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導演和負責選角色的副導演這時候都走了過來,看向樊瀾。
副導演拎起樊瀾的手,仔細看了半天,“還不錯,之前有過表演經驗嗎?”
雖然說按照時間線,這時候不到十五歲的樊瀾其實還沒有正式入行,但靈魂畢竟是二十五歲的樊瀾,表演經驗簡直不要太多。
於是,樊瀾點點頭,“有的。”
副導演顯然並沒有完全相信面前這個少年模樣的人,但總導演那邊已經在催了,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行吧,你先去妝造間,我們馬上開拍。”
說完,仍不放心叮囑:“記得,你是替小華的,不要露臉,知道嗎?”
樊瀾點頭:“好,謝謝導演……”
連語氣神態都和那個叫小華的藝人一模一樣。
副導演這才安心下來,“不錯。回頭給你加雞腿。”
樊瀾從善如流,“應該的。”
畢竟做替身這事兒,沒人比他更熟了。
當時說是入行,其實也就是給各種藝人做替身。
手替、走位替、背替……林林總總十幾種替身形式,樊瀾都當過。
這份毫無成就感的工作,樊瀾這種毫無背景的小藝人做了足足三年。
別說是不露臉了,女裝、武打之類的,樊瀾是樣樣都能來兩手。
半小時後,樊瀾走出妝造間,背影遠遠看上去,可以說是和小華一模一樣。
《超能挑戰》並算不得甚麼大製作的綜藝,來的嘉賓二線居多,小華也算是個剛出頭的練習生,鏡頭自然不多。
如今要補的大多是之前遊戲環節中的特寫鏡頭,雖然只是擺造型費不了多大力氣,但秋天午後的太陽熱得毒辣,一通忙完,樊瀾還是出了渾身的汗。
“好,先這樣,我們馬上進行下一個遊戲環節!”總導演看著樊瀾補拍的鏡頭很是滿意,心情也好了很多,“沙灘奪旗的part準備好了嗎?道具組?”
“好了好了,導演!”一個小哥很快跑了過來,拿著個溫度計,“不過現在體感溫度五十多度,沙漠奪旗又沒有陰涼,咱們照拍嗎?”
總導演瞥了籌備組小哥一眼。
意思也很明顯,那當然了。
劉明在來A市做綜藝導演之前在香港珍珠臺工作了很多年。
珍珠檯曆來都是“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裡幹”的娛樂圈血汗工廠代言人,所以劉明自然沒覺得在這個溫度繼續工作算甚麼大事。
製片方當然也很喜歡這樣會節省成本的導演,所以二、三流的綜藝邀約不斷。
雖然他算不得多有名的綜藝大導,年齡到這兒了地位再想往上爬也有困難,但在這個組裡還是絕對的權威,沒人敢不聽他的指揮。
樊瀾知道訊息後卻微微皺了皺眉。
敬業、追求效率自然是件好事,可如果連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證的話……
想到此,樊瀾看了看不遠處的凌寒。
沒想到他竟然完全沒有微詞,還在給攝像、燈光等等工作人員遞著退燒貼和冰飲料。
這哪像耍大牌的藝人?
可關於凌寒耍大牌被封殺的訊息才傳出來後,這些人又是為甚麼不幫他說話呢?
