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戲◎
周暄暄疑惑的看向小禾。
長久以來的相處,讓小禾單從眼神就能判斷周暄暄的意思。
於是,她解釋道:“我記得之前拍定妝照的時候影帝還挺冷淡的,現在都會打招呼了……暄暄姐你肯定是幫他忙了。”
不然的話,怎麼突然就對一個人的印象改觀了呢?
周暄暄仔細的回想了一遭昨天的前因後果,要說幫影帝的忙,那這還算不上,反倒是影帝幫了她。
“沒有啦,你別多想,人家只是禮貌一下而已,差不多開機儀式就要開始了,你先去一邊休息著吧,恩?”
小禾撅了撅嘴,隨意哦了一聲。
很快到了8點。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明媚,萬里無雲,一片生機盎然的模樣。
不像是秋天,倒像是萬物復甦的春天。
微風拂面,周暄暄眯著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晨起的空氣果然清新,尤其是在這樣的4a景區,空氣中還混雜著,淡淡的草木清新。
周暄暄是女三號,在整部劇裡,也算得上是重要角色了,所以在開機儀式上香的時候,她站的位置還算靠前。
就在女主的身後。
唐黎今天非常漂亮,她原本就五官出眾,氣質出塵,加上今天的妝容襯托,更像一個古代的大家閨秀了。
她梳的是雙環髻,髮飾簡單,只簪了一朵翡翠玉雕的芙蓉花,穿著一身桃粉色交領梅花鑲邊長襖,鵝黃色折枝花百迭裙,端的是嫻靜舒雅,沉靜內斂的姿態。
她眉心點著一朵牡丹花鈿,唇邊掛著淺淡的微笑,雙手持著一盞檀木柄錦鯉團扇。
唐黎朝周暄暄緩步過來的時候,周暄暄眸光微動,滿眼的驚豔。
她以前就知道唐黎好看,但卻沒想到她的氣質可以如此多變,時而明豔,時而清麗,似乎她就是為角色而生,無論甚麼角色在合適的裝扮下,她都能恰如其分,舉手投足都讓人折服。
周暄暄眨了眨眼。
她不自覺將雙手交疊在一起,捂到胸口,一雙十分漂亮的杏仁眼半眯著看向唐黎,絲毫不掩飾自己欣賞的目光。
唐黎當然注意到了周暄暄的動作和神情。
她唇邊掛著笑,在周暄暄面前停一下腳步,朝周暄暄遞過一個視線。
“公主安好。”
說著,她朝周暄暄微微福身。
周暄暄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稍有意外,不自覺也勾起唇角,把唐黎扶了起來。
“季小姐多禮了。”
兩人目光相交。
唐黎左手勾著團扇,悄悄擋住半張臉,一雙微微上鉤的眼睨著周暄暄,似笑非笑,嫵媚動人。
周暄暄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大大方方地咧著唇角。
隨後唐黎將團扇拿下,朝周暄暄開口:“開機儀式快開始了,我們去那邊等著吧。”
周暄暄點頭,乖乖的跟在唐黎身後。
今天開機儀式,有不少媒體在這裡蹲點,只為拍下幾張現場照。
畢竟是開機第一天,大家都希望圖個好彩頭,儘管流程不算簡單,但大家還是一條一條照做著,半點也沒有敷衍馬虎。
基本上青雲劇組所有的重要演員都在現場了,再就是導演副導演,以及一些其他的重要工作人員。人確實不少,周暄暄粗略了看了一眼,約莫有百來人。
周暄暄手裡掬著一把檀香,和前面的唐黎一起再三鞠躬。
站在唐黎身側的,是本劇的男主角,也就是影帝岑安。
他今天的裝束打扮,也和拍定妝照的時候非常不一樣。
岑安頭戴烏紗雙翅帽,帽簷兩邊簪有點翠銀花,和一般的烏紗帽大不相同。他穿著寬袖圓領袍,斜披著一幅團花紅錦,腰束素銀隔帶,像是原本長相清冷,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突然落入凡塵,瞅著一身的喜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要拍攝內容的緣故,所以才作此打扮。
周暄暄記得,第一場戲,就是男主角中了新科狀元,簪花披紅,跨馬遊街,然後和女主見面。
這打扮裝束,顯然就對照了這場戲。
上完香,接下來就是領導致辭。
長篇累牘就不用說了,不過幸好周暄暄紮在人堆裡,就算開了小差也不會被輕易發現。
她衣服口袋裡藏著一本小冊子,叫做教資必備知識清單,是他買網課買書的時候贈送的,也就是想著這本小冊子比較方便攜帶,所以才隨身帶著。
而為甚麼不帶劇本呢?
