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用自由換他的性命◎
屋子裡有一瞬間的靜默, 就連方戎都停下手裡的動作,意外地看著自己的姑姑。
“怎麼,你不願意?”玉儀輕聲問道。
清歌回過神, 毫不猶豫地點下頭。
“清歌!”楚晞驚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像是要勸說甚麼。
玉儀一笑, 掃了眼屋裡還處在震驚中的眾人,說:“清歌, 你若是答應了,那以後可就得一直留在葵谷,到我身死,也得繼續留在此地。”
說白了,就是拿一輩子的自由換取楚晞的性命。
清歌抿了抿唇, 這於她而言根本不必選擇,孰輕孰重她從始至終都想得十分明白。
她再次點下頭, 這一回, 楚晞直接走到她身邊,開口阻攔:“你太過沖動, 我的病誰能比我清楚,我活不了多久, 你這樣拿自己做條件,我不允許。”
楚晞的話提醒了清歌,她沒有回答他,反而走回到位置上, 提筆寫道:“神醫, 我可以答應你, 但您能保證醫治好他嗎?”
玉儀掃了眼上面的字, 轉頭看向楚晞, 只一眼便道:“面無血色,體虛氣弱,不時小咳,身上還沾染著藥味,你這病怕是有好些年頭了吧。”
楚晞聞言,朝她微微躬身,拱手回道:“神醫醫術高明,可在下也深知自己的身體無法支撐太久,清歌是知恩圖報之人,我曾救過她,她如今也甘願拿自由換神醫的一句承諾,可這樣的交易,在下並不認同,還請神醫忘了清歌的請求,權當今日我們沒有來過此地。”
清歌一聽,面生急切,忙對著玉儀擺手,示意不要聽他的。
玉儀這才仔細地盯著楚晞瞧,半晌後說道:“你這話說得倒是合我心意,清歌為你與我談條件,起碼不是一廂情願。只是,你用這法子拒絕了清歌的好意,可曾想過她會難過?”
楚晞一怔,抬眼不解地看向玉儀。
“你們是從京城過來的吧,千里迢迢,難道就這麼回去?你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甚麼都無所謂,可你身邊這些朋友呢,你可曾想過他們?”
楚晞心頭一震,想反駁甚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這樣吧,我會盡全力醫治你,若能保你性命,那我與清歌的交易就成立,她須得留下做這葵谷將來的主人,但若最後還是無法救你性命,那我與她的約定就此作廢。”
話音落下,清歌當即轉頭看向楚晞,抬手比劃道:“三爺,我們千辛萬苦找到這裡,你不要再拒絕了,而且越州本就是我的家,我也曾說過等你病癒,我會留在這裡,既然如此,跟在神醫身邊總比一人無依要好啊。”
她曾經暗示過楚晞,問他等病癒後可否在越州待久一些,她當時想如果他主動提及要帶她走,她肯定會答應,可最後他沒有,甚至連回答的話語都模模糊糊的,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既是如此,那她留在葵谷還是盛家又有甚麼差別,起碼這個地方還有人陪伴。
楚晞下頜緊繃著沒有說話,面色也漸漸蒼白起來。傅空青見勢不對,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扶住他,低聲勸道:“三爺,你忘了我們來此是為了甚麼嗎,清歌姑娘一心為你,你莫要在此事上辜負她。”
清歌聽不清傅空青的話,但她注意到楚晞在聽完後抬眼看向了她。
那道目光依舊如往昔一般溫柔綿長,可又比從前多了糾結與矛盾,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無奈與痛苦。
清歌不想讓楚晞難受,可除了答應玉儀神醫,哪裡還有比這更好的路可以走?
屋子裡安靜了許久,玉儀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喝茶。
楚晞看著清歌,良久,終是點下了頭。
清歌舒出一口氣,回身重新看向玉儀,她提筆寫道:“神醫,不知道您何時可以開始醫治?”
玉儀瞥了眼方戎,吩咐道:“去將我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以後楚公子就住在那兒。”
“對了,還有,”她似有想起甚麼,“清歌的屋子也要離我近些。”
方戎怕是這屋子裡除了玉儀外最高興的人,他點點頭,邊應聲邊往外跑去:“放心姑姑,我這就去收拾。”
玉儀應下醫治楚晞的事,卻也沒忘清歌的失語症。
“你這雖是心病,但也須得湯藥配合醫治。”玉儀思忖片刻,道,“這樣吧,白日我先看看楚公子的情況,等入夜,你來我房中,我再單獨給你診治。”
清歌對她的安排自然沒有甚麼異議,她點點頭,又簡單表達了謝意。
“早日將你醫治好,也好聽你喚我一聲師父。”
清歌一愣,但又很快反應過來,抿起唇角淺淺一笑。
玉儀目光不由放遠,像是在回憶甚麼:“當年你爹孃出事,我正在外義診,等趕回來,盛家……”
一聲輕嘆響起,玉儀又轉頭看向清歌:“總之,如今你回來了,也算是解了我多年的心事,我會好好教導你,讓你能有一個小家。”
清歌對上她柔和的目光,從未覺得有任何依靠的她忽然感覺到安心。
方戎很快跑了回來,領著眾人到各自屋中。
因為竹屋確實不夠,最後除了清歌和楚晞外,其餘幾人都是二人一屋。
阿林與傅空青一間,時璋則和嚴弈一間。
清歌進入自己的寢屋,或許是很少有人留宿的緣故,屋裡還殘留著些許的竹子清香。
幾個人今日過來並沒有帶甚麼行李,除了清歌隨身帶著的紙筆以及有關楚晞病情的冊子。
因此幾個人商量後,還是安排時璋駕馬車去取回行李。
清歌帶著冊子離開寢屋,一出去,正好撞上另一邊出來的嚴弈。
“你這是要去見神醫?”嚴弈看著她手裡拿著的東西,輕聲問道。
清歌點點頭,這個時間玉儀神醫應該已經在楚晞的屋中。
嚴弈走過來與她並肩而行,走了幾步,突然低聲問道:“你答應神醫的條件……會後悔嗎?”