樊瀾來不及細想。
在劉明的催促之下,沙灘奪旗環節很快開始。
這環節顧名思義,玩法簡單,在一個籃球場大小的沙灘上,十位嘉賓分成兩組,每人腰上掛著兩根旗子,十分鐘的遊戲時間裡,哪隊能搶到對面最多的旗子就可以獲勝。
午後的沙灘正是最燥熱的時候,樊瀾站上去之後只感覺比60度還要高,誇張點說,連汗水都沒落到地上就蒸發了。
藝人都悄咪咪抱怨了兩句,也不敢明說甚麼,只有凌寒看上去沒甚麼反應。
大家也都穿的很清涼,除了凌寒和樊瀾。
樊瀾是因為副導演要求,帶上了“臉基尼”擋住容貌;而凌寒則是全身穿的嚴嚴實實,只把臉露了出來。
作為同隊的兩人站在一起,頗有幾分互補的畫面感。
而樊瀾靠近凌寒,才感覺對方竟然在這麼熱的天裡還在冒寒氣。
凌寒注意到了樊瀾的詫異,避開鏡頭,悄悄敞開衣領給樊瀾看。
他渾身綁滿了冰袋。
要是一般人身上捆著這些,恐怕都要凍傷了。
可凌寒只是微笑了一下,解釋道,“我比較怕熱……”
樊瀾點頭。
也難怪他小時候覺得凌寒是個雪人成精。
這份春捂秋凍的精神,真是令人敬佩。
遊戲開始。
起先的五分鐘大家都還很正常,有來有回的爭奪著,兩邊比分咬的很緊。
樊瀾注意到,雖然凌寒的動作不是最敏捷的,但卻是其中最紳士的一位,從不貼女藝人的身。
反觀同隊的其他幾個男藝人,許是知道大概的剪輯套路,專門往幾個名氣稍大的女藝人旁邊蹭,說是憐香惜玉,卻又時時刻刻擋在人家鏡頭前……
反正都混到這份上了,大家心眼也都不少。
而五分鐘之後,沙灘上實在太燥熱,大家的動作都滿了起來。
一眾男明星也自覺讓到了女藝人身後,不願自己的疲態出現在鏡頭裡。
這引起了劉明的不滿。
“Cut!”
第三次提示之後,劉明肉眼可見的生氣了。
“你們錄不錄?不好好錄我們就收工!”
現場藝人都噤若寒蟬。
唯有樊瀾隊裡的一個女藝人撇了撇嘴。
“劉導,這麼熱怎麼錄嘛?”
樊瀾以為以劉明的脾氣應該現場炸鍋,但沒想到他只是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那你想怎麼辦?”
女藝人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將凌寒往前小推了半步,“您看看凌寒,汗出的渾身都溼透了,我們休息休息吧?”
導演無奈:“五分鐘!”
“好~”
藝人們很快就去找各自的助理避暑了。
樊瀾卻還沒回過味兒來。
可凌寒一點都沒生氣,只是幫著場務給大家發冷飲去了。
樊瀾走到凌寒身邊,“寒哥,還好嗎?”
凌寒擦了把汗,把最後一瓶冷飲遞給側拍小哥,回頭一笑,“還好,你呢?”
“我也沒事兒。”
但樊瀾總覺得凌寒的聲音有點變化,有種在水裡說話,讓人聽得不太真切的感覺。
也許……是他多慮了?
樊瀾上前一步,“寒哥,剛剛那位女藝人是?”
凌寒嘆了口氣,卻沒正面回答,只說:“她叫咪咪,一會兒玩遊戲的你稍微離她遠一點,記住了?”
……
下半場很快開始。
樊瀾逐漸將視線集中在了咪咪的身上。
這才發現,原來她一直黏在凌寒身邊,但總在他要搶到別人的腰旗的時候搶先一步。
被她“漁翁得利”後,凌寒也沒生氣,頂多就是搖搖頭。
而咪咪卻會大叫,“我搶到了!”“又搶一個!”之類的話。
而脾氣再好的人也有個臨界點。
有個對面隊伍的男藝人盯上了咪咪,剛想從她身上搶過旗子,豈料咪咪後撤一步,直接把凌寒拽了過來。
這下,根本毫無準備的凌寒就和男藝人撞了個滿懷。
兩個人都踉蹌幾步,樊瀾趕緊上前扶住凌寒,發現他下嘴唇已經被自己的牙嗑出一道口子。
同隊的另一個女孩看不下去了,直接把腰旗一摔:“咪咪,你還能不能玩了?”
沒想到咪咪直接淚眼婆娑,聲線低軟,“對不起,張姐,我沒站穩……”
路見不平的張姓女藝人看著比咪咪還小,卻被叫了聲姐,當場臉上有點掛不住,“你有病吧?是不是被王總睡傻了?”
沒想到咪咪聽完這句話,當場就哭了出來,“你們都幫著凌寒嘛!我知道,他是做綜藝最久的一個!”
