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進秉熹院◎
屋子裡一時陷入沉默, 楚煜死死地盯著楚晞,彷彿想要從他神情中看出他真正的意圖。
“四弟,可以嗎?”素來溫潤淡然的男人沒有給自己的弟弟太多考慮的時間, 像是故意帶著壓迫逼他回應自己。
楚煜察覺到對方在這件事上的堅持,緊繃的下頜忽地一鬆, 嘴角勾起道:“三哥,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況且納妾事宜夏康成都已經在辦了。”
楚晞聞言,似乎並不意外他會拒絕,不緊不慢道:“你並不喜歡清歌,若強留人在身邊,遲早還會再出現像今次這般的意外, 府中人多眼雜,難免有多嘴的人在, 要是諸如睿王側室出逃王府的傳聞流出去, 你便不怕自己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楚晞很少咄咄逼人,可這次卻不得不用激將之法,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這個弟弟些微激一激有用,若是過火, 反而會適得其反,因此他說完很快放緩語氣,接著開口:“四弟一向謹慎理智,切莫在這件事上犯糊塗。”
楚煜目光一動, 視線不自覺往床榻那邊移去, 衾被下的女人臉色蒼白, 襯得額頭和臉側的傷更為突兀顯眼。他定定地看了半晌, 最後忽然笑了下, 道:“三哥對我從沒開口求過甚麼,這次開了口,不管是甚麼,我這個做弟弟的自然要答應。只是……不知道三哥將她要過去想做甚麼?”
提出將清歌帶走並非是楚晞一早計劃好的,但當楚煜問出這個問題,他卻也沒有猶豫太久,目光沉靜地回道:“清歌愛看醫書,正好我也都是整日與藥打交道,就當是互相做個伴吧。”
做個伴?
楚煜嘴角微微勾著,一雙鳳眸幽深得讓人看不透任何情緒,片刻後點點頭:“好,既然三哥這麼說了,那即刻便安排人將她送到秉熹院吧。”
一句話落下,除了楚晞外,屋中其餘幾人都顯得有些意外,但不管他們如何做想,既然楚煜已經開口,那麼清歌搬離風清院一事便已是定局。
*
清歌再次醒來,已經是這天深夜,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是一種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當中的感覺,陌生的帷帳,陌生的衾被,還有陌生的氣息,她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入目所有的陳設都與她在風清院的寢屋不一樣。
她這是在哪兒?
清歌想要起身下床找人問問,可幾日沒有進食讓她連動一動胳膊的力氣也沒有,但就在這時,房門忽然發出輕響,她抬頭看去,就見素羅和雲心先後走了進來。
“清歌姑娘!你醒了?!”
素羅匆匆放下手裡的託案,幾步跑到了床邊。
清歌看著她們兩人,目光裡盡是疑惑,可她此刻也抬不了手,做不了甚麼手勢,只能下意識搖頭。
素羅一臉不解,倒是雲心心思細膩,眸光一亮,問道:“姑娘,你是不是想問自己在何處?”
清歌眼裡一喜,點下頭。
“是這樣的,姑娘現在在秉熹院呢。”雲心回道。
秉熹院?
清歌情緒一下激動起來,嘴巴胡亂動著,卻怎麼也發不出字音。
素羅見狀,趕忙將她安撫住,道:“姑娘,你聽我們慢慢說,是三爺知道了姑娘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當著王爺的面,親口要求將你帶到秉熹院來的。”
三爺、三爺知道了,而且還幫了自己?
清歌眼中有驚喜,有意外,也有些許的忐忑,她不知該去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方乾涸的池子被重新注入了活水,連心口的跳動都清晰有力起來。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去感激與面對楚晞,門外便再次傳來腳步聲。
“叩叩。”
屋門被輕輕敲響,雲心看了清歌一眼,確定她的意思後朝外回道:“進。”
來人正是清歌心裡想著的人,他走進裡屋,看見她已經清醒,也是有些驚喜。
“你醒了?”楚晞走到床邊,細聲問道,“感覺如何?”
清歌莫名有些緊張,再一次接受了楚晞的好意,這所有的恩情,她真怕虧欠。
楚晞見她沒甚麼反應,心有所思道:“素羅,讓你們溫著的蛋羹拿來了嗎?”
