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除夕夜因為這場意外變得一團糟, 兩個媽媽都氣炸了,又罵又打的,龔俊和楊揚倆人一直在門外站著, 誰都沒敢上去勸阻。
這事兒真不好勸, 勸誰家都容易得罪人,而且剩下兩家是楚家跟路家, 她們也算是間接受害者了, 路寒秋爸媽本來想出來勸的,聽到她們在說甚麼人直接愣在門口。
兩個媽媽摔倒在地上扭打,頭髮扯亂了,最後龔俊跟楊揚進來拉人,倆媽媽抓著自己兒子就是一巴掌,打得乾脆利索, 聲音格外清脆。
楊揚媽比較暴力, 直接破口大罵, “不爭氣,不爭氣, 我以前怎麼跟你說的, 讓你不要跟他來往, 你怎麼答應的,你不爭氣啊。”
一巴掌一巴掌只往楊揚臉上甩,龔俊上去拉, 也捱了一巴掌,旁邊人聽耳朵裡都覺得疼。
“你打吧。”楊揚說, “你打死我。”
楊揚媽真就不客氣的打起來了, 拿了院子裡的掃帚對著一通抽, 龔俊去攔, 他媽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很快,院子裡的人多了起來,連隔壁院子的人也跑過來看熱鬧。
楚凝安用胳膊肘懟懟她媽,“媽,要不去勸一下?”
大過年的,這樣打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楚媽心腸也軟,她拍拍身上的瓜子殼,想著過去勸人喊她們別打了,自己差點被殃及到。
楚爸也去勸,讓這家人別再打下去,這樣只會讓別人看笑話,這事兒關上門在說,別搞的大家都跟著丟人。
路寒秋家裡沒出人,路家直接把門栓上了,路寒秋在外面站了會兒敲門進去了。
楚凝安過去幫忙扶了下老人,龔俊姥爺姥姥也出來了,倆老人一直在哭,瞧著站都站不住。
凌晨發生的事兒,一直鬧到凌晨兩點才結束,兩家人都是哭哭啼啼的。
楚爸楚媽回去的時候,身上都出了一身汗,這不是一地雞毛的事兒了,是鬧得你死我活的事兒了。
楚凝安感覺她爸媽都很嚴肅,倆人在門口嘆完氣兒才進門,她們家做生意的有個說法,過年不能在家裡嘆氣,免得一年都是糟心事兒。
“這倆孩子真是的,大過年的怎麼不知道避開點。”楚媽感嘆著,“一棍子一棍子打下來真疼。”
“可能是……太喜歡了,龔俊哥家裡逼得又很緊,兩個人都有點急吧。”楚凝安向著這倆說了一句話,偷偷打量她爸媽的表情。
楚媽點點頭,“也是,都是龔俊媽攛掇的,我說她怎麼對路家那麼熱情呢,一回來就跟香雲寒暄,好姐妹來好姐妹去的,還說要送香雲一個包。你說,按理幾年沒回來,再好的朋友關係都會變淡,她搞得這麼熱情,一看就是有鬼,幸好我沒上當,真是藏的深。”
“哎,你少說兩句。”楚爸推推楚媽,夫妻倆往屋子裡走,又喊楚凝安,“你別看了哈,早點回房間睡覺,都這個點了。”
“知道的。”楚凝安往樓上走,她進屋就往對面看,路寒秋房間的燈開著,人沒進來,她轉身準備的時候瞥到對面有人影。
路寒秋進屋了,倆人對著窗戶招手,楚凝安衝著她做口型,“你怎麼樣啊?”
路寒秋回:“我沒事兒。”
楚凝安鬆了口氣,一向嘮嘮叨叨,現在很簡潔了,她回道:“早點睡,新年快樂。”
路寒秋問:“你怎麼樣?”
“我沒事,睡覺!”
