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名為楚煜的牢籠◎
說起來, 之前才提起過明嬌,沒想她竟立刻出現了,清歌點頭讓婢女將人帶進來, 而後光明正大地示意素羅將床上的案几撤了。
素羅也知道,早膳這麼擺在這兒不算好看, 沒辦法拒絕,只能與雲心一起迅速地收拾了。
明嬌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壓根用不著婢女領路,一進門便拐到了裡屋,面有急色道:“清歌,我想請你幫個忙。”
這毫無頭緒的一句,清歌自然不解, 只能目露疑惑地看向她。
明嬌見她一臉茫然,意識到甚麼, 說:“難道你不知情?今日一早, 煜哥哥派人將我哥帶走了,連我爹都沒能攔住。”
清歌根本不知道此事, 早上楚煜離開時也沒有透露過半分,她搖搖頭, 下意識比劃,“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嬌愣了愣,一旁的素羅見狀,忙幫著解釋道:“明小姐, 姑娘是在問到底發生了甚麼。”
“看來你真不知道, ”明嬌一頓, 細眉輕挑了挑, 轉身在床榻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哥之前不是綁了你嗎,我怕他自己作死,所以在煜哥哥來我家尋你的時候就坦白了藏你的地方,結果煜哥哥見你那副半條命快沒了的模樣,當即揚言不會放過我哥。”
“昨夜裡,我爹特意來找煜哥哥,本以為是求了情了,可誰想今天一大早,堯山直接領著人將我哥從家裡拖走了。”
明嬌的語氣裡有著對自家兄長的嫌棄,但也有緊張與擔憂在,她看著清歌,繼續道:“我哥綁了你是不對,但他其實也沒有真傷害你啊,你如今這般……”
這屋子裡滿是藥味,明嬌顯然也知道昨夜這裡發生過甚麼,“總之你昏倒在池子邊渾身溼淋淋的,那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我哥本意只是想借你讓煜哥哥低頭罷了,他壓根沒想真的對你如何。”
清歌對這番話自然有著不一樣的看法,但立場不同,經歷不同,很多事都無法理解到一處去,她不願對此多言,反而抬手,“你哥為何這麼執著要讓王爺低頭?”
明嬌看不明白,自然轉頭看向素羅,哪想這一次,素羅也沒有看懂。倒是一旁雲心反應比較快,轉身取來紙筆。
清歌對她一笑,重新在紙上寫了一遍。
明嬌接過一看,面色頓時變了變,語氣不善道:“還不是那個曲嫣然。”
說起這三個字,明嬌的眼神都像帶了刀,“也不知道曲嫣然給我哥灌了甚麼迷魂湯,從小我哥就偏袒她,這次她不是被煜哥哥退了婚嗎,哦,雖然明面上沒說是退婚,但私底下誰不這麼認為?我哥知道後就一直想替她找煜哥哥算賬,但他也知道自己沒那個能耐,想了想,就只能從你這兒下手。”
“這事說來也怪煜哥哥自己,明知道我哥是甚麼人,竟還讓他見到了你,像你這樣連我都打不過的人,那隻要一落單定然會被帶走。”
清歌蹙起眉,將明嬌的話一下和素羅所說的聯絡到了一起。
楚煜知道她離開王府,第一時間便去了尚書府,而他之前還特意讓自己與明琰見面,這之間若沒有聯絡,那楚煜便不是楚煜了。
但她決定離開王府是在見過明琰之後,所以眼下這個結果恐怕也並非完全是楚煜最初的設想。
明嬌見她一直鎖著眉頭沉思,等了半天,沒了耐心,急道:“哎,怎麼說,我昨天也是幫了你的,若不是我主動告知,你現在可能連命都保不住,我也沒別的要求,就是希望煜哥哥能給我哥留條命,然後……也別懲罰得太狠了。”
楚煜慣用甚麼手段,朝堂內外誰人不知,這也是為何明父會連夜趕來想要和楚煜求情,他本以為這場鬧劇不過是個後宅女子引起的小紛爭,楚煜定會給他這工部尚書一個面子,哪裡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
“我哥被帶走都快一個時辰了,是死是活也沒人傳個口信,再這麼下去,我家怕是要辦兩場喪事了。”
素羅和雲心都被這驚人的話嚇到,面面相覷著往後縮了半步。
清歌倒是清楚明嬌這不拘小節的性子,沒太震驚,但聽說明琰的情況,心裡也多少沒底。
她倒不是真想給明琰求情,若不是他綁了自己,她此刻早就離開了京城,也不會發生夜裡與楚煜那些事。但如果這件事的背後本就有楚煜推波助瀾,那她和明琰不過都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
懲戒應當,但若真傷及性命,她卻揹負不起。
清歌到最後也沒能給明嬌有所保證,她只道自己在楚煜面前沒有多少說話的餘地,而且她也不知楚煜何時會回王府,唯一能答應的便是等楚煜回來後,她願意提一提這事。
明嬌雖然不滿意她這個態度,但作為尚書家的千金,她也再拉不下臉求情,況且在這件事上,明琰確實有錯在先,她再多說,只怕旁人都以為她們家仗勢欺人,欺的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弱女子。
明嬌離開後沒多久,楚煜便回了王府,如他早上承諾的一樣,第一時間就去了風清院。
清歌一刻多鐘前剛被素羅勸著吃完一小碗雞絲粥,正準備喝藥,就見楚煜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才喝藥?”他拐進裡屋,很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
清歌捧著瓷碗的手微微一僵,面不改色地將藥湯一飲而下,濃郁又苦澀的液體從唇舌間流過,滑進喉嚨,讓人幾欲作嘔,可她卻只默默地咬著牙,沒有露出半點的情緒。
楚煜一直盯著她看,見此眉頭不由一挑,“倒是會忍。”
他說著,又轉頭掃了一圈四周,問道:“怎麼連個蜜煎盤子都沒有準備?”