原因很簡單,周暄暄在開機之前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關於自己的這段劇情和臺詞,她可以做到背下來,甚至,別說她自己的臺詞,就連男主女主的她也差不多記住了。
那本關於自己的劇本,周暄暄反反覆覆的翻,已經將紙片都翻厚了。但凡是有周暄暄出現的場次,基本上,那些重要人物的臺詞,她都記住了。
她記性還算可以。
只要用心記的大部分都不會忘記。
但畢竟才開機才是第1天,周暄暄還是不敢這麼囂張的,她只敢把那小冊子藏在自己袖口的袋子裡面,老老實實的攥著袖口,不讓它掉出來。
大庭廣眾之下,還是不要這麼囂張的好。
這書,她是打算休息間隙看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僅僅只是其中一位領導說完了。
跟青雲劇組合作的投資商有不少,每個都說上兩句,這時間就拖得長了,除此之外還有Y市的地方領導,景區領導……
只要和劇組捱得上邊的合作方,大多都出席了這次開機儀式。
這會兒上臺說話的,似乎是瑞豐那邊的製作人代表。
周暄暄除了記住這位製作人姓個王,大家都叫他王總之外,他大多說的話,都沒甚麼記憶點。
這樣禮節性的程式實在太多,周暄暄原本早飯就沒吃甚麼,這會兒都感覺自己有點低血糖,頭暈眼花的。
她腿有點軟,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身邊的唐黎摻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繼續向後倒的趨勢。
唐黎看向,她目露關切,“怎麼了,不舒服嗎?”
周暄暄笑了兩聲,“還好,就是有點腿軟。”
好在王總是壓臺子的,他講話完畢,整個流程就結束了。
周暄暄鬆了口氣。
差不多到了最後一樣,為了慶祝開機大吉,導演給每個演員都發了紅包。
拿到紅包的時候,周暄暄稍有意外,憑著原身的記憶,她知道拍劇都會有這樣的流程,但是她沒有想到,這個紅包會這麼紮實。
隨手捏了捏厚度,差不多一厘米的樣子。
厲害啊,這可不少錢呢。
周暄暄十分開心的收下了。
儀式結束,周暄暄也十分應景的拍了幾張照片。
今天這齣戲也有她參演的份,她穿的還挺好看的,不記錄一下可惜了。
所以在一邊休息的時候,周暄暄擺了不少動作,讓小禾幫忙拍著,小禾算得上是一個稱職的攝影師,一邊指導著周暄暄調整動作,一邊指導她的表情管理。
最後一個動作結束,周暄暄總算鬆了口氣。
她趕緊湊到小禾身邊,“怎麼樣,怎麼樣?好看嗎?”
小禾笑眯眯的開啟相簿,一張一張的翻給周暄暄看。
肯定是好看的,周暄暄本身的天資條件,就決定了她無論從哪個方向拍照都不會難看。
這場男主跨馬遊街的戲份,不僅僅只是男女主角的相遇,也是周暄暄作為女三號,第1次看到男主。
周暄暄所扮演的公主,生性玩劣,從小就受帝后的寵愛,再加上身份超然,所以無法無天。
三年一次的殿試之際,她拿著自己母后的出宮令牌,帶著一個自己貼身的侍女,偷偷溜出皇宮,來到了御街的一棟茶樓,包了一座臨窗的房間,高高興興的來湊這個熱鬧。
也正是這次初遇,她對男主謝無憂一見傾心芳心暗許,殊不知謝無憂心中早有喜歡的人。
而謝無憂心中喜歡的人,則是女主季明月。
兩人在這之前就已經見過了,且女主算得上對男主有救命之恩。
男女主角的感情戲是雙箭頭,而周暄暄所飾演的公主,則是純純單相思,後面的下場還不怎麼好。
想到這裡,周暄暄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這個故事,讓她記起了《氓》裡的一句話。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說的,不正是這位康樂公主了?
小禾一邊笑著說道:“暄暄姐你看這幾張照片,是不是特別好看,又颯又美!”
因為是偷跑出宮,所以康樂公主,女扮男裝,穿了一身豆青色的窄袖圓領袍,頭戴翡翠玉冠,五官清秀出塵,加上化妝師特意的描眉塗墨,乍一眼看上去,確實像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但仔細看,就能看出康樂公主身上那股嬌俏的女氣了。
靈動可愛,像是夏日池塘荷葉中,搖曳飄蕩的露珠一樣。
小禾拍照手法不錯,藉著光影和視角,把周暄暄拍得清俊極了。
周暄暄本人看了都忍不住揚眉輕笑。
“好看,非常好看,儲存了。”
待會回去的時候,可以發給他看。
周暄暄捏著手機,想到這兒便開心極了,她視線一轉,注意到在一邊坐著,手上拿著劇本的唐黎。
唐黎身邊站著助理,助理在一邊給她打著傘,確保她視線在陽光下也不受影響。
她看起來安靜極了,臉上沒甚麼表情,只專注著眼前事。
傘下的那一片陰影處,唐黎正坐在一邊,美眸微臺,視線一點一點朝下移著,而後在周暄暄的注視下,將劇本放在一邊。
正巧,兩人視線相對。
周暄暄帶著笑意走到唐黎跟前。
問她:“我們拍照嘛,合影的那種?”