“晚安。”
折騰到現在,兩個人都困了,窗簾拉上,楚凝安倒在床上呼氣,想到剛剛的事兒有點笑不出來。
那兩家人反應好強烈啊,自她們長大以來,頭一回兒院子裡鬧這麼兇,小時候打打鬧鬧很快就能和好了,長大了就變得記仇了。
最要命的事兒,長大了要懂得很多事兒,小時候喜歡誰就跟誰一起玩,現在喜歡就要剋制。
太困了,楚凝安多想一會兒就困得不行。
第二天她起來的很晚,擱在一起她爸媽會六七點把她打醒,現在樓下都沒動靜,楚凝安穿著棉睡衣站過道那裡看,她爸媽在客廳說悄悄話。
楚爸瞧見她,說:“安安下來吃飯。”
“好。”楚凝安沒換新衣服,還是穿了套睡衣,捯飭了下頭髮,下來漱口洗臉準備吃飯。
餐桌上楚媽叮囑她,“今天你別去拜年哈。”
昨兒鬧那麼兇,估計幾家人心裡都不好受,去拜年就是給別人添堵,今年都安分一些。
楚凝安有點話想說,又不敢說,夾了一塊骨頭放在碗裡,慢吞吞地吃著,她問楚媽,“那我能去找路寒秋嗎?”
楚媽看了一眼楚爸,她也拿不住主意,楚爸在倒酒,楚凝安把自己的杯子推過去,父女倆幹了一杯,楚爸說:“去吧,順便看看你路姨路叔怎麼樣。”
楚媽也添了點酒,三個人一塊喝,酒勁大入口有點辣,火鍋裡煮著白煙兒,縷縷往外冒,本來應該是熱熱鬧鬧的氣氛,變得格外冷清。
“孩兒他爸記得放鞭炮。”楚媽提醒。
“對對對。”楚爸放下酒杯,拿了串電子鞭炮,到院子裡外站了一會兒,隔壁幾個院兒都熱熱鬧鬧,顯得他們這裡冷冷清清,他站不住,讓鞭炮響了一會兒又拎著鞭炮跑回來。
一家人和諧的吃完了飯,楚凝安借酒勁撞了撞膽兒,問:“你說為甚麼楊揚家跟龔俊家這麼衝啊,居然直接打起來了。”
“這誰知道呢,我們又不是他們肚子裡蛔蟲。”楚爸幹了一杯酒,說:“有可能是過於迂腐。”
“龔家還全家出國待了那麼久,沒想到他們最迂腐。”楚媽說:“你看看龔俊媽搞得,她回來弄得兩家都跟著心驚膽戰,好像她兒子要選妃一樣,還一會觀察秋秋,又一會兒觀察安安的。”
楚媽對龔俊媽意見很大,以前他家裡沒出國,楚媽就不大喜歡龔媽的做派,這幾天龔俊媽一副挑兒媳婦高高在上的樣子,讓她不爽了幾天,現在曉得龔俊喜歡楊揚,他媽還張羅女孩子嫁過去,她就更不爽了。
“行了行了,你待會在家裡睡會兒把酒勁兒壓下去再出去玩兒。”
“我沒那麼傻,當人家面我肯定不說,就是跟你吐槽兩句。”
外面下著大雪,院子外頭多了兩個人,龔俊和楊揚從早上起來就在地上跪著,想讓家裡成全,楚凝安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她心裡過意不去拿了熱水和軟毛毯墊子給他倆。
這倆啥都不要,硬是這麼跪著。
楚凝安勸著:“這麼冷的天,要是給膝蓋跪傷了怎麼辦,以後留下病根就麻煩了。外頭也常有新聞,冰天雪地的跪一會兒,之後把腿跪廢了怎麼的。你倆別弄壞身體。”
她這麼說著,倆男人不為所動,倒是楊揚媽出來了一趟,把楊揚往裡頭扯,楊揚特別橫一動不動的,非要跟龔俊一塊跪。
楚凝安沒直接去路寒秋家裡,她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才摸過去,路寒秋一個人坐客廳吃飯,菜做的很豐盛,楚凝安四周瞅了一圈,問:“路寒秋,你爸媽呢?”