素羅聞言忙道:“回王爺,是姑娘說不用備著。”
楚煜頓了頓,目光定定地望著床上那人片刻,問道:“你這是真不怕苦,還是故意做給我看,讓我心疼呢?”
這話一出,清歌才終於有了動作,她將瓷碗放回到床頭的方凳上,抬眼看向楚煜,“我根本不知道王爺這時候過來。”
楚煜看著她的手勢,忍不住就想若是她能開口說話,那會是個甚麼語氣。
這麼想著,他便下意識地問了,“你這不能說話的毛病是甚麼時候開始的,還是說從小就是?”
清歌沒想到他突然轉了話題,眉頭一蹙,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抬眼看了下素羅和雲心,示意她們先出去。
兩個丫頭知道她有事情要說,自然巴不得離開這個不知要發生甚麼的現場,忙躬身退了出去。
“怎麼,有事要說?”楚煜自是有所察覺。
清歌也不想兜圈子,手指一動,“那日你為何要讓我見明琰?”
椅子上的男人目光一頓,似乎有些意外她提起這個,問道:“你問這個做甚麼?”
“前日是你說讓我離開王府,為何你會在發現我離開後直接去尚書府尋人,你一早便知道我會被明琰綁架?”清歌不給任何他反問的機會,繼續伸手比劃著。
楚煜這時才意識到甚麼,方蹙起的眉一下又舒展開來,身子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道:“我之前確實說了讓你離開,一開始也沒打算去找你,只不過昨日值守大門的人見你被人帶走,怕出事通稟了我,我才好心派人去尋你。”
“怎麼,”他眉峰一挑,“難不成我還做錯了?”
楚煜心思難測,也善於偽裝,清歌看著他這幅神情,根本無法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這一點我暫且信你,那你為何第一時間就去了尚書家,你如何確定是他們帶走的我?我想,王府大門的兩個護衛不可能認得明琰的人吧。”
楚煜輕嘆口氣,道:“那是自然,不過這也不算難猜,你不是京城人士,此前也沒有得罪過甚麼人,能讓人興師動眾蹲著點綁架你的,也就只有明琰這樣有錢又不缺人的公子哥了。”
清歌點點頭,“再有錢,若不是有私仇恩怨,他也犯不著派人抓我。我只想再問王爺一句,您讓我和他見面,是故意的嗎?”
這幾個動作比出,楚煜一直隨意輕鬆的臉莫名繃緊了些,他單手扶在扶手上,指尖一下又一下輕點著扶手面,半晌後才道:“他與曲嫣然是青梅竹馬,本就知道你的存在,讓你們見一面有甚麼問題?”
若說清歌之前還不確定自己的猜測,那麼此刻聽了他的話,她反而定下了心。
“我的存在不過是王爺為了應付曲家,何時還需要面對明琰了,王爺這麼做是不是早就清楚明琰會對付我?”
楚煜像是聽了個甚麼笑話,輕笑一聲道:“明琰想做甚麼,難道我還能預知?清歌,這次是他綁了你,我救了你,你可不能顛倒黑白啊。”
清歌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很漂亮卻又很危險的眼睛,讓人明知他說的是謊言,卻偏偏沒有辦法拆穿。
她其實根本不用去確認,她很清楚楚煜就是故意將她放在了一個危險的境地之中,她唯一不解的是他這麼做的目的,總不會真的只是想逼她留在他身邊吧?
想到這個可能,清歌便忍不住想笑,她在心裡搖搖頭,給了一個否定。
“你把明琰怎麼了?”
她已經不用再去糾結前面那些問題,這是最後一個,算是幫明嬌問的。
楚煜面上劃過一絲冷意,道:“你問他做甚麼。”
“落水是我自己造成的,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想懲治他,那麼大可不必。”
清歌指間翻動,心裡卻想,除了落水是她自己選擇的,被綁架的事恐怕也應該算楚煜一份,那他又有甚麼藉口懲罰別人。
只是她確實低估了楚煜的偽裝,他面不改色道:“除了落水,綁架你便已經是重罪,放心,我不會濫用私刑的,這件事我已經交給刑部和大理寺去處理了。”
“嗯……”他沉吟片刻,“綁架的罪名在我大臨可不是小事,不過這也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楚煜剛說完這些,懷溪便突然進了屋,附耳在他身邊小聲說了句甚麼,沒多久,他便離開了風清院。清歌看著空蕩安靜的屋子,心裡一個念頭逐漸成型。
她必須離開王府,離開楚煜。
這次的事已經在提醒她,楚煜是個多麼危險的人,他的自私與強勢已然讓她感到恐懼。若說昨日離開王府,她心底對恩人的病還有些牽掛,但這次,她卻只有離開的衝動了。
她可以按照計劃去江南,替恩人找到神醫,但她自己卻絕不能再繼續留在這個地方,這裡已經是一個名為楚煜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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