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 本相對你不好麼?”
宋依依要哭了。
先前他略微粗魯的動作,加上此時的話語,甚麼都有了。
傅湛介面, 語聲依舊溫和,“要去找誰,嗯?”
“誰也不找。”
宋依依否認, 盯著他,此時, 她肯定是打死也不會說實話。
“很好。”
傅湛又笑了聲。
但宋依依不覺得那是甚麼好笑, 甚至不覺得那是甚麼真笑。
她膽子小,有些害怕,亦是初次見傅湛如此, 人便更要哭。
但又親眼看著那男人好像在忍耐。
宋依依看對了。
傅湛是在忍耐, 在壓著心中的火。
他又覺得自己可笑, 又完全控制不住內心起火, 根本壓之不下, 因為他一清二楚, 知道她要去找沈懷琅,但他又不得不控制,確切地說是怕嚇到她。
終是緩了好一會兒, 他終於平靜了下去,溫溫和和地把話說了出來。
“本相同你說了,甚麼事都能為你解決。你到底夢到了甚麼, 說出來,嗯?是本相殺了你的親人?朋友?亦或是你自己?宋依依.......”
宋依依已然哭了, 起先是因為害怕, 他也多少弄疼了她, 而他一開了口,她便大部分都是委屈。
感情上的委屈,是甚麼也填不滿的。
能讓她這麼小的膽子,和他對峙,宋依依說不出來話。
傅湛也無真讓她立馬就答的意思,摟住了她的腰。
倆人靠的更近了去,他的聲音也更低了幾分,不難聽出有些許的急促,自然,也依舊帶著哄意。
“本相便與你明言,那幾人均不是會留下破綻之人,你不可能看到她們殺了別人。但如若是你自己,本相告訴你,那不可能,你聽懂了麼宋依依?嗯?”
宋依依眼淚簌簌下落,我見猶憐,在他懷中好似風雨中瑟瑟發抖的小貓,嗚嗚地哭了起來。
她的眼淚已經決堤了一般,話亦是說不清楚,含混不清,甚麼情緒都有了,終於再也忍之不住,哭著開了口。
“......是後者,是你授意,指使了你的殺手,逼我喝了毒酒,我看見了你,亦看見了她,看得清清楚楚,絕對錯不了,你滿意了麼?”
傅湛聽罷面上無異,然心口一緊,很是驚詫。
他注視了她許久,好一會兒,方才再度開口說話。
“明日,同本相再去見見那幾名殺手。”
宋依依別過頭去。
她不知有何意義?
**********
翌日,傅湛上午處理完政事後,便欲來接宋依依,然突然憶起,前幾天約了墨玉今日下棋聽曲兒。
眼下竟是時辰已經就到了。
傅湛本想派人去通知改日,不想巧之不巧,路上遇了上墨玉。
墨玉攔下了他的車,上了去。
倆人見了,就彼此笑了。
敢攔他車的,也便只有墨玉了。
墨玉輕搖摺扇,眉眼含笑。
“昨日,我便想找表哥敘舊了。”
“是麼?”
墨玉“嘶”了一聲,斂眉,“因為甚麼,表哥猜到了吧。”
傅湛道:“可是十月和離一事?”
墨玉摺扇“刷”地一下合起,更斂了眉頭。
“就是此事!怎麼回事?外頭怎會傳出了這般訊息,真的假的?為了甚麼?”
墨玉一連三問,倒也人之常情。
別人不知倆人是怎麼回事,墨玉多少清楚那麼一點,便就是因為如此,他才更好奇。
傅湛淡笑,沒多言,只三個字。
“在哄了。”
墨玉這般一聽,終於舒展了眉頭,取而代之的是朗聲而笑。
**********
當日返回醫館,宋依依一夜幾乎未眠,偷偷地躲在被子裡哭了兩次,只晨時休息了那麼一會兒。
翌日到了下午,婢子來報,說那男人的馬車在樓下,來接她了。
宋依依聽罷半晌也沒動。
昨日在沈家,傅湛有說要去幹甚麼,是以她知道他接她作甚?
