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楚晞所傷◎
清歌拿著託案進屋, 本以為阿林會離開,卻不想腳步聲緊跟著在身後響起。
她微微一愣,但沒有轉身讓他離開。
來到桌邊, 清歌坐下開始吃麵,她其實還是沒有太大胃口, 但不知怎麼的,被溫熱鮮美湯汁包裹的細面一入口, 她的味蕾彷彿一下被刺激開,食慾大動。
阿林坐在她對面,視線落在她身上,從始至終沒有挪動過半分。
清歌心裡清楚,也明顯有所感覺, 只是想不到任何辦法去阻止。
她儘可能快地吃完麵條,擦了擦嘴, 笑著朝對面的人比劃道:“我用完了, 準備過去看看三爺,你回去休息吧。”
阿林的神色平靜得有些奇怪, 半晌後才搖搖頭,像是在說他沒有看懂。
清歌沒有多想, 但也不再浪費時間重新給他做一遍手勢。
她直接端起托盤站起身,用眼神示意阿林,她準備去水池那邊洗碗筷。
阿林似懂非懂地站起身,緊跟著她往外走去。
這一下, 清歌更覺得他像是自己的跟寵, 默默無聲, 只是一步不落地跟著她。
清歌洗淨碗筷, 回去竹屋時卻並沒有往自己寢屋的方向走。
這時, 阿林突然加快步子走到她跟前,伸手朝另一個方向指了指,面具下露出的眼睛裡帶著隱約的焦急。
清歌很快看懂他的意思,笑著比劃道:“我沒有走錯,這個時間,三爺應該醒了,我想過去看看他。”
她的手最後指向楚晞的屋子,就算是不懂她的手勢,也應該能夠明白。
阿林眼中的急色褪去,緩緩低下頭讓出了位置。
清歌看著他一個大高個突然低頭“沉默”,莫名其妙地在他身上看見了失落的情緒。
可有甚麼事能讓他突然間失落,想來是她多想罷。
清歌繼續朝前走,到楚晞門前時轉頭讓阿林自己離開。
阿林看懂了她的意思,但並沒有聽話地轉身走掉,反而直挺著腰板依舊杵在原地。
“你要在這裡等我出來?”清歌抬手問道。
阿林一頓,點了點頭。
清歌不經意蹙了下眉,剛想要讓他先回去,抬眼卻見他眼中自帶著一股倔強的勁兒。
她暗自嘆口氣,只好不再去管他,轉身叩響了房門。
她的叩門方式比較特殊,前一下較輕,隨後逐漸加重力度。
門內的人果然一下子聽出了是她,聲音遙遙傳來:“是清歌嗎,進來吧。”
是楚晞的聲音,看來他確實醒了。
清歌勾了勾唇,動作極快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藥味比在京城時還要濃郁且苦澀,清歌一時不大習慣,鼻翼動了動,緩了一口氣才繼續往裡走。
楚晞穿著雪白色的裡衣,衾被拉到腰上,就這麼靠在床頭。
“怎麼樣,是不是比以前難聞許多?”
清歌聽出他話裡的笑意,可只要對上他的眼,她便無法跟著彎起嘴角。
楚晞的臉色比上午開時還要慘白,烏黑的瞳仁似是也褪去了一些光澤,那是病態之下無法掩飾疲倦。
清歌有些不解,神醫不是已經在替他醫治了嗎,怎麼還會這樣。
她幾步走過去,手快速地翻動著:“你看上去比前兩日的狀態還要差。”
楚晞一頓,回道:“嗯,我知道。”
清歌困惑地搖搖頭:“……這是怎麼回事?”
“神醫說我如今的情況是浮於表面的,內裡的身子遠沒有外面看著良好。她還說,想要徹底拔除頑疾,就必須要將我最真實的一面讓她看到。
“所以從即刻起,我不能再用空青的方子。”
清歌咬著下唇內裡邊的肉,腦海裡浮現了那日在宅中楚晞突然暈倒時時璋對她說的話。
傅空青那些藥無法根治楚晞的病,唯一的效用是維持現狀以及壓制他的病勢,而這並非長久之計。
“怎麼突然不回話了?是在擔心我?”
清歌久久的沉默,終究是引起了楚晞的注意,她不願讓他擔心,下意識搖了搖頭。
“那你現在身體難受嗎?”
楚晞病中總是會躺在床上,但只要有下床的可能,他絕對會抓住並實現,可眼下……
床上的男人嘴角掛著淺笑,說:“神醫中午的時候替我施了針,現在沒有太多感覺。”
清歌定定地望著他,眼睛忽而有些酸澀。
他真的不擅長掩飾與偽裝,笑著的時候,眉心還下意識地擰著。可就算他在欺騙她,她也無法去拆穿,反而要讓自己去真正相信。
“那你要好好休息,好好吃藥,等身子好些,我陪你在谷裡轉一轉。”清歌忍住沒讓自己的手顫抖,一下又一下地比劃著,“中午的時候方戎同我說了好多谷裡的趣事,說是有機會要帶我去看看。”
楚晞笑意溫和地點了點頭,說:“好啊,那你先去看了,等我病好些,你再帶我去。”
這個回答讓清歌心裡又歡喜又苦澀,歡喜的是楚晞終於有一次直接應下了她的邀請,苦澀的卻是這一次他答應的原因。
他為甚麼一改往常的模糊的態度,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唯有暫時答應她來作為安撫嗎?