清歌腳步一頓,奇怪地看著他:“為甚麼要後悔,我來越州本就是想求神醫救三爺,現在這個結果不正是我的心願嗎?”
“可你以後很可能再也無法離開這裡,這你也心甘情願?”
清歌淡淡一笑,繼續比劃著:“嚴公子應當記得清歌的身世,這麼多年我沒有家人,也沒有可以相伴一生的人,這樣的日子我雖已習慣,但當夜深人靜時還是會期待有人能夠解我孤苦。
“神醫記掛著我,想留下我承她衣缽,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將來嗎?”
嚴弈望著她無聲的回答,沉默許久後才再次開口:“你既心甘情願,那我自當無法再說些甚麼,只是可惜了,我以為我們還能一起回到京城……”
話未說盡,彷彿留下了無限可能。
清歌沒有聽出話裡的意思,還以為他只是捨不得分離,抬手寬慰道:“便是父母子女都有分別之時,更何況是我們,你不是還會來江南走鏢嗎,或許將來的某一日,我們還能再相見。”
嚴弈愣了愣,輕輕一笑:“嗯,有緣……自會再見。”
說完這話,兩個人便沒再繼續停留,快步地朝著楚晞的寢屋走去。
楚晞的門外站著傅空青與方戎,嚴弈瞧見了,不由問道:“你們為何不進去?”
方戎解釋道:“姑姑她診脈時不喜有旁人在場,等一等她會自己出來告訴我們情況。”
清歌聽出這話裡另一個奇怪的點,但沒等她抬手比劃,傅空青便主動開口:“神醫還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她會先將病人的情況告知其親眷,確定醫治辦法後才對病人說明。”
這倒是令人意外,清歌點點頭,跟著在屋外等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時璋都取了行李回來,但楚晞的門卻一直沒有被推開。
傅空青最清楚玉儀神醫的能力,時間越久,他的神色愈發嚴肅。
等待的時間無比安靜,突然,清歌聽見身後有人快步朝她靠近,她沒來得及回頭,一張帶著青黑色面具的臉就出現在視線中。
“阿林,你問出來了?”時璋有點不解,“你身上還有傷呢,還是回去吧。”
阿林充耳不聞,站在清歌身邊連步子都沒挪動。
清歌一直很奇怪,就算她和他一樣都不能說話,可他也不至於就此對自己這般親近。
她想過拒絕,但阿林甚麼也不懂,仍然固執地跟在她身邊。
傅空青瞥了阿林一眼,說道:“算了,就讓他跟著吧,他這個樣子也勸不走,不如隨他去。”
方戎在一邊觀察片刻,問道:“這位公子……也不能說話?”
嚴弈說起阿林,態度一直不算太好,聽見這話,輕哼一聲道:“何止不能說話,他連我們說話也聽不懂。”
“咦,還有此等病症?”
方戎雙指捏著下巴,沉思半晌後說:“難不成也是心病?”
眾人的視線時不時落在阿林身上,可他從始至終都只是默默地盯著清歌瞧。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動靜的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頭開啟。
幾個人唰地一下齊齊看去,就見玉儀面色不大好看地出現在門內。
她抬頭看向眾人,驚訝道:“你們怎麼都等在這裡?”
方戎替大家解釋道:“他們這是關心那位楚公子啊,都等著第一時間瞭解他的病況。”
清歌有些緊張地看著玉儀,可對方卻並沒有回看向她,反而目光一錯,落在傅空青身上。她問:“過去都是你在醫治他?”
傅空青的臉色看似平靜,但仔細瞧去,仍舊能覺出一絲緊張,他微微頷首:“是,神醫若有甚麼要問,儘管開口。”
“之前粗粗觀察一眼,能看出他這是少時染上的頑疾,若是在當年及時下重藥醫治,應該不會落得今日這般體弱多病。
“我清楚有些事作為醫者不該多問,但當年他到底遭遇何事,當時又如何處理,不知傅大夫可否替我解惑?”
傅空青沉默了下,回道:“神醫的要求,在下理解,但能否我們單獨相談?”
楚晞的身份還是不宜太多人知曉。
玉儀見過太多帶著秘密的人,因此沒有意外,頷首道:“那我們去隔壁詳談。”
清歌本想跟上前,可才走出一步,玉儀便回頭阻攔道:“你們各自回屋吧,楚公子現在也已經歇下了。”
清歌無奈停住腳步,只能看著她和傅空青一同進屋。
方戎眨了眨眼睛,感覺到氣氛莫名沉悶,便道:“差不多也是用午膳的時辰了,清歌,你能不能幫我打打下手?”
清歌回過神,自然不會拒絕。
“我跟你們一起去。”嚴弈主動請纓。
作者有話說:
終於補上了一點!!!明天繼續補!
◎最新評論:
【撒花撒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