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進溝裡去了◎
葛楓情不自禁地被宋來來所吸引,忍不住笑道。“真是太巧了。這冬季的畫面總是太過蕭瑟了。顏色寡淡，這隻貓的顏色亮眼得引人矚目。顏色協調得真不錯。但光這樣可不夠。最重要的可是她自己的表演。”
不過，剛剛,還真是個不錯的登場。
葛楓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意料之外的候選人引起了她的興趣。
而院落裡的宋來來當然對此一無所知。
她抱著貓,站在院子裡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她沒想過自己要怎麼演。但是看起來甚麼都不做，好像也不對勁。
這隻貓也不是她刻意找來做出乎意料登場的，而是這隻貓被她口袋裡不小心漏出來的蛇蛻吸引,非要粘著她玩，才造成的這個登場。算是歪打正著吧。
就在這個時候，在旁邊太過焦急的胡斌彬終於忍無可忍,噌地一下飄到宋來來的身邊。“姐，你也稍微做點甚麼啊。”
宋來來看到胡斌彬出現,還猛地被嚇了一跳。慶幸的是她還記得不能表現出來。畢竟除了她,別人是瞧不見胡斌彬的。
但是宋來來沒想到的是,監視器後的眾人正眼睛也不眨地緊緊盯著她呢。這個時候就是眨眼都會被放大，更何況是如此大的一個反應。
“她看見了甚麼？”葛楓奇怪道。“她想演自己看見了甚麼嗎？但是哪裡甚麼都沒有啊。”
“姐,你倒是動一動啊。你看顧雨瀟都開始釣魚了。你也做點甚麼呀。總不能指望擼個貓就讓你當選吧。”胡斌彬焦急地給她做指導。
宋來來也著急啊,但是她完全想不到能怎麼做。實在沒辦法了，她挪到牆角去，左右查探後,抱著貓,假裝低頭看螞蟻，對胡斌彬說。“那我該做甚麼呢？”
“姐，你之前甚麼都沒有想到嗎？”胡斌彬無奈地嘆氣,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辦法。雖然現在宋來來不需要他來當經紀人了,但是他總覺得自己還是有這個職責的。
畢竟姐曾經這樣拜託過他啊。
胡斌彬想了想,才開口。“姐，你這個角色應該就相當於大小姐吧。那大小姐一般都會幹嘛？”
宋來來跟著他的思路思考了一下，比剛剛更蒙圈了。她搖頭。“不知道啊。”
她就是個窮苦人家出身的小孩子，在塵世長到十五歲，如果不是師父將她收入門下。她應該和妹妹一樣結婚生子，現在就和門口的老太太一樣，坐在屋簷下曬著太陽織毛線吧。
不管是古代的大小姐，還是現代的大小姐，都和宋來來毫無關係呢。
那種富足且被嬌養的人生，宋來來實在是無法產生具體想象。
“斌彬，你覺得大小姐應該幹甚麼呢？”宋來來小聲地詢問。
在鏡頭下，這一幕看起來就格外詭異了。
抱著貓咪的女孩，蹲在半陰暗的牆壁下，對著無人的空氣竊竊私語，還做出各種表情，仿若那裡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存在著。
葛楓情不自禁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竟看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偏偏叫人移不開目光，因為實在是好奇接下來宋來來會如何演。
不，更好奇，這個角色究竟是在甚麼樣的故事裡。
“我想想，電視劇裡的大小姐，肯定不是穿越的那種。應該會女紅，琴棋書畫，吟詩作對吧。”胡斌彬回憶自己偶然瞥見的電視劇，如此說。
宋來來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是現在這個院子裡既沒有針線布匹，也沒有毛筆和琴。倒是有個姑娘在演畫畫。宋來來總不能和對方搶戲。
“這裡好像沒辦法做這些。而且我背的詩不是很多。”宋來來有些露怯。“就師父教我識字的時候，稍微講過。我怕背錯了。還有沒有別的？”
胡斌彬苦惱地來回踱步。因為他沒有形體，走著走著還穿個牆，連按在角落的攝影機也能隨便穿透。
不過，胡斌彬走來走去自己沒感覺，攝影機卻因為他的存在而不時抖動一下畫面。
對於監視器後的眾人來說，這可真是不可多得的鬼片進行時的現場經歷。幸好現在還是亮堂的白天，要是晚上，不，如果是黃昏，也得把大家嚇得夠嗆。
