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鼓勵◎
江隨顯然察覺到了周暄暄的意外,甚至讀出她面上的窘迫和不好意思。
可這對於他來說並沒有甚麼。
席霄可是席家出了名的鐵樹，二十幾年也沒開過花，好不容易有回春的跡象,這可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管是席家也好,江家也罷，關於席霄喜歡上一個圈裡面的女藝人這事都傳遍了，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別說他，甚至連還在上小學的江季笙也知道，自己可能差不多就要有一個舅媽了。
席家那兩位聽說了都開心的不得了,直言想要見見這個人,只不過都被席霄攔下來了。
江隨還指望著，席霄能開好這個頭，最好是戀愛結婚一步到位。有了席霄的例子，在自己肯定也會順利不少。
所以，他樂見其成。
但話也不能說得太過,不然的話容易起了反作用。
江隨看向一邊，笑意稍稍收斂,“沒甚麼,就是提醒自己，得對你客氣一些，免得席霄知道生氣。”
周暄暄這會兒可不只是不好意思了。
如果面前有一個坑，她恨不得一頭栽進去，遮蔽外界一切資訊。
她可不是那種會隨便在席霄面前談論這些的事情的人啊,只要江隨不說,席霄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只是……江隨這樣把她和席霄之間連線的莫名緊密的說法,讓周暄暄實在不好應對。
她啞口無言,臉紅的像是熟透的蘋果，即便在這樣昏惑的燈光下，也依稀看得清她的窘態。
憋了半天，她從嘴巴里擠出了幾個字，“不是……不會……”
她倒不是因為當下的狀況而尷尬。
她是因為聯想到席霄而覺得不好意思。
她聯想能力向來可以。
江隨簡單的一句話讓他莫名在腦海中模擬了那個場景，席霄因為她和江隨生氣的場景，她甚至隱隱生出了一些期待。
然後很快，她就因為自己的聯想而感到羞恥。
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說起來自己也有很久沒和他見面了。周暄暄因為要拍新劇的原因來了Y市，她聽席霄說過，席霄目前在W市出差。
聽說，W市還挺冷的。
想到這裡，周暄暄眉頭蹙起。剛才那不好意思的情緒，也被擔憂而替代。
她看了面前兩人一眼，而後開口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江隨牽起嘴角，微微晗首。
唐黎朝周暄暄回以一笑，“嗯，好的，早點休息，明天見。”
遠遠看著周暄暄離去的背影，唐黎突然心情好了起來。
她凝眸注視著面前的江隨，視線要比剛才溫柔了不少。
似乎，江隨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糟糕。
另一邊，離去的周暄暄心裡一直唸叨著確實得早點休息。
明天一大早開機儀式呢，可不能耽誤了。
然後，周暄暄回了自己的房間。
但在回房間之前，她和自己的兩個助理打了招呼，主要也是怕他們兩個擔心，一直熬著不睡覺。
當週暄暄進去的時候，果不其然，這兩人還沒睡，都快了，就在這乾巴巴的等著。
看見周暄暄回來了，小禾還壓制不住心中的情緒，衝過來抱住了周暄暄，可把周暄暄嚇了一跳。
費了不少功夫才安撫好兩人。
當週暄暄再回到自己房間，洗漱完的時候，已經了。
這可不算早。
然而不知道為甚麼，周暄暄卻有些睡不著。
周暄暄拿過自己放在床頭的日曆本，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睡不著的原因。
12月份教師資格證考試，現在已經10月初了，她並不能全心全意的準備考試，只能利用碎片時間看書。
甚至，她還得躲著不少人。
想到這裡，周暄暄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她將日曆本放回原位，拿出平板電腦開啟自己買下的網課。
既然沒心思睡覺的話，就再看半個小時的課。
她從來都沒有大面積的時間看書，比起看書來說影片會更有趣一點。
教師職業道德與教育政策法規這一部分她已經看完了，現在是第2部分教育學。周暄暄粗略的看了一下，一共有10章內容，要比第1部分多的多。
她一邊開啟手機檢視訊息，一邊聽著戴起耳機聽著網課。
以前還在大學的時候，她考試也是這樣，一般都不會一心一用。
只是這會兒翻看資訊的時候，她莫名帶了些期待。
果不其然，有一條半個小時前來自席霄的訊息。