“房間裡頭。”路寒秋說。
“你家裡咋回事。”楚凝安關心地問,從她媽口吻裡聽,路媽這次鬧了個大笑話,以後少不了要被人議論兩句。
昨夜那事發生之後,路媽哭了一宿,一是氣,二是恨,路爸在旁邊悶著氣陪著她坐,早飯還是路寒秋自己做的。
“沒辦法,當初我跟我爸都勸過她,她不聽,非要跟龔姨倆一起撮合。”路寒秋繼續吃,往楚凝安嘴裡塞肉。
楚凝安張嘴吃掉,“哎,你別這樣說阿姨,雖然她這麼做有點討人嫌,其實也是希望你好。”
楚凝安覺得她媽罵挺好的,她也跟著她媽一樣有偏向,她也討厭龔媽,曉得自己兒子喜歡男人,還給硬介紹女孩子,怪不要臉的。
至於路寒秋媽,她並沒有怎麼怪,能理解她的想法,她好好跟路寒秋說:“別跟你媽鬧脾氣,安慰安慰她,我是不好安慰的。”
“等等吧,等她自己長個教訓。”路寒秋說。
她挺了解自個媽的,這幾年當教導主任,當的有點偏了,甚麼都愛管,有點不近人情了,整不明白她是為了別人好,還是在行使自己的權利。
楚凝安推了一下她,“你怎麼這樣啊,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她不知情嘛,她要是知道,她才不會把龔俊介紹給你。”
“知道了知道了,待會去說。”路寒秋點頭,端著飯碗慢慢吃。
楚凝安往院裡瞥,先瞥到了路媽,路媽在門口站著,剛剛的話應該聽到了幾句,楚凝安仔細回憶覺著自己沒說錯話,把嘴裡的菜嚥下去,去跟路媽拜年。
路媽眼睛紅紅的忙回了句新年快樂,路爸從屋子裡出來拿了個紅包,笑著說:“來,安安,新年紅包。”
楚凝安沒推拒,連說了謝謝,紅包捏著鼓鼓的,她回到路寒秋身邊坐著,覺得路寒秋剛剛是故意不提醒她,用力掐了她一把。
“我發現你現在當律師當久了,都沒有甚麼人情味兒了,搞得冷冰冰的,怪討厭的。”
“現在法官判案都要講究一點人情味兒,我怎麼可能沒有人情味兒。我只是覺得凡事……”
“行了行了。”楚凝安打斷她,“你就是煩,甚麼大道理都要講,誰受得了你哦。”
“哦。”
楚凝安磨了磨牙,有點想去開導路媽,她又不敢,思前想後了許久,覺得自己表現的機會到了,她還是起來了,她跟路媽搭話,說:“阿姨,你別聽路寒秋那麼說,她就是嘴硬,她心裡可關心你了。”
“嗯,我知道。”路媽點點頭。
楚凝安安慰了路媽幾句,講笑話逗路媽開心,笑話不怎麼好聽,倒是她喋喋不休的樣子逗得路媽勾了勾唇。
“阿姨,多笑笑,你笑起來多好看啊,還是我記憶裡的美少女。”楚凝安在路媽旁邊喋喋不休,挽著她的手臂。
“怎麼可能還是美少女哦,我都一把年紀了。”路媽指指自己臉,“都滿臉皺紋了。”
“你等等啊。”楚凝安蹭蹭往回跑,過來的時候拎了個禮物盒,她雙手託著,“阿姨,送你的新年禮物!”