小張翻了個白眼,“咱能正常點嗎?”
咪咪卻看向凌寒,“我剛剛沒站穩嘛,你可以原諒我嗎?”
這話一出,全場都看向凌寒。
也是在這同一時間,樊瀾忽然想起來是怎麼回事兒了。
這個咪咪是凌寒老公司的新藝人。
那家公司也是這檔綜藝的出品方之一。
凌寒之所以在這檔綜藝後被罵耍大牌,就是因為這段的惡意剪輯。
他的回答應該是:“我覺得如果大家都這樣遊戲,就沒有錄製的必要了。”
但被從別的地方找到素材,惡意剪輯成了“如果這樣,你就沒有錄的必要。”
因為咪咪走的本就是嬌滴滴的小姑娘路線,當時這段一播,特別像是凌寒和小張在欺負咪咪。
想到此,樊瀾當機立斷,搶先一步攔下凌寒。
“咪姐,您怎麼了?”
咪咪正要開口,回頭見樊瀾拉住自己的胳膊,神色慌張。
她也亂了,一時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我……怎麼了?”
樊瀾抽出剛剛放在凌寒冰袋旁邊的手,直接衝場務喊道:“我們咪姐手都涼了,麻煩二位幫忙把她扶過去休息吧!”
剛剛就有藝人暈倒,此刻大家誰也不敢怠慢,紛紛上前圍住咪咪。
樊瀾卻也不等凌寒反應,就趁亂拉著他離開了沙灘。
劉明導演見狀,直接喊道,“休息一個鐘,讓咪咪好好休息,小小年紀就身體虛了可不是好事哈,反正就剩點補拍鏡頭了,待會兒再補吧。”
聽到導演說休息,工作人員看咪咪也沒甚麼事,光速離場。
如同潮水聚而又散,走的毫不留情。
一眾藝人見狀也火速退散。
只留下咪咪一個人在原地呆滯……
她還沒醞釀完體虛嬌軟的人設。
人就……都走了?
……
等回到凌寒的房間,樊瀾才從他身邊退開。
凌寒也不惱,只是有點沒摸清狀況,“怎麼回事?你認識咪咪嗎……”
樊瀾確認沒有攝像跟著上來,這才鬆了口氣。
“寒哥,剛剛發生衝突的時候,我看到有個攝像並沒有停機,他的角度正好是之前看不到咪咪動作的,我怕您的話會被惡剪,所以才趕緊把您帶走的。”
“哦,這樣……”凌寒詫異片刻,恢復瞭如常神態,“謝謝你啊。小小年紀心思這麼細,要不是你我恐怕就上套了。”
“沒事的。”
“那個咪咪是我老東家的新藝人,正在上升期,”凌寒嘆氣,“說來也不怕你笑話,因為之前老東家總給我接特別……私人性質的酒局商演,所以鬧得很不愉快,我現在還沒賠完解約金呢。”
凌寒這麼一解釋,樊瀾就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所以您才接這麼多綜藝?”
“對,”凌寒點頭,“一是因為綜藝確實來錢快,二是因為我喜歡綜藝中為數不多的真實感,三是……我的歌和舞蹈的版權都在老公司的手裡,實在接不了別的活兒。”
凌寒又苦笑,“但我也沒想到,就是綜藝,老東家也不讓我接著搞啊。幸虧有你。”
樊瀾笑笑,“沒甚麼,大家互幫互助嘛。”
凌寒點頭,“要是大家都這麼想就好了。”
說著話,樊瀾就突然打了個哆嗦,這才意識到凌寒房間的空調是調的有多低。
凌寒卻渾然不覺一樣,去冰箱拿了罐冰茶,一邊喝一邊問,“小瀾,你喝礦泉水還是茶?”
樊瀾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又想起之前凌寒往身上綁冰袋的事兒,覺得實在不太對勁。
於是,他走到空調控制板旁邊,“寒哥,你冷不冷,咱們把空調調成常溫吧?”
“嗯?”凌寒波瀾不驚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尷尬,看了看上面寫著的“16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現在這樣……難道不是常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