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 他給了他一瓶丹藥,並未告訴他做甚麼,只道:“此物名為斷情丹, 服者忘情減苦,斷情絕愛。服了它,她就再也不會想他了......”
沈懷琅別開視線, 冷聲坦言。
“我不會給她服任何藥物。”
黑衣人低聲發笑,良久良久, 起身慢慢靠近於他, 最後只一言。
“你會用上的,沈都督.......”
他輕輕淡笑,直身離去。
沈懷琅瞧望桌上的瓷瓶, 良久良久, 最終慢慢收入手中。
但即便如此, 他也未曾想過真的給她服用此物。
然, 命運弄人, 他沒想到傅湛會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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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緩緩清晰, 耳邊的語聲依舊,清風混著泥土的氣息飄入窗中,吹動沈懷琅的衣衫。
一名婢子打扮的女子從沈老夫人身邊兒回來。
“主人, 傅湛派了女暗衛跟在宋姑娘身邊,查驗宋姑娘飲食。”
沈懷琅聽罷微一抬手,讓婢女退下了, 冷冷地扯了下唇角。
五日已到,藥已入心, 傅湛便是神也將無力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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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車輪滾滾, 傅湛的馬車就近停在了相府。
幾人扶其下車,入了凌霄閣。
男人坐於暖閣中,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一隻手攥著胸口處的衣裳,呼吸有異,人看上去極虛弱。
何太醫早下了藥方緩解心痛,此時搭上傅湛脈搏,但只剛一碰上,傅湛便抬手擋了開,並未讓他瞧看。
“大人......”
傅湛甚麼都未說。
這感覺他已經很熟悉。
何太醫擔憂道:“大人剛剛吐了血......”
傅湛沒有二言,只抬手,讓他退了下。
太醫前腳走後,趙全德便把傅湛扶到了臥房床上。
“大人休息一下,奴才這就遣人去接夫人來。”
傅湛很虛弱,但仍說了話。
“不用了,雨太大了。”
趙全德一怔,“大人?”
傅湛慢慢扯下了衣服,躺了下。
他便就那樣安靜地躺著,然腦中根本平靜不得,太醫的話,那一些字眼不斷灌入耳中心中,悽然嗤笑。
原來,他傷了她.......
但他想不起來。
他只覺得心痛難耐,心中憋悶的仿若要窒息了一般,但他真的甚麼都想不起來.......
她出現在他夢中二十五年。
但他對他們的前世一無所知。
當夜,他確是直到最後也未派人接她前來,只聽了暗衛報她一切安好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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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承安居
宋依依與公爹婆母祖母回到傅家時夜幕剛降。
大雨未停,但小了許多。
宋依依洗漱後鑽進了被窩。
時辰雖然尚不算晚,然外邊天被壓得很低,且已經持續許久,便給人一種入夜很久的錯覺。
宋依依一夜也未提及傅湛,倒是婢子蘭兒提醒了她。
“大人怎地還沒回來?”
宋依依聽聞後也只是搖頭,再接著便一言沒有了。
時辰還早,瞧著夫人水靈靈的眼睛眨來眨去,精神的很,也無睡意,蘭兒與之說了會兒話。
“夫人沒有覺得自己對大人變了麼?”
宋依依聽聞唇瓣囁喏兩下,看著婢子,起先沒說出話來,過了一會兒,點了下頭。
蘭兒問道:“為甚麼?”
宋依依說不上。
“我不知道。”
一夜,傅湛未歸,宋依依也是全無感覺,甚至翌日一早聽得朝中罷了早朝,她也無知無覺,心中所思所想唯一點。
他以前不是日日長在朝中的麼?
那麼喜歡操勞政務的人,今兒竟然不上朝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也沒有想著詢問一番。
臨近正午,相府那邊趙全德過了來。
“夫人,大人生病了,昨晚宿在了相府,人現在亦在床上.......”
宋依依這才知道緣由,聽聞後亦沒說話,頓了好一會兒。
“那......我去看看他吧.......”