路媽有點驚訝,因為都是鄰里,每次拜年不用帶東西,這還是頭一回收到禮物。
“你拆開看看就知道了。”楚凝安賣關子。
路媽好奇,路寒秋也抬頭去看,沒想到楚凝安準備這麼一份,楚凝安走路總是蹦蹦跳跳的,她又走到書房,“路叔,給你的新年禮物。”
夫妻倆一個在外頭拆,一個在裡頭拆,路媽收到了化妝品和護膚品,整一套的,大牌子瞧著還挺貴的,心意特別足。路爸收到的是一雙皮鞋,送的更有心意了,上次楚凝安看路爸愛惜皮鞋的樣子,心裡特地記下來的。
皮鞋也貴,楚凝安特地找經常出國的謝冬妻妻代購的,楚凝安站門口問:“叔叔穿著合適不?”又看路媽,“路姨,那個化妝你可以跟著網上學,跟我媽一塊商量怎麼學,我給我媽也整了一套,希望我能早點看到兩個美少女。”
路家倆夫妻笑得合不攏嘴,“安安太有心了。”
壓抑的氣氛散去了許多,路寒秋吃完飯,倆人去樓上玩,楚凝安把路媽給的紅包掏出來,給了五千多,她去問路寒秋,路寒秋早上拆開看過,她比出手指,說:“6666。”
楚凝安吐槽:“我就知道我媽給你的多,我媽昨天才給我兩千。”
“兩千不少了,我媽昨兒一分錢沒給我。”
說著,楚凝安又趴窗戶那裡看,她搖頭嘆氣,“作孽啊,一個院裡一對基佬一對姬佬,我們這裡的風水也太好了點。”
路寒秋笑。
楚凝安問:“你說目前的形勢對我們來說有利還是有弊?”
“肯定是利啊,這不是直接證明了嗎,瞎搞被逮住了會挨死打嘛。而且龔俊喜歡男人,我媽那兒好說多了,她對我有愧疚。”
楚凝安對她比手指,“牛。”她再看看底下跪著的倆男人,重重地呼著氣兒,“不容易啊。”
她倆聊著,楚媽從屋裡出來了,在底下說:“安安,收拾一下回老家拜年。”
楚凝安疑惑,“不是說明天去嗎?”
“村裡都是今天回去,明天回去一個人都沒有,也不好玩,今天去,晚上就回來。”楚媽說。
“行吧行吧。”楚凝安把窗簾拉上,湊過去在路寒秋臉上親了口,“寶兒,我走了噢。”
路寒秋跟著送她下去。
另外兩家大門緊閉,院裡兩個人還在,這畫面看著挺傷人的。
楚凝安在想,指不定再過兩天該她和路寒秋跪了。
她媽說了一句,“這跪著有啥子用,大過年的只會招人煩,添笑話,何必的呢。”
楚爸去開車,打方向盤說:“這跪七天七夜,估計跪都不出個名堂。”
楚凝安留了個心眼,“我覺得這樣跪的挺感人的啊……”
“你以為拍電影呢,還跪院子裡,人來人往的大家都看著,臉都給丟沒了。”楚媽說,“這兩家父母可不得恨死了。”
楚凝安用力點頭,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她拿個手機在上面打字,避免雷區,走合理有效的出櫃方式。
楚媽問:“說起來,安安,你是不是早發現了?”
楚凝安打字的手指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搖頭,那天吃團圓飯,她看到了兩個人親密的有點不正常,兩個人額頭貼額頭,只是懷疑了一下,沒敢真的往裡頭猜。
“這倆孩子真是不可貌相,任誰都沒發現。”
楚凝安不好應她媽的話,她也是其中的“不可貌相”。
車開出院兒想起來三個人都喝了酒,又把車停下,三個人下車去外面打車。
到鄉下,楚凝安挨家挨戶的拜年,鄉下比院裡熱鬧多了,楚爸楚媽去打牌,楚凝安跟以前的發小聊聊天,偶爾給路寒秋發資訊。
玩到晚上就聽著訊息,說是龔俊姥姥高血壓發了,人暈倒了,大院兒一片亂,大家在幫忙叫救護車。
這真是禍不單行。
到晚上回去,院兒裡就沒人了,楚凝安心裡還怪擔心的,老人家平時對她們挺不錯。
天氣冷,楚家剛到院裡,路爸站門口喊,說:“過來烤烤火。”
“也行。”楚爸就帶著老婆孩子過去,順便商量著去醫院的事兒,老人倒了,肯定要過去出點看望費,楊家就不去問了,這家人要嘔死了,剛剛她們車在院裡停下來,都聽到了摔東西的聲音。
