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瀾也看了看操縱面板。
過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寒哥，空調設定的是16度，超強制冷模式，三檔風速，真的……是常溫嗎？？？”
凌寒想了片刻。
“是還有點熱嗎？”
說著，就從冰櫃裡又拿出了一盒冰塊。
“來點兒？不好意思啊，因為酒店的中央空調最低就是16度，我也覺得還有點熱……”
樊瀾：“……”
大可不必。
“寒哥，我能借您這兒洗個澡嗎？”樊瀾有點不好意思道，“剛剛錄節目我穿的實在太多啦。”
凌寒讓出過道身位，“請，別客氣。”
於是樊瀾就在淋浴室洗了半小時。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裡面有浴霸，太暖和了。
是的，九月底的天氣裡，大家都在想辦法躲過這一年中最後的暑氣，樊瀾卻在凌寒的屋子裡體會到了凜冬將至的刺激。
等樊瀾出來，凌寒也貼心地替他拿出了一些換洗的衣服。
樊瀾一看，發現全是長袖但寬鬆輕薄的T恤，顯然是為了節目錄制時往身上藏冰袋而準備的。
“我習慣穿這個型別的衣服，小瀾你不介意吧？”凌寒問道。
“嗯，沒事的，謝謝，”樊瀾想了想，還是問出了一直心心念唸的問題，“凌寒哥，為甚麼網上都說你會耍大牌啊？”
明明這麼溫和。
凌寒笑了一下，倒是也沒露出太驚奇的神色。
他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主要是和前公司的不愉快，他們就想辦法給了我個‘人設’，你也知道，我自己目前沒有任何公司和團隊，主要是沒錢，所以也沒甚麼辦法反駁。”
說完，他回頭，“但是，說句有點會產生歧義的話哈，我相信日久見人心，所以我也不去想那些，做好自己的事兒就可以啦。”
樊瀾怔住了一瞬間。
凌寒的脾氣實在是太好了，好到讓樊瀾莫名的有點生氣。
按照時間線，這時候距離凌寒徹底淡出大眾視野還有半年。
而這最後六個月，凌寒被整個行業“雪藏”，再也沒有任何作品播出。
樊瀾忽而想到了在穿越之前，大家對凌寒的那些評價，胸口悶得難受。
為甚麼在這個圈子裡受傷的總是些柔軟的人呢？
樊瀾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也許，在現實中他對自己的處境無能為力。
但穿越回了日記的這一天，他覺得自己一定可以做點甚麼。
正好工作人員來敲門，提醒下午的補錄開始，二人便一起下了樓。
後面的錄製很順利，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內容並不複雜，都是擺拍，另一部分原因則是樊瀾開始了一對一定點盯梢，讓咪咪沒有任何接近凌寒的機會。
傍晚的時候，凌寒心情大好，說甚麼也要請樊瀾吃晚飯，但二人都不想去景點周圍嘈雜的飯店，於是又回到了凌寒房間叫了客房服務。
凌寒也更鬆快了一些，面對樊瀾也沒再藏著自己的那些怪癖。
比如一般人喝咖啡都是在咖啡裡面加冰塊，凌寒倒好，直接凍了兩個冰做的杯子在裡面加咖啡。
比如別人吃飯都是趁熱吃，凌寒卻直接放進了冰箱，凍成帶霜的才吃。
樊瀾也心情大好，時不時用凌寒奇怪的飲食習慣打趣，凌寒也並不在意，笑得自然又真誠，大方承認在某些地方，他確實有點“不一樣”。
開心的時候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天就黑了。
按上一次穿越的情況，樊瀾大概會像灰姑娘一樣在晚上十二點才回到自己原本的時空裡，可正當他以為能平安度過這幾小時的時候，凌寒的手機忽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一般沒甚麼人找我的……”凌寒也感到奇怪，可只拿起手機看了片刻，便眉頭緊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樊瀾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同樣也是一窒。
