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氣◎
“這裡面放了甚麼嗎?”宋來來跟在白曦的身後,指著一個老櫃子笑著詢問。
白曦就是老太太的名字。她讓宋來來直接喊她白女士就是了。
“哦。你為甚麼這麼問?”白曦老太太冰涼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個櫃子看起來沒甚麼特別的吧。”
“不會。很特別的感覺啊。”宋來來這麼說。
這櫃子雖然擺在房間的角落,外表上和其他櫃子也沒甚麼區別,都是雞翅木雕花的老樣式。但是這老櫃子是一比一的仿製古物件,連上面的刻痕、還有使用者多次撫摸造成的包漿都毫無例外的模仿了過來。
宋來來從前在世間過日子的時候,對這樣的櫃子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從前鄉間的小戶人家沒有甚麼傢俱,家裡連張床都沒有,但是總還是有努力攢下一個木頭櫃子來。當然不是那麼珍貴的雞翅木,就是普通的木頭,仔仔細細地打磨平整,好好地上漆儲存。只有家裡最重要的東西才會進櫃子。
王府裡是不缺櫃子。但是有沒有常常被人愛護地使用,和貧民家的櫃子還是一樣的。
“這個櫃子一看就經常被使用,而且動作很輕。儲存得比其他的櫃子更好。我想一定放了甚麼,對主人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吧。”宋來來很是感慨地說。
白曦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忍不住越發地擴大。“要看看嗎?裡面的東西也一樣仿製過來了。”
“可以嗎?”宋來來小心翼翼地開啟來,一看裡面的東西,笑了起來。“是蛇蛻啊。”
“你居然知道?”白皙老太太真是吃了一驚。“現在的小孩子認識這個的,可真的不多了。我那個笨蛋孫女第一次看都不知道呢。”
“哈哈,因為小時候我也玩這個。”宋來來怎麼會不認識。鄉下小孩子,又不像現在一樣有各種娛樂活動,能買玩具,那時候每天為生活奔波,能有一點空閒在泥土裡翻找東西都算是玩耍了。
如果能撿到蛇蛻,那真的是能叫人高興好幾天。這個很有趣,又好玩。最棒的是自家玩個幾天還能拿去藥店賣了,換取一點東西。
“這還真是難得。你居然和我的……”白曦老太太正和宋來來說得高興,就聽見後面有人喊宋來來。
“宋老師,您好,試鏡的時間到了。”工作人員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宋來來。誰叫白曦老太太一個興致上來了,把宋來來帶著整個王府逛了個遍,都逛到最後面來了。可不是得找不到。
“好的。我馬上來。辛苦您了。”宋來來再次和白曦老太太道了謝,轉身要走。
白曦老太太喊住她。“這個,你拿去一條玩玩吧。”竟是拿了蛇蛻給宋來來。
“這不太好吧。”宋來來剛要推拒,就聽到老太太對她說。
“沒事,這是我放進去的。這櫃子裡還多著。”
“好。”宋來來頗有些懷念地徑直抓起那蛇蛻,笑著收進口袋裡走了。
這次試鏡沒有服裝、沒有妝容,連人設和情節都不給候選人。算是別出心裁了。
“來來,你想到要怎麼演了嗎?不不,還是先不要和我說了。這樣比較公平。但是我真的好奇葛楓導演要拍的究竟是甚麼故事。”
顧雨瀟還是老樣子,自顧自就能說一大堆。
“哎,可惜,不知道院子裡有沒有池子,不然我可以現場表演個釣魚。這個活動總是夠民國了吧。”
“哼。”章涵雯從旁邊路過,不屑地哼聲。
兩個人聞聲轉頭望去。
章涵雯竟然換了一套民國的手工旗袍,而且還花了個精緻的大妝,粉面紅唇,也是經典的民國日曆女郎的模樣。
“哇,這個心機女,兩個小時就把人喊來做了完全的準備啊。”顧雨瀟忿忿不平地吐槽。“不愧是寰宇娛樂,真是財大氣粗。”
“寰宇娛樂?”宋來來腦子一頓,覺得這個名詞十分的熟悉。就在她努力去想甚麼地方聽過這個詞語的時候,試鏡開始了。她便將這無關緊要的事情先放到了一邊。
葛楓導演秉持著一貫的原則,簡潔直接,讓工作人員將候選人帶進佈置好的院落裡,宣佈試鏡開始,便讓工作人員全部退出來了。
“這就開始了嗎?”宋來來沒經歷過正常的試鏡,有些疑惑,轉過頭想詢問顧雨瀟,就看到顧雨瀟整個人氣質一轉,變得嬌俏又可愛。
“開始了啊。我看看,今天也老樣子。”顧雨瀟一邊回答宋來來,一邊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顧雨瀟稍稍鼓起雙頰,令自己看上去稚嫩一些,叉腰左顧右盼,一雙美目靈動極了。即使她並未換裝,卻意外給人一種不同的少女感。