“姐，你既然都活了這麼久了，難道還沒見過民國嗎？”胡斌彬不知道宋來來的具體年齡，只知道她實際年齡絕對是個嚇人的數字，是以這麼說。
何況對於年紀才十一二歲的小孩來說，就是二字開頭都遠得像是跨世紀的事情了。
宋來來雖然一向對自己的年紀不那麼在意，但是被胡斌彬這麼說，也是在是無奈。“我還沒有那麼大年紀啊。不過，我師父倒是經歷過那個時代。”
“啊。這麼好的資源，姐，你不用起來真是太浪費了。對了，姐，你師父是甚麼樣子的？你學一下他啊。不管怎麼樣，總是一個時代的。”胡斌彬很是自信地教導。
宋來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但是既然她想不到自己能怎麼做，參考別人的意見應該也是好的。宋來來就照做了。
展現在葛楓等人眼前的畫面，就顯得格外異常了。
本來蹲在牆角自言自語的女孩，在畫面奇怪地抖動之後，竟然站了起來。
為甚麼用上“竟然”這個奇妙而突兀的詞語，是因為站起來的宋來來給人的感覺和剛剛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剛剛還是個活潑得和貓咪嬉戲的小姑娘，現在站在眾人面前的，便是傲然如竹的成人。
身姿挺拔，神情溫柔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並非高高在上，卻令人很有距離感。真的就像是一根清雅的翠竹，風骨傲然。
“為甚麼突然變了演法？”小助理有些奇怪地發問。
宋來來當然無法回答她，但是葛楓卻開口替了她。“不是變了演法，這應該已經不是蹲下的少女時期，這至少也應該是多愁善感的青年，甚至是經歷世事無常的中年人。”
竟然在一場試鏡裡演出角色的成長變幻。
這個叫宋亞熙的女演員，為甚麼至今為止都沒有演出過出色的角色片段？還是說以往的角色都不適合她，才會如此？
至少，以葛楓的眼光來看，這個演技已經足夠吊打那些連表情都做不出來的木頭明星了。
“就這樣？”胡斌彬看宋來來站在那裡久久不動作，有些懵地問道。
好像光是學站姿不夠。宋來來想了想，開口。
“學以致用，若是所學不能用，那就不算學會。不過是無用功……”
宋來來搖頭晃腦地背起來，語氣和停頓，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過去的老學究，或者說是教書先生。
胡斌彬一看她這模樣，就忍不住一個顫抖。誰叫宋來來這模樣，實在太像他上學的教導主任了。嘮嘮叨叨，喋喋不休，簡直是恐怖。
連胡斌彬都如此覺得，鏡頭外的葛楓和其他人就更有感覺了。
小助理激動地抱起自己的手臂。“哇，哇，這個真的好有民國的感覺。宋老師，真的，在綜藝裡看就覺得她很有以前人的氣質，沒想到演起來，真的是。”
葛楓也忍不住點頭。“這個真的像。但是‘白璉’是末代王府的格格，不是民國的學者文人。這兩者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很好，很有民國的感覺了。我想想，還有甚麼呢？”胡斌彬繼續努力。“對了，我看過的書裡有說，民國因為戰亂，所以很多人都會武藝。姐，你不是會嗎？既然是試鏡，應該是要多展示自己吧。”
宋來來覺得他這個說法好像和梁琬還有宋亞熙說得很相近，很有道理。
梁琬和宋亞熙若是能看到現場，絕對是：我沒有，並不是，別亂說啊！
胡斌彬成功地把宋來來帶進溝裡去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於是。
葛楓等人就有幸看見了一場華麗到令人驚掉下巴的表演。
宋來來四處一看，院子裡似乎也沒有甚麼武器。宋來來也不挑剔，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手臂上的枯枝，就在半空中耍了個漂亮的劍花。
現代的常識對宋來來是有些難度的。
但是這個，還真的沒有。
宋來來閉上眼睛，靜心以待。
風拂過瓦片吹出清脆的響聲，仿若激昂樂章的前奏。
宋來來剎那睜眼，眼中並沒有殺氣，卻令人覺到了巨大的威壓，宛如泰山當前，那種沉穩無比的感覺撲面而來。
枯枝在宋來來的手中如同一柄鋒利的寶劍，自由地在她柔軟的手腕下旋轉、橫刺，劈砍，速度快到劃破空氣的聲音都連成了一片，就在這院落的小小空地上飛舞起來。
