路從七里巷奔到自家樓子前,還以為走錯地方了。
自從把樓子交給梅若蘭,江小雅就一次也沒有來看過,除了怕影響梅若蘭的揮,更是擔心自己忍不住要指點一二。梅若蘭隨性慣的,一定會遷就她,到時候把樓子搞的不倫不類的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她忍的也是很艱辛。腦補了無數個煥然一新的畫面,卻從來沒想過要在樓子前栽兩棵紅梅,不僅檔次上去了,甚至還有一股子曲高和寡的味道,決計不是低俗之人涉足之所。
內裡許多地方做了做舊處理,很有懷古的味道。還有那星羅棋佈的點綴物,文藝氣息十分濃郁。一路觀看至中堂的時候,赫然看到了一處人工開僻的假山魚塘,淙淙的流水、悠哉遊哉遊弋的各色鯉魚,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意境。甚麼王府相府,簡直被甩出幾條街。
“先歇會兒再看吧,瞧你眼都要直了。”梅若蘭掩著笑,將江小雅拉到臨窗的位置坐下。
這一坐下,江小雅又有現。樓子裡的三面窗子都不似常規的窗子,而是推拉型的,再以捲簾做裝飾,案上有筆墨,也有棋盤,總之有俗有雅,端看客人喜好。
江小雅已是言語不能,只一個勁兒地說:“真好看真好看。”
梅若蘭笑道:“先別光顧著說好,我給這個樓子擬了幾個名字,你拿去同小容挑挑。”
江小雅一眼就看上了‘清風館’這個名字。她雖然不會品評甚麼,但就是覺得自家這個樓子經過梅若蘭這一通捯飭後,恍如一陣清風席捲而來,隔壁那些個怡紅院啊甚麼的簡直低俗到了塵埃。
“不用再問他了,清風館再好不過。”江小雅徑自決定下來,順便又厚著臉皮求了梅若蘭提字。
梅若蘭鮮有的拒絕了,“我的字可不行,欠力道。讓小容給你提吧,他的字峭拔,適宜提匾。”
江小雅搖頭。她不是沒看過段容的字,不是不好看,跟他人差不多,有種孤情峭拔凌清秋的感覺,雖然不失絢麗雅緻,卻很冷練蕭索。說到字,她倒是想起了柳慶元的,筆格遒勁,倒是很適合。不過……就他們目前的關係來看,還是算了。
梅若蘭也沒有更適合的人選介紹,對此愛莫能助。只是臨別前再三叮囑,道是她託人挑了個開張的好日子,就在五日後的冬月初一,店招最好是可以在五日之內定下來。??一看書>
江小雅也捉急,帶著小杏在各大書畫店轉悠了半天,不是要價太高,就是字挫的還不如她自己寫的。
小杏跟在一旁琢磨著提議,“公子認識的貴人那麼多,何不求瑞王爺賜個字,要是加蓋了王爺的印綬,想必也是一份榮耀。”
江小雅可不這麼認為,“王爺是誰呀,豈能隨隨便便給我們這種升斗小民提字。何況清風館也不是甚麼高雅的場所,別汙了王爺的字才是。”最主要的還是會讓王妃知道,最近沒有那些奇怪的女人出沒在她的生活圈裡,剛剛愜意下來呢,她才不要無事起波瀾。
小杏哦了聲,再抬頭看去的時候,“那不是房大人嗎?”
江小雅望去,在一個賣堅果的攤子前拼命免費試吃的那個人果然是房道廷。她一挑眉,抿嘴朝著那方走去。
“這個多少錢。”
“五十錢大人。”
“哦。”捻起一顆吃吃,“那這個呢。”
“六十錢大人。”
“嗯,味道還可以。怎麼貴這麼多,有沒便宜點。”
“大人準備買多少呢。”
“這也不能當飯吃,何況吃多了還上火,隨便買個二兩半斤也就是了。”再抓幾顆來試試。
小老闆艱難地從房道廷手上把堅果掰回下來,“那真是抱歉了您,小買賣本小利薄,兩斤以上才議價。”順便把請勿反覆試吃的牌子推了出來。
一直圍觀的江小雅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房大人又來體察民情了。”
房道廷看了看小販,唉嘿嘿笑了聲,拍了拍手上的殼屑,“這就是為官清廉的無奈。”轉口又道:“聽說你這陣子荼毒了不少良家男子啊。”
江小雅才不跟他扯為官之道,其他就更沒甚麼好扯的。轉頭就讓小販稱上兩斤榛子和核桃,“不知房大人可否賞個臉吃盞茶。”
房道廷挑眉,“無事獻殷勤。”
江小雅搖起摺扇,道:“憑大人的清正,又豈能隨隨便便就被收買。何況小民也沒有要收買大人的意思,就是多日不見,怪想念的,敘敘舊嘛。怎麼,大人是對自己沒信心嗎?”