但,有必要?
捫心自問,宋依依實則已不大願意再去想此事,很想就此忘了。
然猶豫許久,最後,她還是起了身,去了。
沿途倆人依舊相對而坐。
宋依依微微低頭,且是側著頭,瞧著很乖,但始終沒大說話,亦是未看傅湛。
那男人的眼睛像幽深的湖,看她也捉摸不透,只在傅湛問話時,時而答那麼一句。
倆人無甚多交流,但不得不說,他依然對她極照顧。
小半個時辰後,到了地方。
地點不是上次那個偏遠之地,至於是哪,宋依依不知道。
進了宅院,她跟在傅湛身旁。
不時,男人便把她帶到了一間屋子中。
進去抬頭,宋依依便看到了三個黑衣女子。
她的視線也是直接便落到了中間那人,那張熟悉的臉上。
傅湛沒問,只看她的眼神就能知道一切,讓另外兩個退了出去。
最後那一個正面對上了宋依依,給她瞧。
宋依依沒上次那股勁兒了,心思似乎都有一搭無一搭的。
她不知道有甚麼好瞧。
長得一模一樣,她記的很清楚,還有甚麼必要再確認?
男人在一旁問著,“一模一樣?”
宋依依點頭,“一模一樣。”
傅湛笑笑,“再看得仔細一些?”
宋依依瞅他一眼,但沒反駁,亦沒說甚麼,耐著性子又朝銥誮那女殺手看了去。
然她依舊不甚過心,從她的頭髮看起,慢慢向下,看她的相貌,看她的身段,看她的個子,怎麼看都是一個模子。
宋依依瞧不出差別。
然正要轉眼之際,突然,宋依依心口猛地一跳,眼睛驀地睜圓,視線聚焦,由遠及近一下落到了那女殺手的右手上,看得清清楚楚,渾身毛骨悚然,“她,她怎麼只有四根手指?!”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讓人背脊發涼的驚恐之感。
小姑娘慌了,梨花帶雨,頓時慌了,也早沒了心思想別的憶別的,人頃刻嚴肅起來,心口狂跳,回頭詢問。
然那男人異常的鎮靜。
“你是說你見到的那個是正常的?”
宋依依連連點頭,使勁兒點頭,心緒一發不可收拾,難以平靜。
她當然確定那人是正常的。
那女人給她遞了毒酒,右手若無拇指,端杯的姿勢會不同,這般奇特,她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宋依依下一刻便上前了一步去,握起了那女暗衛的那隻手,仔細地看了起來。
她的右手無拇指,但並未天生沒有,看得出來是後天斷了,且傷勢早已癒合,少說也得有兩三年之久了。
她盯著瞧,亦是果不其然,女衛開了口,給她解釋了這拇指之事。
與宋依依所猜差不多,其是兩年前執行任務時,遇上意外。
宋依依慌張地抬頭,看向那異常鎮靜的男人。
“為甚麼?”
傅湛依舊異常平淡,抬手彈了下袖上灰塵,說出了讓宋依依渾身發冷的話。
“有人,冒充本相。”
宋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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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傅湛第一次帶宋依依來見這些殺手時便看出了宋依依認得的是眼前斷指的這位。
這暗衛名叫紅裳,是個做事極其利索之人,深受他重用。
因為早便猜出來了事情與紅裳有關的可能性最大,所以傅湛方才再度帶宋依依來看,讓她辨認,實則,就是想讓宋依依發現紅裳的斷指,看她的反應。
如傅湛所料一致,宋依依看到的那人並無此特徵。
由此可見,那果然是個陰謀——前世,有人冒充他。
但讓人不解的是這個人這麼做的緣由。
意義為何?
由此,傅湛也便又想起了半月前胭脂樓二樓掉落的那塊牌匾。
對方目標明確,是宋依依。
前世今生,這兩件事看似聯絡不上,但又好像有著甚麼千絲萬縷的關聯。
很奇怪。
“冒,冒充?為甚麼?”