清歌垂下眼,悶悶地點了點頭。
“咳咳,咳咳咳……”突然間,楚晞又開始咳嗽起來,儘管他已經盡力去壓制喉間的癢意。
清歌趕忙替他倒了杯水遞過去,示意他喝一口水緩一緩喉嚨裡的不適。
楚晞沒有拒絕,一邊悶聲咳著,一邊嘗試著將水喝下。
清歌放下茶盞,又拿起帕子仔細地擦去他唇邊殘留著的水痕。
她的動作儘可能地輕柔小心,也十分專注,一直等她停下動作,她才恍然發覺兩個人不知何時已經靠得極近。
“……”
清歌身子微僵,脊背曲弓著,視線自然垂落在楚晞的嘴唇上。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逐漸發燙,也感覺到左胸口處“咚咚咚”愈漸清晰的心跳聲……
“清歌。”
溫柔的,卻帶著一點點清冷的聲線將清歌拉回了神。
楚晞不動聲色地退開了點位置,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降下溫來。他道:“方才我才用了午膳,好像覺得又有些困了。”
清歌愣怔片刻,她聽出了他話裡的深意,跳動激烈的心倏地一下平息下來。
“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她比著動作,很自然地離開了床邊。
“好。”
楚晞的笑一如既往,除了比以前多了點病態外,無懈可擊。
清歌也維持著面上的微笑,轉過身快步走了出去。
“咯吱——”
房門一開一合,阿林頓時驚喜地抬起頭來。
清歌像是沒有看見他,一出門便低下頭往竹苑大門的方向跑去。
阿林一驚,顧不得別的,趕緊追了過去。
清歌雖然難過,可到底沒有忘記自我,她跑到一處綠樹下停住,靠著樹幹緩緩坐到了地上。
地面是初春新長的小草,上面還帶著前一夜露水留下的溼意與冰涼。
清歌沒有哭,就安靜地坐在那兒,像在放空自己。
忽然間,“唰唰唰”類似腳踩草地的聲音蔥側邊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快。
她沒有抬頭,也是沒有力氣去管對方是誰。
阿林站在她身側等了片刻,卻遲遲沒等來她的理睬,無奈之下,只好跟著在她邊上坐下。
清歌在他坐下時就猜到了他是誰。
一個時刻要跟在自己身後,坐在她身邊卻一言不發的人,只可能是阿林。
不過即便她猜到了對方,她也沒有轉頭去看他,只是緩緩曲起雙腿,上半身緊靠過去,抱住雙膝,閉眼繼續放空自己。
時間一點點過去,春日漸漸溫暖起來的陽光在樹杈枝葉下流轉著光影,最後不動聲色地往西邊下落。
阿林一直歪著腦袋看向清歌,眼見著她的氣息逐漸緩和均勻起來,他知道,她這是睡著了。
四周寂靜無人,挺拔繁多的綠樹成為了一切隱秘最好的遮掩。
阿林緩緩抬起左臂,骨節分明、寬大的手掌一點點逼近清歌安睡的身影。
柔軟的墨髮就在掌下,只要他稍稍一動,他就能碰到那讓他魂牽夢縈的人。
青黑麵具下的雙眼閃過一絲掙扎,正在這時,一聲嚶嚀打破了沉寂。
阿林一怔,迅速將左手收了回來。
清歌悠悠轉醒,林間清冷,她甚至在夢裡見到了漫天大雪,就像……當初她第一次跳崖那日下得一般大。
突然,就在她還有些晃神時,右肩被人輕輕一拍。
她下意識轉過頭,恰好對上了阿林關切的目光。
他還在啊。
清歌有些意外,卻又覺得有些感動,她趕忙站起身,伸出手作勢也要扶他起來。
“你怎麼一直在這裡等我。”等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她才簡單地做手勢問道。
阿林抿了抿唇,除了眼神更為熱切外,沒有任何變化。
清歌看不明白,但能感覺到對方的關心,她笑了笑,抬手比劃著:“日頭西落,我們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她的手最後指向竹苑的位置,阿林一笑,點點頭。
幸好阿林來時記了路,不然以清歌之前莽撞跑出來的樣子肯定不能立刻找到回去的路。
兩個人並肩朝著竹苑走去,又因路上有些溼滑,綠油油的青草間還夾雜著大小不一的石子,他們不得不放慢腳步。
然而有些事越是謹慎,越是會發生,就像清歌來時跑得匆忙,卻安然無恙,而此刻……
“唔!”
清歌猝不及防踩到了一粒石子,疼痛從右腳腳心一路蔓延至整條腿,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
阿林瞳孔驟然一緊,當即就要將她扶住,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她的胳膊時,她卻像是遇了蛇蠍般,毫不猶豫地往後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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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