房道廷指著江小雅笑道,“激我。”話雖這樣說,到底還是同江小雅去了清風館。??壹看書>
到了煥然一新的樓子後,自然是少不得一翻讚譽。
但江小雅也看出來了,房道廷這廝就是為吃堅果來的。一盞茶畢,他一個人吃了大半包的榛子。未免耽誤正事,她把堅果先收到了一邊,又示意小杏把筆墨紙硯端出來。
“不瞞大人哈,我呢最近好上了書法,可是又沒甚麼閒功夫去延請師父來學習,你看你今天也閒著,賜幾個字給我臨摹臨摹如何。”
房道廷擱下杯盞,斜睨了江小雅一眼,“有段容那小子在,還需得別人教你書法?有甚麼目的就直說了。”
“段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讓他教我還不得被他給數落死。”笑呵呵著繼續道,“我呢也不求能學成甚麼樣,可以裝裝門面,唬弄唬弄外人就行。”
房道廷嘖聲,“就你這點氣性,別說段容不待見,我有時也想敲打你一番。”
江小雅嘿嘿笑著又把堅果雙手奉上。房道廷倒不放在眼裡了,一挽衣袖,提筆沾墨。
落筆前又被江小雅忙忙叫住,把自己事先寫的一些字條一張張擺到桌上,“太複雜的只怕是臨摹不來,大人就寫這些字好了,筆畫較少,字型簡潔,我一定很快就能練出個模樣來。到時候還請大人批評指證。”
房道廷念道:“清風送爽,水同河漢在,館有豫章名。這都是些甚麼,前後也沒調可搭,我看不是裝點門面,要給自己拆臺吧?”把那些字條一掃,徑自落筆,書寫道:高吟鐵馬銅駝,煙塵誓掃還金闕;更入清風明月,池館重新接草堂。
待江小雅把所有字都念下來後,意外的現清風館三個字都在其中,這便嘆息道:“這些字好看是好看,但它們連在一起是甚麼意思呢?”
房道廷呲牙,差點忘了面前這個女子沒文化,把筆一丟,“你也別去研究是甚麼意思了,把字寫好就不錯了。”臨走不忘把剩下的堅果包圓兒了帶走。
為此,把小杏給可惜的。江小雅卻樂道:“不可惜不可惜,房大人的字和他人一樣,風騷又帶勁兒,用他的字提匾再合適不過。”
小杏不開心,“可他都沒有寫公子事先準備好的?”