面前的小姑娘有些哆嗦了。
她眼淚汪汪的,語聲軟柔,朝他靠近一步,仰著小臉兒,可憐巴巴的望著他,要多嬌弱有多嬌弱。
此番靠近的模樣,傅湛雖然一點都不陌生,他從認識她那天開始,她就是這般樣子,這般主動地往他身邊兒湊。
只是,這主動自她昏迷三天三夜醒來後,便沒再發生。
傅湛哄道:“莫怕,待本相查查.......”
小姑娘眼中噙淚,連連點頭,人恍若傻了一般。
此事實在是細思極恐。
她斷斷沒想到。
本來她是想證明自己彌留之際是產生了幻覺方才看到了傅湛,是以提出要看他的女衛,證明事情與傅湛無關。
不想陰差陽錯她還真在傅湛的女衛中找到了那女人,找到了他殺她的鐵證。
哪成想,現在又發現那女衛同一張臉,但竟不是同一個人,而是被偽裝過的,那麼說,出現的那個傅湛也必然是個假的?!
這?
這!
回去的一路宋依依一直有些哆嗦,人略呆滯,更不知自己一路其實都倚靠在了那男人的懷裡,小貓一般。
直到到了醫館,欲要下車之際,她好似才迷迷糊糊地還神兒,亦發現了這事。
宋依依紅了臉,起身,往一旁躲了躲。
傅湛只笑,繼而繼續安慰。
“莫怕,待本相查查。”
當日回去,宋依依也始終沉陷在這讓她反應不大過來事兒上,許久,方才好些,好些後也便又想起了傅湛。
捫心自問,宋依依心中歡喜,突然好似一直堵在心中的石頭被移開了般,委屈減了一半,瞧著太陽都更明亮,花兒都更香了似的......
蘭兒雖不知具體發生了甚麼,但看出了夫人是發自真心笑,心裡也跟著舒坦。
第二日,日子到了,宋依依也便回了婆家去。
中午時傅湛派的人前來接她。
一下午,在寢居,她的話亦是不多。
直到晚上,傅湛歸回。
他回來的很晚,夜幕已降。
宋依依剛要上了床榻,一身雪色薄衣,遙遙地看著他,唇瓣微顫,不是害怕,不是緊張,也說不上是怎麼。
傅湛進來後,先讓婢子端了玉盆洗手,洗完之後,一面擦著,一面朝著她走來,看著她時帶著那麼一絲絲的笑意,與她簡單言語,溫和依舊。
宋依依也沒說出甚麼來。
她心情複雜,亦是不知和他說些甚麼,但接著下一瞬,小姑娘打了個哆嗦,本能地朝後縮了縮。
傅湛順著她適才的目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只見他的衣領處沾了滴鮮血。
那一看就是殺人時濺上的。
傅湛沒說話,退了幾步,去一旁把衣服脫了下來,喚來了婢女。
“丟了。”
婢子應聲帶了出去。
接著那男人去了淨房。
宋依依慢慢地坐了下,手中端著杯子,輕輕啜飲,有些打顫。
不一會兒,那邊的水聲停了,宋依依抬頭瞧了一眼,見傅湛出了來。
他到了她身邊兒,低頭看向宋依依。
男人笑了笑,溫聲道:
“怎麼了?害怕了?”
“下午狩獵時濺上的。”
宋依依知道不是,但當然也沒多說多問。
男人不時又笑了,將巾帕丟給婢女,說起了倆人之間的正題。
“你與本相之間的矛盾可解決了?之前所言,還有旁的,是甚麼?”
兩個問題,宋依依沒答,皆沒答。
傅湛不以為意,扯來了把椅子坐下,繼續問:
“你記起了多少?”
“沒完全恢復吧。”
“那日的字,你是特意寫的那般歪歪扭扭?”
“已經會背書了?”