趙全德笑臉相迎,連連點頭應聲。
而後,宋依依由著婢子給披了衣裳,抱上了小貓,同趙全德出了府去。
一路相安。
宋依依重回相府,走在院中想起了初入之時。
那會兒也是趙全德領著她一路行著,只是說話的內容略有不同。
眼下從趙全德口中宋依依得知,府上早已沒了旁的女人。
紫緣琬月及著當初被禁足了的妙芙三人早在他二人成親後就被傅湛送走了。
宋依依還有些沒想到。
她一直以為傅湛多少是有些喜歡那三人的,否則也不會留她們在府上一年多。
如此想,宋依依也便如此說了出來。
“竟然送走了?”
趙全德笑著應聲,“是呢,不過倒也並不意外,必然是要送走的。”
宋依依奇道:“怎麼說?”
趙全德道:“因為大人找到依依姑娘了啊!”
宋依依不解,朝他看了一眼。
趙全德笑著“唉”了一聲。
“夫人莫不是從未看出,那紫緣三人長得皆像夫人吧?”
宋依依搖頭,她是未看出。
一旁跟著的蘭兒恍然。
“啊,果然如此。”
趙全德笑,“是,那位妙芙姑娘啊,是臉型特別像夫人;紫緣姑娘是眉宇之間,琬月姑娘是鼻子........否則夫人以為大人怎麼會獨獨留下她三人。她三人當初還百般刁難夫人,臨走那日皆清楚了,清楚了這短暫的福分是借了誰的光,呵呵呵......”
“哦。”
宋依依是才知道,抱著小貓的雙手微微攥了下。
這般沒一會兒她到了凌霄閣。
進來時,傅湛正睡著。
宋依依沒過去,放下了貓,輕手輕腳地在一旁看了看,坐到了一邊等他醒來,恰好挨著他的衣服。
她轉過頭去看見,拿起來給他疊了疊,衣上散著一股好聞又熟悉的香氣,混合著他身上的氣味與龍涎香。
宋依依喜歡聞這個味道。
她眼睛緩緩地流轉,鬼使神差地便就把他那衣服拿了起來,慢慢地置於臉旁,一寸寸,緩緩地嗅了起來,嗅了好久,都捨不得放下似的。
這般嗅著嗅著,一張帕子從他的衣中掉落。
宋依依撿了起來,然在撿起了帕子之後,人突然微微怔住,手也是顫頓了一下。
地上,還有著一個東西,竟是她的小像。
宋依依怔怔地瞧著,看了好一會兒,輕輕拾起那小像,拿起來端詳。
那像畫的極其細緻,是她,確切的說,從髮髻上看應該是前世的她。
她輕輕地撫摸,摸了良久,也記起了前日園中小皇后與她說過的話,腦中想著:他竟然真的一直把她的小像帶在身上,且,她留下的女人,原來竟都和她有關。
她記得她愛他。
可是現在,瞧著這些東西,聽著那些話,她怎麼毫無感覺。
這時,床榻之上有了動靜。
宋依依做賊一般,動作雖從容,但心裡略緊張,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小像與帕子放回他的衣中,緩緩地站起了身。
似乎與此同時,紗幔相隔,那男人睜開了眼睛,朝她這邊看來。
“你醒了......”
宋依依走了過去,拉開紗幔,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唇無血色,但眼睛依舊,深邃迷人。
自從昏迷三天三夜醒來,記起前世與他的種種後,宋依依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特別想哭,但此時無感,除了覺得他生的好以外,甚麼特別的感覺都沒有。
傅湛答了話。
“嗯。”
男人微微笑笑,慢慢起了身。
宋依依小手過去,扶了他一下。
但他對她來說太重,宋依依快用上了吃奶的力氣,便差一點沒“吭哧”出來,軟軟柔柔的身子使勁兒推著他,也沒把他推起來。
傅湛被她弄笑了,抬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擋住了她。
“沒那麼嚴重。”
宋依依“哦”了一聲。
她記得她每次病了後,都得要他把她抱起來才行。
傅湛輕輕巧巧地起了身,倚靠到了床榻上,視線又朝她落了下來,看了她好一會兒。
她的眼睛還是那般純淨,宛若麋鹿一般,無辜又透著天真。
傅湛伸手,拉了她過來。
宋依依坐在了床邊。
傅湛開了口。
“此時與你說這些,你大抵是已經聽不懂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笑笑。
“你昏迷之前,我還在想,我愛你麼?”
“你提出和離時,我亦在想,你怎麼可能離開?”
“即便離開了,離開了便就離開了。”
“我好像不願低下身來,不願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