打來電話的全是各種八卦媒體，都想要採訪凌寒，獲得第一手資源。
顯然有大事發生。
二人趕緊上微博一搜，這才發現在吃飯的短短一小時裡，《超能挑戰》就上了熱搜，後面還跟著個猩紅的“爆”字。
起因是一個營銷號發的微博。
@每日娛樂V：女星咪咪爆料，在某綜藝錄製期間，有位資深藝人耍大牌，公然中斷錄製，讓她在烈日之下苦等一個多小時。[影片]
影片中，咪咪看上去是在和朋友吃飯。
隱秘攝像機的角度正好能拍到她滿臉通紅，整個人都沒甚麼精神，而她身邊的好友都在安慰她。
音訊倒是聽得不真切，但也足夠聽出是下午錄製時曬傷的，因為同組的某位男藝人耍大牌云云。
當今內魚，最愛的就是三種新聞：一是男男女女混亂關係，二是資金流向不乾不淨，三就是小牌明星耍大牌。
所以，這微博很快就爆了，而咪咪那邊也動作飛速，很快經紀人就發了微博闢謠，說很抱歉佔用公共資源，咪咪當時只是和朋友隨便聊天，與任何藝人都沒有關係，希望大家關注作品等等。
一幅完美受害者還搶先道歉的樣子。
但大家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媽粉怒了，路人粉也在唏噓，更是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已經直接開麥吐槽娛樂圈的風氣了。
更何況，當天咪咪的行程是透明的。
很快便有人扒出來了是在錄製《超能挑戰》，大家比對著嘉賓名單，立馬把視線鎖定在了凌寒身上。
本來就一直被傳耍大牌，更何況這次是針對一個新晉女星了。
熱度瞬間暴漲，這才有了這麼多八卦媒體打來電話詢問。
凌寒之前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多了一絲慍色。
他立馬拿起手機，想要發微博澄清，但被樊瀾制止了。
“寒哥，你這時候發微博不就是對號入座了嗎？”樊瀾提醒道。
凌寒手指微顫，但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你說得對，但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樊瀾思考了片刻。
看來做人還是不能留一線，尤其是對付惡人。
他本以為沒有讓凌寒說出那句話，就不會有這樣的傳聞了，但沒想到還是被咪咪他們抓住了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我去找導演，要今天的原始素材。”
“劉導會給我們嗎？”凌寒猶豫，“咪咪他們既然敢這麼發，一定是星熠娛樂和節目組打過招呼了吧？”
“但如果我們想把今天的素材發出來，必須要有導演的同意才可以，”樊瀾的眼神愈發堅定，“不然肯定會惹官司，更別提還會給導演添麻煩了。”
“你說的對，那我和你一起去。”凌寒也站起身，但很快被樊瀾按了回去。
樊瀾：“現在樓下都是狗仔，你去了反而更麻煩，而且萬一導演不同意，你豈不是又多得罪了個人？”他簡單穿戴整齊，戴上了口罩，“還是我去吧。”
凌寒十分為難，“這怎麼好麻煩你？”
“沒事的，”樊瀾笑笑，“只要寒哥可以一直這麼好的在娛樂圈裡繼續下去，那我的努力就算沒有白費。”
“……好”凌寒雖然沒有全部明白，但也沒再問，“多謝你了，這真的不是你分內的事。”
“保重。”樊瀾也沒再說甚麼，隻身出門去了。
*
樊瀾想敲門的一瞬間，劉明導演正好從裡面走出來。
劉明導演很是詫異：“這不是行政層嗎，你是怎麼上來的？”
樊瀾一笑，“這件事當然難不倒我。”
說的還是純正的廣東話，一下子拉進了和劉明的距離。
劉明果然笑了一下。
多年未聽鄉音，他覺得面前的少年似乎有點意思，便把對方迎進了房間裡。
房間比凌寒的大了三倍不止，裡面煙霧繚繞，都是雪茄和水煙的味道。
“說吧，甚麼事？”劉明斜靠在沙發上，神色微妙，“應該是為了凌寒的事兒吧？說實話，我還以為會是他直接來找我呢。”
樊瀾也並沒有保持之前在片場卑微新人的神色，反而放鬆了起來，坐到了劉明的對面。