是一張圖片，一大片非常漂亮的茶花，各種顏色都有。現在是10月初，正是茶花，始開的時候。茶花的顏色很多，有紅色的白色的，黃色的，甚至還有周暄暄從來沒見過的紫色。
只是因為還沒有到盛放的季節，花開的比較含蓄，沒有那樣大朵大朵的豔麗姿態。
但已經很好看了。
周暄暄不自覺揚起嘴角。
圖片下面，還有一行文字。
——W市的花卉展覽，下午的時候看了一眼。
周暄暄十分熟練的翻開手機相簿，找到自己剛去仿古鎮就拍下的幾張照片，挑了一張好看的，發給了席霄，因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模式，她早也沒有剛開始的選擇困難症。
實在不行的話，那就多發幾張嘛。
【周XX】：Y市的仿古小鎮，很漂亮。
訊息發完，周暄暄把手機放在一邊，專心記著筆記。
“教育活動中，一共有三大不可缺少的基本要素……”
周暄暄對這個知識點大致記得，所以沒有記筆記，只是聽了一遍。
這時候，她的手機振動了起來，周暄暄趕忙拿起來，訊息不出意外的，是來自她剛才回覆的物件。
當猜測落實的時候，她眼角微彎，上齒咬著下唇，左右動了一會兒，莫名有些得意。
——我之前去過，那裡，很漂亮。
——[微笑.jpg.]
周暄暄噗嗤一聲。
不知道為甚麼，看到席霄傳送這個微笑的表情，她總覺得很好笑。
但下一刻，周暄暄就笑不出來了。
【X^2】：現在忙嗎，時間空間方便嗎？
她心尖突然一緊。
這是要做甚麼？
她緩緩打出一個“方便”。
【X^2】：我可以和你視訊通話嗎？
周暄暄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螢幕前出現的那行字，她看見上面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緊接著，下一條訊息傳送過來。
——是不是太晚了，現在你已經在休息了對嗎？那下次你有空的時候再說吧，今天就不打擾你了，晚安。
——[蓋被子.jpg.]
這個表情，自從周暄暄發過一次之後，席霄就經常用了。
但每每週暄暄看到，都會聯想到席霄也如表情包一樣戴著睡帽，乖乖巧巧的把被子蓋好的樣子。
周暄暄垂下頭來，單手撫著自己眼睛，無奈的搖了搖頭。
誰能制止一下她的聯想能力。
周暄暄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她鬼使神差的點到了那個視訊通話，等自己注意力再度回來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
手機那邊，影片電話很快被接通。
席霄看到的，就是周暄暄略帶愕然，睜著一雙杏眼，嘴唇微張的模樣。
在一片安靜沉默中，周暄暄試探般的眨了眨眼。
她小心翼翼的，將牙齒收進嘴唇裡，下唇略略包著上唇，唇角揚起，而後又剋制般的收回了一點，但隱隱能看見她唇邊的小小梨渦。
很可愛。
席霄被他的情緒感染，不自覺也笑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相互看著。
周暄暄拇指甲抵在下嘴唇上，食指指節靠著拇指指腹，一點一點，把咧著的唇角緩緩收回。
“晚上好……是不是不該說晚上好了……睡前好？”
她歪著頭看向手機的前置鏡頭，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
席霄的笑意更深了，那雙深邃的眼睛流淌著幾分輕易可以察覺的溫柔，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深夜好。”
周暄暄眉頭向上一抬，目露讚許，然後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
“嗯嗯嗯，深夜好。”
她問：“您在做甚麼呀？”
“和你聊天呢。”
在周暄暄回覆訊息之前，他一直都在看書。
W市這邊的工作差不多已經到了收尾階段，明天，他就可以離開W市，回江城了。
他在W市已經待了三天，江季笙原本情緒還算穩定，可這幾天的電話溝通，席霄能明顯的感受出來江季笙話語裡對自己的想念。
江季笙只是一個10歲出頭的孩子，他還在上小學，想念親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尤其是目前為止，他身邊除了阿姨沒有甚麼人陪著他。
江隨還在Y市待著。
剛才還給他發了一條意味不明的訊息。
——周暄暄是不是很難追？
席霄不知道江隨又是犯了甚麼病。他甚至都不想回復江隨。
但本著禮貌，席霄還是回覆了江隨。
——[微笑.jpg.]