兩家人商量好金額,楚爸帶著楚凝安回家,一邊走一邊搖頭,“這倆孩子也是肘,好好跟家裡說啊,鬧成這種局面,家裡還怎麼鬆口。”
楚凝安上去挽著她爸手腕,往她爸懷裡靠,“老爸,我過兩天可能要跟你說個秘密。”
“啥秘密啊。”楚爸望著她笑。
路家也在感嘆,夫妻倆本來打算不跟龔家來往,沒想到遇到這種事兒,明天只好裝作不在意過去看看。
大過年的還往醫院跑實在不吉利。
“哎,讀書人不說這個。”路爸說著推了路媽一把,“你上去跟秋秋道個歉。”
不管龔家怎麼搞,路媽最近鬼迷心竅上頭似的牽線,實在不像話,怎麼著也得給路寒秋道個歉。
她這個人又很要面子,直接說根本說不出口,就整了點吃的往路寒秋屋裡走。
路媽進門,路寒秋就說了句:“怎麼又不敲門。”
“哦。”路媽敲了下門才進來,她把吃的放桌子上,她隨便說了兩句過過場,路寒秋都是平平淡淡的應著。
最後路媽道著歉說:“我不應該一個勁兒撮合你跟龔俊,之後不催你找物件了,也不干涉你的事兒了。”
母女倆極少這樣說話,路媽平時架子都擺很高,最近出的事兒多,她深覺得不應該就放低了姿態。
路寒秋在看書,法律方面的書,她翻了翻,手指停下,她問:“真的?”
路媽點頭,“真的,這件事我學到了很多。”
路寒秋說:“按著我自己的節奏,我可能一時半會兒不能結婚。”她頓了頓,又說:“也可能會結婚,看國傢什麼時候開放政策。”
路媽一時卡住了,有點明白,又不敢明白。
路寒秋說:“其實我跟龔俊一樣,是同性戀,天生的。”
路媽愣住。
路寒秋呼了口氣,捏著手中法律檔案,說:“這玩意不可逆,一定要的話,就是假裝是異性戀,然後跟不愛的男人結婚,生兒育女。”
路媽臉白了,人有點抖,“秋秋,你氣媽媽呢,你小時候不還跟男孩一起玩嗎……”
“玩是玩,愛是愛,沒辦法的,我也想過像其它人一樣,像大家口中正常一點去喜歡男孩子,但是沒辦法,好像是萬分之一的機率把我擊中了一樣,偏偏就是我被選中了。”
路寒秋不知道別人有沒有她這種感受,她認識到自己喜歡女孩子這件事,起初是惶恐的,不知所措,她不敢跟身邊的朋友親人說,誰都不敢信任,很多時候是自己躺在床上苦惱的想自己有沒有病。
像是蝌蚪變成青蛙長出奇怪的後腿,無法給它此時的狀態定義好,生物上就說這是變態發育。
路寒秋發現自己與眾不同後,也去學校查書籍,好哦,說她喜歡女孩子的心理是病態。
整個青春期,別人在肆意的散發荷爾蒙,而她還在藏藏掖掖,生怕別人發現她的秘密。
路寒秋看向路媽,說:“我天生這樣跟別人不同,但是,我從來沒有一瞬怪過你的意思。”
路媽靠著鏡臺,路寒秋靠著書架,兩個人是對立面,過了會兒,路媽眼睛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在難受,走時連門都沒關上。
路寒秋呼了一口氣,她身體往後倒了倒,有幾本書掉地上了,她又站直了身體,走到床邊重重地撲在床上,她手裡還握著一本法律文獻,讀上面的條例,一頁頁反覆的讀。
窗簾拉著,外面看不到甚麼情況,手機還剩下10%的電,她翻了個身,後背貼著床,看著別人出櫃有模有樣兒的學,避開了所有過激的場面。
身上的擔子卸下來了一點。
路寒秋打官司的時候,只要對當事人有利的話她都會說,會努力想怎麼讓法官動容,讓陪審團多看一眼自己的當事人,然後再狠狠的攻擊對手,找對方的茬找對方的漏洞。
剛剛的那番話,她擺脫了律師的身份,是以一個女兒身份說出來的。
路寒秋想了很多,連呼了幾口氣,好幾個小時過去了,她坐起來用最後一點電給女朋友發資訊:【我跟我媽出櫃了。】怕她擔心又補了一句:【沒有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