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湛派出的人兩個時辰內帶來了王秋香。
此人十四歲起在傅嫿房中伺候, 比傅嫿大兩歲,離開傅家成親時十九,與傅嫿嫁入東宮同年。
她進來後看到傅湛與宋依依, 恭敬地跪拜下去。
傅湛與其先是簡單地聊了兩句,而後奔了主題。
“你可還記得大小姐與二小姐十六那年買回的幾個奴隸。”
王秋香料到了世子此番找她來怕是詢問一些昔年舊事,但卻也萬萬沒想到是問甚麼奴隸。
王秋香怔了下, 下一瞬頷首恭敬作答。
“民婦記得。”
繼而沒待傅湛繼續問,她先補充, 或是說糾正了一句。
“民婦當年正好在場, 陪著小姐同去,但去奴市之時,只是大小姐一人, 並無二小姐。”
“哦?”
彼時倆人一起出府, 一起回來, 一共買了三個奴隸。
家裡包括傅湛都很自然地以為是倆人一起買的。
原來是長姐一人所為。
傅湛瞭然, 接著問道:“你可還記得他三人中, 高個子的那個。”
王秋香連連點頭, “民婦記得,那是個很漂亮的少年,十八九歲, 個子很高,人很瘦,很結實, 甚麼都好,力氣很大, 甚麼活都乾的不錯, 就是孤僻, 幾乎不說話,而且他的眼睛......”
傅湛點頭,知道他二人將那人對上了。
傅湛直言,問了他叫她來的關鍵一問。
“你可有印象,他是哪年哪月從傅家逃走的?”
王秋香略一思索,沒耗多時,因為那事她記得的很清楚,之所以清楚,是因為趕在了一個特別之時。
婦人肯定地道:“建元二十六年。”
傅湛問:“何以如此確定?”
而後,她便道出了傅湛心中所想。
“因為那年二小姐過世,後來他失蹤,尋他的時候,問過的人幾乎所有人都說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二小姐下葬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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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宮廷。
面前美人一言不發,任由他譏諷羞辱,虞帝緩緩地落了腿,起身,將女人一把拽近,扯落她的紗衣。
美人挽著頭髮的木簪被晃落,一頭青絲隨衣掀起,散亂,遮住半邊容顏,白瓷一般凹凸有致的身子幾近無半分掩蓋。
殿中人盡數退去。
虞帝將她推至榻上,欺身壓在胯-下。
床榻四處通透,罩著紅色紗幔,四面飄動,一股頹廢氣息鋪陳而來......
男人肩膀寬闊,體格結實健碩,身著價值千金的墨金龍袍。然這龍袍之下,褪去衣服的裡邊,他的背脊上赫然印著一個“奴”字烙印。
蕭沉玄捏起傅嫿那張豔麗媚惑的臉,直進直出,唇角輕動,冷聲:“大晉太后,叫兩聲聽聽.......”
他笑,眼中滿是譏諷與羞辱。
美人淡然瞧他,丹唇緩緩微動,媚眼如絲,一顰一笑,舉手投足皆是萬種風情,一副渾然天成的嫵媚,可謂妖到極致。
蕭沉玄冷笑,靠近,啞聲朝她。
“不得不說,這高貴端莊的賤貨就是比低賤的好玩兒,好玩兒上千倍,上萬倍。”
“大晉太后,你可想你那短命的丈夫?”
“在殺夫之人的胯-下是甚麼感覺?”
“嗯?為入皇家不擇手段,不惜手屠親妹的大晉太后...”
他說到此更靠近了一絲。
“拜你所賜,朕要讓這天下間所有的人都同朕一樣,不得光明,永失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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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聲驚雷,隔著窗子,外頭霍地一亮。
不知何時起,烏雲又壓了下來,密佈遮陽,如入黑夜。
王秋香繼續道:“......他好像喜歡二小姐,好像唯獨在看二小姐時眼中的目光會變乖。民婦清楚地記得,陳家四爺年少還在世時有一次醉酒,碰了二小姐的手一下,他像狼一樣撲了過去......那次,他被陳四爺的人差點打死。”
宋依依插口,“你,確定是二小姐?”
王秋香點頭,“回世子夫人的話,民婦確定。”
宋依依背脊寒涼,便就又看向了傅湛。
因為他剛才說,他唯獨在看長姐時眼神不同。
到底是長姐,還是二姐?
如若真是二姐,那......
事情的根源......
然這般剛轉過去,她便突然一晃,眼前驀地一陣發黑。
再接著,宋依依便就甚麼也看之不見,耳邊最後殘留的記憶是傅湛的喚聲。
“宋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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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依再度睜眼之時已經入夜。
外頭仍是“嘩嘩”雨聲,屋中點著燈。
“宋依依......”
傅湛未走,她昏迷小半個時辰。
他一動未動,一直守在她的身邊。
太醫過來看過,說人只是虛弱,身子骨無大礙。
但直到見她醒來,傅湛心底的石頭方才落下。
然前一個剛落,後一個又重重地砸壓過來。
女孩兒眼中有著幾分難掩的懼怕,糯聲糯氣地道:
“你是誰......”
傅湛哽住,嗓中有物咽不下,吐不出的感覺,心重重一沉,猶如被千絲緊纏........
但他微微笑了笑,握起她的手,溫和地開口,“依依,我是傅湛,是你的丈夫.......”
“傅湛......”