既然是談正事，還是平等關係比較好。
“是啊，劉導，”樊瀾開門見山，“不知道您能不能放出今天爭執時候的素材。”
劉明雖然感嘆這個少年的氣定神閒的姿態看上去頗有幾分城府，但表情沒有甚麼變化。
“我為甚麼要幫助凌寒去得罪星熠娛樂呢？”
這話的語氣頗有幾分街頭的意味。
不過樊瀾也不杵，張口就來，“因為您是個好人？”
劉明大笑，“是嗎？好人能做到這個地位嗎？我可是壞的很吶。”
“您要是真壞，就不會在下午同意休息了，”樊瀾轉手替對方剪去茄尾，雙手遞上，“也不會把咪咪一個人晾在場地裡，您對星熠也不太滿意，對麼？”
劉明深吸一口雪茄，想了想，點點頭，“你年齡不大，眼睛還挺毒。”
樊瀾的語氣也帶上了三分期待：“所以……？”
“還是不行啊，”劉明聳肩，“雖然我不喜歡他們，但做這件事對我也沒甚麼好處。”
樊瀾瞭然，“預算緊張？”
劉明再次詫異片刻，隨即點頭，“這檔不緊張，下檔緊張。”
“哦……”
樊瀾在記憶裡搜尋片刻，才想起來在拍完《超能挑戰》之後，劉明應該接了檔深度城市探索的綜藝。
那檔綜藝投資很大，每一期節目組都會請來十幾位藝人，讓他們在某座城市完成不同的任務，上至政府機構，下至小攤小販，全面瞭解這座城市。
也難怪劉明不願意得罪星熠這個大金主。
但樊瀾記得，那檔綜藝雖然野心很大，但口碑並不好。
尤其是探索小攤小販的那部分藝人，大家都覺得他們很嬌氣，一點都不像真的土生土長在某座城市裡的人……
想到此，樊瀾眼睛一亮，又問：“劉導演有甚麼苦惱嗎？下檔綜藝是不是有點不接地氣？”
劉明一時語塞。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被面前的少年驚到了。
“你怎麼知道！”劉明連菸圈兒都忘了吐，“我看了企劃案，總覺得那檔綜藝卻點甚麼，似乎太離地了……”
樊瀾一笑：“那如果我給您推薦一位便宜活兒好又接地氣，還特別懂得省預算的人幫您呢？”
劉明眉毛一立：“不會是推薦你自己吧！”
“當然不是！”樊瀾掏出手機搜尋片刻，“那位導演叫王躍，是個新人剛剛入行，但我保證他會成長的很快，也是最懂這個城市的人，因為他就住在這個城市最骯髒的角落。”
“好！”劉明轉手把王躍的名片推給了助理，“我這就聯絡他，要是合適，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那素材的事兒？”
“這個嘛……”劉明吹了吹鬍子，“你要是放出去了，我可以壓住節目組這邊不給你找麻煩。”
樊瀾懂了，“但是您不想蹚渾水，直接把素材給我。”
“是的，而且用官方素材恐怕不行，”劉明眼珠一轉，壓低嗓音，“但不是還有位側拍師嗎？我聽說他住404。”
“好，”樊瀾笑了，心道能混到這個地位的導演不愧都是老油條，然後退出了房間，“謝謝。”
半分鐘後。
樊瀾敲開了404房間的門。
裡面住著的，正是一個愁眉苦臉的青年——今天錄製現場的側拍師。
側拍師認出了樊瀾，“您是凌寒哥的好朋友吧？”
樊瀾點頭，“是的，我就是代他來問問，關於下午的事……”
側拍師拍拍胸脯，“我當然都拍下來了！”
側拍師可以理解為花絮師，只要節目在拍攝的時候，他們就會一直開機，捕捉一切臺前幕後的趣事。
所以說，他一定把衝突的全過程都拍下來了。
“我看到網上那些咪咪說的屁話了！”側拍師一拍大腿，“別說是對藝人了，凌寒哥就是對我們這種剛畢業只能幹側拍的人都那麼好，給我們的冷飲都是和攝像指導老師是一樣！就這也有人說他耍大牌？給我氣的呀，要不是怕吃官司，我就直接把那影片發出去了！”
“消消氣，”樊瀾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您現在就可以發了。”
側拍師眼睛都瞪圓了：“真的？！”
樊瀾點頭：“當然。”
……
半小時後，正和星熠公司的高層在KTV裡慶功的咪咪手機突然狂響。
全是八卦媒體。
而她的朋友也紛紛發給了她一個影片。
標題為《求錘得錘，星熠咪咪的真實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