宋依依搖頭,答了這句。
“不會寫字,也不會背書。”
這是實言。宋依依知道自己前世考了無數次國子監榜首,也記得自己讀書過目不忘。
但她都試過了。她的字還是寫的很醜。讀書只比原來好一點。
依舊背不大下來,更別提過目不忘了。
傅湛聽言,拖著長音,不可置信地 “哦?”了一聲。
“是哪裡出了變故?”
他最初判斷宋依依不是他的夢中人便是透過她自身罕見的內在特質。
確切的說,就是從她讀書的天賦上看的。
眼下明顯可看出,她愈發地像前世的她,但竟是腦子沒完全恢復?
宋依依還是搖頭,這次更緩,更慢。
傅湛問道:“可是因為小時撞了頭?”
宋依依覺得可能是,那次撞頭之後,她就失了憶,後續記得很清楚,母親姜氏說過,她直到六歲時都還呆呆傻傻的,想來不僅是撞的失了憶,還傻了吧。
後續能恢復成現在這般,可能已是造化。
宋依依自是沒說這些,只道:“或許是,有時能,有時不能,但大部分的時候都不能。”
傅湛似笑非笑,“比如寫下那避子藥配方時便是能的?”
宋依依緩緩抬眼看他,小臉兒冷落。
他甚麼都知道。
她做的那麼隱蔽,還是被他知道了。
“喝了麼?”
傅湛接著問。
宋依依當然喝了。
“不想給本相生孩子?”
宋依依沒答,別過了視線。
傅湛眯了眯眼睛。
“現在呢?”
宋依依紅了臉,當然也沒答。
傅湛姑轉了話題,緩緩斂眉,“梅夫人說,你幼時那次,便好像知道要出甚麼事一般,拼命的哭鬧,那時你有記憶麼?”
宋依依有,當然有。
為了甚麼?
為救他娘。
但她不會說,不會邀這份功,也不想說。
傅湛見她還是那般,也沒答話的意思,笑笑,便又轉了話題。
“不要緊,本相教你寫字。”
話說完,便朝她伸了手去。
宋依依沒回應,但待他起身將她扶起之時,她還是跟著起了。
傅湛慢慢地把她的身子轉過去,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推著她朝著桌案邊而去。
待到了,男人坐下,把她摁在了腿上也坐了下,從背後抱著她。
他一靠近,宋依依便渾身僵硬,呼吸都跟著滯了一般。
傅湛喚人上了筆墨紙硯,把著她的手,從研磨開始。
宋依依一動不動,像小貓一般在他懷中,乖糯糯的。
男人肩膀寬闊,雙臂在她肩頭兩側,把她圍住,困在那方寸之地了一般,一面研磨,一面與她講著怎樣研磨,接著便拾起狼毫,把著她的小手,一橫一豎地帶著她寫,一點點教她,還帶她讀讀賬本,給她講講算術。
宋依依聚精會神地聽。
她的臉上還有著幾分稚氣似的。
但那男人卻一看便是個很成熟的男人了。
聚精會神,打起精神,實則宋依依也還是時而溜神兒,更有時聽得很暈。
她早便發覺了,今生的自己已然不是讀書這塊料,別說是拿國子監第一,不拿第末便不錯了。
傅湛講了一遍,讓她複述,她支支吾吾,軟軟糯糯的,美目轉啊轉啊,但半天也沒說出個一二三。
傅湛笑了兩聲,摸摸她的頭,在她耳旁,啞聲道:“不如換成你擅長的?”
宋依依聽懂了這話,緊張道:“不,不用。”
傅湛又笑了聲,而後抱起了她,去了床榻之上。
男人立於床邊兒,微微眯眼瞧著她,不緊不慢地扯開了衣衫脫下,露出了肌理緊緻健碩的身子,解開了腰封,掀開了她適才扯過的被衾.......
作者有話說:
下幾章開始可能看不懂,可能會覺得有點奇怪,是伏筆,看過了緊接著就有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