“拿來了!”素羅忙走到桌前,將之前放著的託案取了過來,“奴婢估摸著姑娘就要醒來,所以先拿過來了。”
“嗯,”楚晞應了一聲,在床沿坐下,而後看著清歌道,“你現在估計一點力氣也沒,先好好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有甚麼事等你恢復再說。”
清歌感覺眼睛有些酸澀,忍不住動了動嘴唇,但最後卻只是點下頭。
楚晞溫柔一笑:“好了,讓兩個丫頭將你扶起來吃一點東西,這次可不許甚麼都不吃了。”
清歌想到素羅說的,楚晞已經知道之前她發生的所有事,恐怕她拒絕吃東西這事也有所瞭解。她很少任性,可這次確實抱了魚死網破的心,她不願走上一輩子的路,若真要成為楚煜的側室,倒不如再死一回。
這個念頭太過荒唐,她甚至都忘了自己重活一世最重要的是為了甚麼,她還沒醫治好楚晞,怎麼可以就這麼放棄性命。
連她自己都羞愧後悔,被楚晞知道,也難怪他會特意提醒她好好用膳了。
清歌面上浮起一絲微紅,慚愧地又點了點頭。
大概是知曉納妾一事已經停止,再加上有楚晞時時刻刻地叮囑,不過兩日,清歌的狀態便好轉許多,雖然還沒有怎麼下過床,但已經能夠有精力坐在床上聽素羅雲心說著府中下人之間的趣事。
這天,她剛喝完傅空青配的藥,正打算躺下再歇一歇,懷溪和堯山卻突然到來。
“清歌姑娘,我們是來看望你的。”
懷溪清秀的面龐爽朗地微笑著,目光上下打量著床榻上的人,邊看邊點頭道:“嗯,看上去氣色好很多了。”
清歌淡淡笑了笑,視線輕輕掃過他後邊站著的堯山,坦白說,比起懷溪,她更意外堯山會過來。她還記得之前她離府時,他贈給自己的斗篷,現在又跟著一起來探望她的病,還真的是外冷內熱。
“謝謝你們。”她比了比手勢。
懷溪擺擺手,剛要再說甚麼,身後一道溫柔的女聲便響了起來。
“堯護衛,懷溪,你們喝一口熱茶吧。”雲心不知何時去沏了茶來,面色微紅地走到跟前。
懷溪一愣,當即接過,笑道:“多謝。”
雲心搖搖頭,又單獨看向堯山,手裡的託案往前稍稍一移,小聲道:“堯、堯護衛,茶。”
堯山垂眸看了眼,面無表情地從上面接過茶盞,而後又面無表情地舉著,“謝謝。”
雲心飛快地抬眼看了下他,搖搖頭道:“堯護衛客氣了。”
清歌看著她,總覺得她與往日有些許不同,但還等她細想,懷溪就突然開了口:“清歌姑娘,其實我們這次過來除了看望你,還有……一事要說。”
“……甚麼?”她一頓,抬手問道。
懷溪和堯山對視了一眼,而後才說:“王爺今夜就出發去江南了,這一去,估摸著沒一個月回不來,因此想著特意要來與姑娘說一聲。”
清歌微微一愣,下意識地點了下頭,而後再沒有別的反應。
她已經好幾日沒有聽到有關楚煜的事,甚至也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這個人,說實話,當聽到懷溪說起他時,她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
懷溪見她如此神色,也沒有多說別的,只乾乾地笑了笑,道:“我和堯山這次都會跟著王爺一起去江南,到時候給姑娘帶一些當地的土產。”
清歌抿了抿唇,點點頭,“多謝,你們……一路小心。”
懷溪望著她的手勢,明白後笑了笑:“姑娘放心吧,那我們走了。”
清歌望著他轉身,又見堯山默默地放下茶盞跟著往外走,轉身的一瞬,她注意到堯山似乎往她這兒瞥了眼,但沒等她看清,他卻已經快步地離去。
“雲心,你看甚麼呢?”素羅忽然小聲問道。
身邊的雲心驀地一跳,下意識將放遠的視線收回,道:“沒,沒看甚麼。”
她說著,目光又不自覺往床榻那頭瞥去,神色若有所思。
*
秉熹院外,懷溪懶懶地伸了個腰,餘光瞧見堯山跟在自己身後,不由問道:“阿山,你今日怎麼突然跟著過來了,你以前不是最不愛做這些事嗎?”
堯山聽見他這個稱呼,眉心一跳,沒有說話,只是腳下的步子卻忽然重了一些。
懷溪早已習慣他這冷冷淡淡的性子,笑道:“不過也挺好,總算是有點人性了,還知道要看望病人呢。”
堯山目光微微一斜,語氣毫無起伏道:“王爺很快就會回府,我們得快一些。”
說完,他便加快了腳步,完全沒有要等懷溪的意思。
“哎,你等等,你會輕功,我可不會啊!”(麗)
懷溪一路狂奔,總算在王府大門附近追上了堯山,他大喘著氣,還沒歇一會兒,就見皇宮方向跑來一輛馬車。
“王爺回來了!”
楚煜一早去了皇宮,交代一下接下來一個月朝中一些重要事宜,等處理完回來,也無法回府中休息,便直接轉乘馬車,從王府出發去江南。
夏康成早就安排好一切,因此很快馬車便駛離了王府。
懷溪與楚煜同坐在車廂內,走過好長一段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馬車出了京城,一直闔眼養神的楚煜突然清了清嗓子。
懷溪一下坐正身子,果然,下一刻對面的人便開口問道:“見過清歌了?”
“……啊,是。”
“怎麼樣?”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懷溪其實有點不大明白楚煜到底是要問甚麼,他猶豫片刻道:“呃,姑娘看著比前幾日氣色好多了。”
一句話出來,楚煜睜開了眼睛。
“……”
懷溪心裡一下咯噔,停頓了下才繼續:“姑娘已經知道王爺要去江南的事,她……”
“她甚麼反應?”楚煜主動問道。
“姑娘她……點了下頭。”
楚煜默默等了一會兒,卻見懷溪說完便垂下了眸,他意識到甚麼,臉色一黑,沉聲道:“沒別的了?”
懷溪搖搖頭,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像是安慰一般回道:“姑娘身體才恢復沒多久,估計也是沒反應過來。”
楚煜卻並沒有因此臉色好轉,他重新閉上眼,抬手摁了摁額角,有些煩躁道:“本王也不需要她有甚麼反應。”
懷溪見他這個動作,面上不禁有些擔憂,“王爺這幾日似乎都沒怎麼睡好,是不是應該先讓傅大夫看一看再走?”
楚煜將頭輕靠在車廂上,淡淡拒絕道:“不必了,不過是最近夜裡多夢罷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更新還是在晚上~
◎最新評論:
【啥時候更啊】
【撒花花】
【堯山肯定喜歡清歌啊,總不能是她親人吧】
【雲心不會因愛生恨吧】
【王爺夢多是夢到前世了嗎?】
【堯山是重生嗎真的怪怪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