“都在裡頭了。”江小雅小心翼翼把字吹乾,收好了就往裝裱鋪子去了。
開張的前一天,店招總算是及時送到。這讓幾天未露面的段容好奇了一把,“提匾居然不找區區?”揭了綢子一看,“這字是誰寫的。”
“你家裡不是有事嘛。怎麼樣,還行吧。”江小雅可滿意了,比想像中的還要好。
段容認真打量了起來,“名字還湊合。字寫的就一般了,連個印綬也沒有,是不是隨便找個書畫鋪子代的筆。”非常嫌棄。
江小雅沒所謂擺擺手,“就是一個招牌,我也不指望有王侯將相來操筆,過得去就行。”
話雖這樣說,不過對於段容而言,不滿意就是不滿意,多看幾眼後竟然還真讓他看出了道道來。“這不會是房道廷寫的吧。”肯定而又嫌惡的口氣。
小杏一不小心漏了口風,“段公子好厲害。”見江小雅撫額,“我甚麼也不知道。”
段容對房道廷有著天然的排斥,這便對工人說,“別掛了,拆下來劈了當柴燒。”
江小雅也炸毛了,“你敢試試。”又對進退兩難的工人說,“掛好嘍,我才是老闆。”
“如此,區區就不幹了。”段容的脾氣一上來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江小雅道:“稀罕,愛幹不幹。”也很瀟灑的扭頭進了樓子。
樓子裡那些美男子們紛紛探出頭來觀望,有一個非常傲的小鮮肉就說,“我之前便是因見段公子在此,想著能同他切磋詩文,交流筆墨才同意來此。倘或他不在了,那我也不幹了。江老闆若是想索要違約賠償,我這塊家傳寶玉你拿去便是。”
其餘人等也跟著效仿起來,就連石皮魯那個莽夫也受了影響,嚷嚷著要回去砍柴。
這把江小雅給嚇的,好不容易組起的團隊,還沒開始升級打怪,可不能就這麼散了。這便忙安撫道:“誰說他不幹來著,鬧著玩的,都是鬧著玩的哈,你們等著,我這就去把人找回來,讓他當面同你們說清楚。”讓小杏一定把人給看住了。
剛悶頭出了樓子,迎面就撞上了往清風館來的人。
江小雅沒心思去計較那麼多,隨口說著麻煩讓讓,卻怎麼也繞不過那攔路之人。一時氣急,抬頭就把話給咽回了下去,“你怎麼來了。”是燕於臨。
燕於臨負著手,“怎麼,看你這意思,不想看到我來是吧。”
“不是不是。”江小雅忙說,“只是我現在有急事,有空再聊哈。”
燕於臨把江小雅摁住,“甚麼急事啊,看把你慌的,說來聽聽。”
“天大的事。”江小雅沒功夫陪燕於臨鬧,拍開他的手,“賬房先生跑了,我的家當都在他手上呢。”
“如此嚴重?我陪你走一趟。”燕於臨俠義心腸一犯,又當仁不讓起來。
“不用了不用了。”
“怎麼?覺得我幫不了你。”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好意,燕於臨略微不爽。
“當然不是。”只是蟈蟈那傢伙目中無人慣了,尤其看不上比他厲害的人,帶你去還怎麼好好說話。但對於同樣傲嬌的魚鱗來說,話顯然不能這樣說,“我那個賬房先生很好搞定,哪裡需要動用到你出手。要不你先到裡面等我,順便幫我看著那些不安分的小夥子們,千萬別讓他們給跑嘍。”
這才算是安撫住了燕於臨,否則他跟著一起去,只會把事情越搞越遭。
才走到東城,江小雅就看到了酸辣粉攤位上同陳大嫂大吐苦水的段容。
陳大嫂見狀,悄悄挪過來同江小雅通氣,“不知道誰惹他了,正在氣頭上呢。”
江小雅說了聲沒事,讓陳大嫂忙她的去,自己端起茶水送了過去。
看到江小雅,段容二話不說就背過身去。
“噯,你不是一向都很大方嘛。”揪著段容的衣角扯了扯,展開懷柔政策。
段容用力往回拉,“承蒙抬舉,區區素來睚眥必報。”置氣。
再扯扯衣角,“如此,你就報復回去吧,我一定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段容乾脆不理會。江小雅道:“吶,不說話就表示你原諒我了,快同我回去吧。你之前不是還說至少會幫我三年的,合著都是說著玩的。”命苦的老闆,還要來哄員工也是醉了。
段容這才動容,“把那匾額摘了,區區給你重寫一個。”
“不至於吧。”
段容用眼神告訴她很至於。
江小雅拉過椅子坐到段容面前,“現在不是摘不摘,你給不給重寫的問題。問題是就算你重寫了,明天之前能掛的上去嗎?”這麼幼稚,怪道沒朋友。
段容想了想,“那便讓它掛三日,三日之後就摘下來。”
江小雅滿口答應,只要能把人哄回去,怎麼著都行。段容卻沒完了,又同江小雅立了一堆規矩,其中最緊要的一條就是,以後但凡有個甚麼大事小情都要同他商量,不可以自己一個人私自做主。
江小雅抽笑了聲,這蹬鼻子上臉的,“合著我的人生大事要不要也同你商議呢。”
段容一點也不客氣,“倘若你信得過區區的眼光,最好不過。”
“行了行了。”江小雅擺手,才沒功夫去扯那些有的沒的,“現在可以回去了嗎大爺。”真是難伺候。
段容言善,遂雙雙返回清風館,準備一應開張瑣碎事宜,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