雖然是用枯枝表演了劍舞，但是這舞蹈卻並不殺氣騰騰，反而優雅至極，英姿颯爽，叫人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得倒吸氣。
“真是太令人驚豔了。可是葛導，白璉不會舞劍吧。我記得她就是個弱不經風的大小姐的人設。”小助理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惜道。“哎，但是錯過宋亞熙，感覺太可惜了。”
“錯過？我又不是傻子，為甚麼錯過？”葛楓喃喃自語著，在筆記本上那一列角色人名中，重重地圈起了其中一個來。那個被她用彩色的筆塗來畫去，不知改了多少次的名字。
“對了，葛導，誰來演老太太最關心的那個人啊。要是不貼角色的話，她絕對會生氣吧。”小助理說著，就看到葛楓已然露出了會心一笑。
“這個人選，她絕對會同意的。”
另一邊，宋來來這邊的表演，引得同是試鏡的候選人們都情不自禁地側目而視。
顧雨瀟看得眼睛都瞪圓了，反正她這人設就是活潑率真，根本不需要掩飾。她大大方方地看起宋來來的劍舞，痴迷得都快忘了自己的表演。
“啊！”
不對，她是真的完全忘記了。她手裡還握著魚竿呢，水池裡的魚雖然不是甚麼重量級的，但是力量也是有的，一個咬杆拉扯，竟然讓毫無準備的顧雨瀟一個踉蹌。
這遊廊是有做防護柵欄的，顧雨瀟也不是那種走幾步路就會摔一下的言情女主，怎麼也不覺得自己會掉下去。
但是誰能想到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顧雨瀟竟然在魚兒拉扯自己的瞬間，腳下被甚麼一絆，撲到了欄杆上方，往外頭的水池衝去。
章涵雯若無其事地收回被自己的腳。這位置有柱子擋著，誰又能看見甚麼呢。反正水池那麼淺，掉下去也不會怎麼樣，只是給顧雨瀟一個教訓罷了。
就在這時候，正在舞劍的宋來來腳尖一點，憑空躥起一米多高，如燕子低飛一般掠過地面，在眾人的驚呼之中，用枯枝撈起了顧雨瀟，沒讓她沾到水。
“謝……謝謝。”顧雨瀟驚魂未定地踏上地面，對著宋來來道謝的時候還很恍惚。“來來，我要是個彎的，現在說不定就可以脫單了。你實在是太厲害了，你果然練過輕功吧。”
這個激動到兩眼放光的表情，令宋來來不由自主地想起《野營》的時光來。那時候謝導看過她這麼做，就老是這麼兩眼亮晶晶地望著自己。
宋來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又是用了老一套。“還行，還行。”
就在眾人為宋來來精彩至極的表演歡呼的時候，葛楓走了出來，宣佈試鏡結束。
“那麼試鏡的結果呢？”章涵雯雖然知道當場詢問是有不對的，但是她就是太忍不住了。
“試鏡結果我會在考慮之後通知大家的。”葛楓導演再怎麼直爽，也不會那麼誇張到當場得罪所有演員。
雖然只出一個結果是必然的，但是當場宣佈和過後得知，依然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感覺。至少沒那麼刺激。
章涵雯還是不甘心，咬牙繼續道。“葛導演，你不會真的認可宋亞熙那種花裡古哨的表演吧。這是民國末代王府的格格，不是甚麼街頭雜耍的藝人。您要拍的應該也不是武俠吧。”
“當然不是。”看來不給她一個答覆，她是不會善罷甘休了。葛楓無奈，但是也不墨跡，直接出口。“宋亞熙不是我想要的‘白璉’。”
宋來來早就有心理準備倒是沒甚麼。
反而是顧雨瀟聽到這個結果失望得出聲。“啊，為甚麼啊。”
聽到這裡，章涵雯衝宋來來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來。
然而她的嘴角尚且沒有徹底揚起來，葛楓導演便不停頓地說來下去。
“因為我想，比起‘白璉’，她更適合的是‘白璉’的姐姐，‘白玦’。”
“宋老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今天就和我簽訂合同。務必。”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元旦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