比起其他人來說,周暄暄只和唐黎比較熟悉,除了高冷的影帝,其他演員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拍照,她也不太好意思湊到別人跟前。
但唐黎的話,她還是願意厚一下臉皮的。
“那個……季小姐,我們要不要一起拍個照?”周暄暄問的是戲裡的名字,因為看著唐黎這會兒的裝扮,她不由自主的,就想這樣問。
紀老師和她說過這樣的原因。
——你在拍戲的時候,如果很想稱呼對方為劇裡的名字,那說明,你對這個戲是比較有代入感的,不要介意,叫嘛,就這麼叫,反正大家都知道相互的稱呼是甚麼?沒有影響的。
這是紀老師的原話。
唐黎看著周暄暄,而後點頭。
劇本她已經過了好幾遍了,待會兒走戲的時候,問題應該不大,那邊還在佈景,應該沒有這麼快開始拍,做點其他的事情,舒緩一下心情也不是不可以。
得到唐黎的同意,周暄暄就再沒有拘束,前前後後和她拍了20多分鐘,粗略數數,也有近百張照片了。
兩個人都長得好看,就算是非常死亡的仰視角度也能輕鬆駕馭。
周暄暄一張一張翻著那些照片,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滿意。
點開聯絡人列表,她把照片一股腦都傳給了唐黎。“我把照片都傳給你啦!”
說完,周暄暄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位置。
兩人對這會兒互動,落在了一邊的岑安眼裡。
他早就把劇本吃透了。
在前一個月,他已經背出了所有的臺詞。對於他來說青雲這部劇,這是一種角色上的嘗試。
岑安之前大多拍的都是現代劇,職業題材的,像他拿獎了的那部,他在劇裡面,扮演的是緝毒警察,儘管最後因公殉職,但卻給觀眾留下了更為深刻的印象。
票房口碑他幾乎都拿到了。
岑安所拿到的每個角色,他都會認真對待,也會為適應角色,而做出相應的努力。
就比如青雲的謝無憂,當知道角色有不少騎馬的戲份時,他主動去報了馬術培訓班,好在他學習能力不錯,一個月下來已經基本掌握了馬術。
甚至一些刁鑽的騎藝,他也能輕鬆展示。
他把演員看成是一項工作,希望每次都能盡力做好。
所以,他格外討厭身邊那些敷衍應付了事的人。
在得知周暄暄參演,還是這部劇的女三號的時候,他甚至動過拒演的心思。
儘管周暄暄可能和那些傳聞說的不一樣,可她演技差,業務能力不好,這是公認的事實。
想到這裡,岑安神色微斂,內心莫名有些煩躁。
周暄暄休息了好一會兒。
等到場景做得差不多了,總算得到了,開拍的訊息。
在開始正式拍攝前,周暄暄被拉進化妝間,稍微補了會兒妝。
今個太陽大,距離化完妝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演員臉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脫妝。
等到補妝補的差不多,周暄暄按照工作人員的要求,登上了那座古色古香的茶樓。
身邊的侍女也是和她一樣的女扮男裝,他坐在臨窗的位置,背靠著茶樓的鵝頸欄,面前一張黑檀木圓桌上,擺放著一尊青花瓷四方茶壺,兩個海清色的小茶杯,茶香嫋嫋,順著空氣一絲一縷的鑽進周暄暄鼻腔。
在周暄暄的右手邊,是拍攝所需要用到的3號機位。
這場戲,是多場景互動,總共有4個機位同時拍攝,每個機位都有一個相應的場景,導演負責,手上拿著對講機,按照總導演的吩咐,掐算時間。
周暄暄這裡還算舒服,沒甚麼太陽曬著,又是臨床的雅間,除了自己和身邊站著的侍女,就根本沒有其他的人。
隨著場景導演的,一聲令下拍攝正式開始。
長街的遠處,傳來陣陣古樂吹奏聲,周暄暄單手扶著憑欄,好奇的往遠處張望。
隱隱約約,她能看到,長街的那邊翠華搖搖。
群演們十分賣力。
街邊的飯夫走卒,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嘈雜的笑罵聲,一陣一陣的傳到周暄暄這裡。
終於,那冗長的隊伍,走到了周暄暄這邊。
而她的視線,也隨著人群中最亮眼的那個人,一點一點的移動著。
謝無憂騎著高頭駿馬,身披團花紅錦,帽帶點翠銀花,眉目清俊明朗,迎著溫煦的陽光,他嘴上掛著淺淡的笑容。
要仔細去看,才能讀出他眉間的喜悅。
是了,男主謝無憂是個心思頗為深沉的人,向來不顯山露水,情緒也寡淡至極。
在嗩吶吹奏聲中,透過面前的人,周暄暄彷彿看到了那個心思沉穩,胸中有千秋萬壑的寒門權臣。
“公……公子,這就是殿試頭名,今年的狀元郎了吧?長得可真好看呀!”
是女的聲音裡帶著,淺顯易見的傾慕。
“是嗎?我怎麼覺得,也……也就那樣啊。”周暄暄裝模作樣的收回了一點目光,卻仍舊用餘光打量著,“都拿了狀元了,下頭站著的其他進士都比他開心。”
說到後面聲音小了不少,嘴角的笑卻更加明顯。
周暄暄再想說甚麼,卻被樓上樓下一陣接一陣的歡呼聲淹沒。
作者有話說:
好快啊!!就三十萬字了!T_TT_T
應該還有一章,得晚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