不過也正是因為江隨這條訊息，讓席霄從沉浸在書中的狀態脫離出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周暄暄了。
他有點想她。
可能只是簡單的說幾句話就好，可以幫他改善現在的心情。
於是，他發了那樣的訊息給周暄暄。
然後看到了她。
周暄暄想問，那在和她聊天之前是在幹甚麼呢？可週暄暄這話還沒有問出口，自己這邊正在播放的網課，聲音就傳來。
——教育者是教育活動中教的主體，是施加教育影響的人，是……
兩人對視，皆是一愣。
席霄問她：“在看甚麼呢？”
周暄暄也不瞞著，“我在看網課呢。”
說著，她將手機的鏡頭轉向自己的平板電腦，左上角赫然顯示著，教師資格證考試，這幾個字。
席霄稍有意外，他嘴唇翕動，問道：“你接了新的角色，要飾演老師？”
他的猜測再合理不過，可事實卻並不是這樣，以周暄暄現在的水平，哪能那麼快就接到下一個角色。
周暄暄睜著一雙眼睛，緩緩搖頭，“沒有，我就是想考老師……”
影片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你不想在娛樂圈繼續待下去嗎？”
也不知道為甚麼，周暄暄這會兒不想找理由搪塞過去，她直接了當的點頭。
甚至用一種，略帶抱怨的語氣，“其實我不太喜歡做演員的，比起演員來說，我更想做一個老師。”
周暄暄的聲音很輕，但那顏色偏淺的瞳仁裡，卻帶著一種能夠輕易看出來的憧憬和嚮往。
這讓席霄回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還在大學那會兒的時候，他也有過自己的對未來的憧憬和嚮往。
他大學並沒有按照家裡人的意願讀的金融專業，他去了倫敦的IC，學的是電子工程，他原本是想進國內的研究所，或者繼續深造，和叔父一樣，做一個大學老師。
甚至，他還存在過比較極端的想法。
想做一個滑雪運動員。
席霄還算有天賦，再加上本身也喜愛這項運動，在他教練的推薦下，他參加過歐洲最有名的那幾項滑雪比賽。
空中技巧，雪上技巧，坡面障礙，大多數比賽專案，他都可以觸類旁通。
除了滑雪之外，他當然也有其他的愛好。
在席家，從小被培養各方面的興趣愛好，這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高三畢業那年，他參加過柴可夫斯基鋼琴組的比賽，和另一個人一起拿了那次比賽的銀獎。
如今，和席霄一起拿了演講的那位，已經是國內外赫赫有名的鋼琴家。
而他呢，卻從事著全然不同的行業。
在幾年前，席霄偶爾也會想過，如果自己堅持了某項愛好，並把它當做事業發展下去，會是怎樣？那應該和現在，是截然不同的場面。
這幾年，年紀更大點了，倒是沒怎麼想過。
與他現在而言，想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只是在浪費時間。
他出生在席家，享受了席家帶來的蔭庇，相應的，自然得有付出。沒有誰，所做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決定都是順心如意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這些事情。
近些時日來，每次想起這些，都是因為周暄暄。
周暄暄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像是黑白調和，性格互補。
周暄暄對他總有一股難言的吸引力。
席霄放低了聲音，要比往常溫柔了太多，“為甚麼想做老師呢？”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周暄暄嘴角淺淺的勾起。
“因為喜歡，我家裡人都是老師……”
察覺到自己一時說漏了嘴，周暄暄慌忙的捂著臉，片刻就停下了聲音。
其實原身確實是書香世家，父母都是老師。
只是原身並不想做老師，甚至為此和父母吵了一架，自從大學叛逆的選了播音專業之後，就再沒有和父母聯絡過。
就連大學的學費也是去外面兼職，做模特來的。