宋依依慢慢起身朝他靠近,而後亦如上次,鼻子過去朝他輕輕嗅了嗅,終於笑了出來。
“嗯,你是傅湛。”
傅湛摸了摸她的頭,“你能聞出來麼?”
宋依依像小狗一樣,又朝他聞了聞,應聲。
“嗯。”
傅湛展顏而笑,憐愛地又摸摸妻子的發心。
接著見她小臉兒慢慢冷下,有些憂愁的模樣。
“我是不是白日裡也有過一次,不認得你了?”
傅湛“嗯”了一聲。
宋依依嘆息,“你不覺得這樣很煩麼?”
傅湛搖頭,“我不覺得,依依。”
宋依依道:“我剛才做夢了。”
傅湛問著:“夢到了甚麼?”
宋依依笑了聲,“滑稽的很,我夢到在街上,你我走散,我不知道哪個是你,就悄悄地挨個聞.......”
她說完想著那可笑的畫面,忍俊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
傅湛也隨之沉笑出聲。
不時,宮女送來蓮子羹。
傅湛扶起宋依依,接過羹碗,坐在床邊兒,一勺一勺地親自喂她。
宋依依有些怔怔地看他,看他的眉眼,他的動作,發自肺腑地感嘆出聲。
“你待我真好,我要是沒病就好了.......”
她說的傅湛心疼。
男人搖頭,用帕子給她擦擦唇邊沾下的湯汁。
“依依沒有生病,依依只是在丈夫面前變成了小孩子。”
宋依依的心突然疼了一下,而後眼中就湧出了淚來。
“不知道為甚麼,你說的話讓我很想哭。”
傅湛有些許的緊張,放下了羹碗,欲要給她擦淚。
宋依依搖頭,沒讓他擦,破涕為笑,笑吟吟地道:“你可不可以再讓我聞聞.......”
傅湛笑著將她攬入懷中。
晚會兒,宋依依再度進入夢鄉。
傅湛又見了何太醫,明言:“多久本相都可等,即便只有一絲,哪怕是半絲希望,本相都會等下去。”
何太醫跪地,“下官定竭盡全力為夫人配製解藥......”
男人應聲,讓他退了。
夜寂靜,只有窗外雨聲風聲,以及時而響起計程車兵巡邏聲。
整個皇宮仍在封禁之中。
從揭發假太后到參透查明幕後,不過區區一日。
傅湛不會放過任何一人。
但為保宋依依安全,他必須先找到那個殺手。
男人喚來了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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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處
閣中燃著檀香。
沈懷琅默坐矮榻,獨自品茶。
外面雨幕如注,樹影婆娑,風聲沙沙。
男人突然朝著寂靜無人的屋中淡淡開口。
“我前些日子被監視了,你不知曉?”
他說著唇角微扯。
“敢來找我,你的膽子不小啊!怎麼?你就是再厲害,非凡胎肉-體,抵得過傅湛的金戈鐵馬?”
暗處之人一聲冷呵,旋即現身。
其中等體量,偏瘦,臉戴面具,一身黑衣,來去如風,腳步無聲。
“沈都督好雅興,還有閒心品茶。”
沈懷琅淡笑,“否則呢?去死麼?”
面具黑衣人道:“若非你那日出手阻撓,我已經完成任務回西梁了。此事,你說,我應不應該同主上參奏一筆?”
他說話期間已經坐到了沈懷琅對面,拿了茶杯,自斟一杯喝了去。
沈懷琅冷笑,斂眉朝他。
“宋依依有暗衛相護,沒我你也成不了。”
面具黑衣人低笑,亦壓低了聲音。
“說得好,沈都督,那你為何出手?你是特意想暴露給傅湛對麼?”
沈懷琅冷顏,目光陰沉,未答未語,只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面具黑衣人低哼,笑的更長了一些。
“美人是挺美的,乃人間尤物,聲音也好聽,嬌滴滴的,看得人心癢難耐,聽得人......”
他話未說完,沈懷琅已然站起,一把拎起他的衣領。
面具人笑聲更大了一絲,“沈都督用情很深啊!不深入瞭解,還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
沈懷琅警告,“你不要動她!”
倆人目光僵持,一個狠厲,一個輕鬆。
沈懷琅繼續,“她已經服了藥,你主子的目的達成了,你可以滾回去稟報了。”
面具黑衣人依然在笑。
“服藥了......”
“說起服藥之事,沈都督在她成親那日坐在桌前怎地思了那麼久,最後也還是沒自己服下啊!怎麼,便是連忘都捨不得?”
沈懷琅抬手劈開他的面具,狠聲。
“你想死麼?我甚麼事都做的出來。我把你暴露給傅湛如何?”
面具黑衣人發出低音,仍是在笑。
“今日來,是想告訴沈都督一件虐心之事,沈都督可要有心理準備哦。”
沈懷琅面無表情。
那人繼續,“沈都督,這斷情丹對那小姑娘有些不管用呢?她怎麼能嗅出他來,你說她得愛傅湛愛的多深啊.......”
沈懷琅拎著他衣襟的手驀地一顫,冷麵之下是更冷了的心。
男人桃花眸眼尾瞬時染紅.......
作者有話說:
晚上12點還有一章
另外太后和這個瘋批的故事會寫,是本文副線cp,但其實是主線故事,不過大概還是在番外寫。他們的故事也不簡單,全寫完就知道了。
正文預感大概六七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