她設定的“白璉”是十幾歲的少女,活潑可愛,還要爽朗。這是常見的民國戲裡潑辣的末代格格的形象。當然只是這樣還不夠。
顧雨瀟左顧右盼就是為了看清院子的模樣。
試鏡佈置的院落,說是院子,更像是一個小花園。東邊靠牆的角落還挖了一個小水池,邊緣立著幾塊嶙峋的怪石,很有園林的味道。水池旁的遊廊看起來就是特別為賞魚戲水設的。
就是這個。
顧雨瀟一看到水,立刻眼睛發亮地小步快走了過去。這走路的姿態,也是她特意設計過的。既能夠展示少女的活潑,又能顯示這位格格的儀態教養。她就打算靠這水池展現自己與眾不同之處了。
沒想到,她剛走到遊廊,一個身影毫不客氣地從她旁邊搶先過去了。
顧雨瀟一看,氣不打一處來,又是章涵雯。
穿著旗袍的章涵雯搖曳著如同風中的花骨朵,妖嬈曼妙地走到水池邊,紅唇勾起一抹得意又傲慢的笑容。
顧雨瀟惱怒不肯讓,也追了進去。只是這樣,她就落了下風。
第一個想到的是靈氣,第二個人就是模仿的庸才了。可是顧雨瀟偏偏不肯讓。因為她對自己很有信心。不如說,她現在火氣滿滿,輸給誰,她都不願意輸給章涵雯。
兩軍對陣,氣勢最重要。輸人不輸陣嘛。顧雨瀟挺胸抬頭地也進了遊廊。
裡面先走幾步的章涵雯已經對著找到的隱藏鏡頭,展示起了自己塗了豔麗紅色的芊芊玉手。
顧雨瀟光明正大地露出不屑的表情。畢竟她現在的人設就是嬌氣的大小姐,生氣和不滿都是正常人設表現。何況這些就是她現在的真實心境,表演起來就更自然了。
而院落外,葛楓導演在數臺監視器後認真地觀察眾人表現,不時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甚麼。
看完水池邊兩人無聲地爭奇鬥豔,葛楓導演把目光移到了其他候選人所在處。
一共七個候選人,除了顧雨瀟和章涵雯還有五個。
其中兩個不知道達成了甚麼協議,共同霸佔了院子裡的石桌,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棋盤棋子,表演起下棋來。雖都是下棋,但是兩個女孩竟然還展現了不同的人設。一個是年老穩重的慈祥,一個是青年女孩的睿智。
還有兩個。
一個拿起廊簷下的水壺,對著院子裡的花圃照料起來;另一個,竟然搬出東廂房的畫架,似模似樣地在院子陽光下畫起畫來。
葛楓導演點頭。這次發的通知函選的人都已經很接近她對角色的設想了。果不其然,大家對角色的領悟和設想也是非常符合她的期待。
再看最後一個人。
葛楓其實對宋來來沒甚麼期待。說老實話,這張通知書她就是看在梅姐的面子上給的。在葛楓看來,這個宋亞熙演出的那些電視劇電影片段,還不如她最近在綜藝裡的表現更亮眼。
也就在《野營》和《密室解謎》裡那幾個表現,令葛楓感覺到一絲“白璉”這個角色的相似之處。
對,就像是兒時所遇見的那些令人心生嚮往的姐姐們,無所不能,又溫柔可親。那種強大的溫柔,葛楓在宋來來的身上感覺到了。
也許那並不是她所表演的人設,只是她本人有這樣的氣質。按道理,不符合葛楓選擇演員的標準。
只是……
“宋亞熙呢?”葛楓從自己的思緒裡脫離,在監視器的畫面裡一找,竟然沒看到宋來來,吃驚地問。
“您說宋老師嗎?她在這裡。”她的助理專門盯著宋來來看,這才知道她躲在角落的灌木叢裡了。
“她怎麼躲這裡面去了?都沒個攝像頭放這裡啊。不是就看不到了。”葛楓覺得奇怪。這個宋亞熙也不是第一天拍戲了,再怎麼蠢,也該知道要找隱藏攝像機的位置吧。
如果畫面裡沒露臉,這還試鏡個甚麼勁?
葛楓剛如此腹誹,就看到最靠近灌木叢的攝影機傳來了她的畫面。
一張笑吟吟的臉突然地從灌木叢裡冒了出來,叫人不由地嚇了一跳,也令人不由自主地集中精神去看她。
就好像天然的燈光打在這裡,甚麼都不用做,便叫人覺得是主角要登場了。
“嚇我一跳。她這個登場還蠻特別的。但是她這是想甚麼呢?”葛楓話音未落,就看到宋來來站起身來,手裡竟抱著一隻肥嘟嘟的大橘貓。“哪來的貓?”
“這院子裡的設定就有很多貓洞,可能是從那裡鑽進來的。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小道具真是妙。”小助理笑道。
葛楓也不由地點頭。
懷裡抱著一隻貓,如此站立在冷清的院落裡,也好似一切都生動起來了。這畫面,不說像不像民國時代,至少有一種活生生的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她倒真不像演戲。”
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