偶爾逢年過節的慰問簡訊，也只是冷冰冰的幾個快樂而已。
但沒有人回覆她。
周暄暄印象中，原身和家裡人關係一直都是不好的。
不好到了許多年沒有聯絡，也不會主動來找的程度。
席霄似乎沒有察覺到周暄暄的慌忙，他溫聲鼓勵道：“如果喜歡，想要堅持，那就去做吧。”
儘管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很有力量，讓周暄暄有些彷徨發虛的心，漸漸的穩定起來。
她抿著嘴唇，盯著螢幕的那邊，小心翼翼的問道：“可是我這是跨行業了呀，您看看，我現在是在娛樂圈裡面，做演員，做明星，我掙的這麼多，還被這麼多人喜歡，以後做了老師，這樣的差距我能接受嗎？我會不會以後心裡不平衡啊？”
席霄定定的看著她，“既然選擇了，那就要接受這樣的落差。”
說到這兒，席霄笑了笑，“我覺得周暄暄，不該是會因為這樣不平衡的人。”
緊抿著的嘴唇不自覺鬆開了一分，她又接著問道：“可是做老師不是那麼簡單的，像我現在，就沒甚麼時間看書……萬一考不到怎麼辦？”
“那就再報名，再考。”
“那萬一還是考不到呢？”
“再考。”席霄透過螢幕看著周暄暄，“喜歡，也需要堅持。”
“以後碰到的困難，會遇到的麻煩，總會有辦法去克服，去解決，為了喜歡的事情所做的每一步，都值得的。”
就像是他，不管是曾經喜歡過的滑雪也好，鋼琴也好，他都實實在在的為自己的愛好付出了努力。
喜歡，應該是即便經受不斷的磨礪，也能歷久彌新的喜歡。
——教育者，主要是指學校的教育者，同時教育者也是教育活動的主體……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但影片那邊的聲音卻沒有停止，依舊在播放著。
周暄暄噗嗤一聲，捂著嘴笑了起來。
然後，她抬手按了暫停。
“您說的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看著席霄，她緩緩開口：“好像12月中旬就要考試了，就剩下兩個月左右的時間了。”
“恩，那考試加油。”
螢幕上的席霄，面色沒甚麼變化，和平常一樣一副淡淡的樣子，不悲也不喜，沒有甚麼太大的情緒起伏，但看著那雙眼睛，周暄暄總覺得是有甚麼不一樣的。
好像，她從來都沒有見過其他人口中冷冰冰的席霄。
他對她的態度始終都是溫和的。
也正是因為他的溫和，周暄暄才一點一點邁過了那條名為分寸的界限，在他面前，逐漸的肆無忌憚起來。
想當初，她還是對大佬敬而遠之的呢。
周暄暄單手託著腮，聯想到自己曾經的恭敬，呵呵的笑著，“我好想見您啊……就是不是影片的那種，面對面的那種。”
手機的麥克風，那熟悉的，像是小鉤子一樣撓人的聲音響起。
“恩，後天，我去Y市一趟，好不好？”
周暄暄耳朵酥酥麻麻的。
她的眼睛，彎成了一勾新月，嘴角高高翹著，看起來俏麗又可愛。
“好！”
語氣肯定，絲毫不帶一點猶豫。
*
開機儀式的這天，周暄暄果不其然的臉色不好。
因為熬夜。
考慮到待會兒還要上妝，所以小禾僅僅只是幫周暄暄打了個底，稍稍遮掩了一下有些明顯的黑眼圈。
到了劇組安排的化妝間，專業的化妝師裡裡外外把自己整理完了之後，周暄暄才算是有了些馬上要拍戲的感覺。
她臉上帶著全妝，和小禾一起走出化妝間，迎面就碰上了青雲的男主。
——岑安。
兩人目光相交。
周暄暄朝他微微晗首。而岑安，也對周暄暄眼神示意。
兩人眉目間的招呼，小禾盡收眼底。
等到岑安走開了，小禾才一臉嚴肅著把周暄暄拉到一邊。
“暄暄姐，你看見剛才岑影帝的在和你打招呼了嗎？”
周暄暄愣了片刻，而後緩緩點頭，“看見了呀，怎麼了？”
小禾用一種極為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周暄暄，看得周暄暄都有些後背發毛。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問道：“暄暄姐，昨天那個被小偷偷東西的，該不會就是影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