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成洋手指捏住項鍊的兩端,微微彎腰,認真的找釦眼。
曾靜怡垂下眼,能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頸側的面板,微微涼,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動作不太熟練,扣了好幾下才把那個小小的搭扣扣上,指尖在她後頸停留了兩秒才收回去。
「好了。」
曾靜怡低下頭,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生肖馬,指尖觸到金屬上細膩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好看嗎?」
「好看,我選的好。」
她撲哧一聲笑了,「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店裡甚麼都準備好了,我們就回去吧,等明天再過來放鞭炮開業就好了。」
「好啊。」
她剛站起來,兜裡的鈴聲就響了。
「喂阿禮————」
「姐,爺爺奶奶剛剛問你這幾個月都在忙甚麼,為甚麼都沒回來?讓我給你打個電話問一下。」
曾靜怡抬頭看了一眼葉成洋,心虛的道:「這兩個月有點忙————」
「何止兩個月啊,你都三個月沒回來了,之前基本每個月或者每隔半個月就回家一趟。他們唸叨好久了,問我你是不是談物件了?我說我哪知道,你該不會談物件了吧。」
「沒有,哪有談物件————」
「你騙人,你肯定談物件了,不然你怎麼可能這麼久不回來,還天天說忙。」
「真沒有。」
「你詛咒發誓。」
「你大爺的,找死是不是?敢叫我發誓,等我回去弄死你。」
「那你就是談物件了,我要告訴爺爺奶奶,然後再打電話告訴爸媽————」
「我發誓我沒有談物件!」曾靜怡這回倒是乾脆得很,她確實沒有談物件啊,發起誓來一點都不慌。
「真的啊?那你跟爺爺解釋一下,為甚麼你三個月沒回來!」
「你幫我解釋————」
「不要,掛了!」
曾靜怡看著已經掛上的電話,乾瞪眼,心裡已經把曾崇禮罵了幾百遍了。
「沒有談物件?」
葉成洋靠在收銀臺邊上,雙手抱胸,語氣不鹹不淡,嘴角卻彎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曾靜怡剛剛還對著電話理直氣壯的,這會兒被他這麼一看,莫名就心虛了,耳朵尖慢慢泛了紅。
「我本來就————沒有談物件啊。」她把手機揣回兜裡,聲音越來越小,「我們又沒————你又沒————」
「沒甚麼?」
「你又沒說要當我男朋友。」
葉成洋看著她,她就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臉紅得像要燒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圍巾的流蘇上繞來繞去。
店裡的燈光暖黃黃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貨架和地面上。
安靜了兩秒。
「那我問你個問題。」葉成洋說。
「甚麼?」
「你現在戴的項鍊,是誰送的?」
「你啊。」
「你平常都在誰家睡,睡誰的床?」
她瞬間從臉紅到了脖子,要是解開衣服,能看到紅到身上。
「我是你甚麼人?」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神不閃不避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加速。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飄,「你這算是在表白嗎?」
葉成洋想了想,「算。」
「甚麼叫算」?」曾靜怡被他這個回答氣得又想笑又想咬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算」的?」
「我沒經驗。」葉成洋語氣理直氣壯的,「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湊合聽。」
曾靜怡被他這句話堵得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你笑甚麼?」
「我沒笑!」她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含混不清的,」你繼續,你說,我聽著。」
葉成洋看了她兩秒,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站直了身子。
「曾靜怡,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臉紅了又紅了,眼神飄忽著,聲音如蚊蠅般小聲,「你明知道還問。」
「那我們談物件吧,反正你剛剛發完誓了,現在剛好避開發過的誓了。」
她猛地一抬頭,眼睛裡像是有火花迸出來,又驚又喜又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葉成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想好了?就等著我表白?」
葉成洋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又不是傻子。
「討厭,我還以為你真的就只是送我個項鍊,沒別的意思!頂多算感謝。」
「也差不多吧,看在你這麼努力喜歡我的份上————」
他頓了頓,嘴角上揚,「我就讓你繼續喜歡,更近距離喜歡。」
在她惱怒的瞪他,想要抗議時,他直接低頭在她唇上蜻蜓點水的親了一下,一觸就立即分離。
世界安靜了。
收銀臺上那隻招財貓還在不知疲倦地晃著手臂,但曾靜怡覺得自己甚麼都聽不見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裡映著葉成洋的臉,近在咫尺,又已經退開。
太快了。
快到她都來不及閉眼,來不及心跳加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但嘴唇上那個溫熱的觸感是真實的,軟軟的又帶著薄荷的氣息。
葉成洋已經站直了身體,雙手重新插回褲兜裡,表情淡定得好像剛才只是幫她拍掉了肩上的一片雪。
曾靜怡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你————」
「一直都是你主動,這次換我主動一次。」
她的臉瞬間從頭開始紅,像滴進水裡的墨,迅速蔓延到下巴、臉頰、耳根,脖子,最後整個人都像被煮過了一樣。
想說點甚麼,嘴巴張了張,但腦子裡像被塞滿了棉花,所有的詞彙都被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曾靜怡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
她用手背貼了一下臉頰,燙得嚇人,趕緊把手放下,假裝甚麼都沒做。
「所以你願意不?」
她扭捏了一下,點點頭,然後上前一步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葉成洋————」
「嗯。
「」
「你今天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我是早就見色起意,一直等著你表白,結果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你麼就只會傻乎乎的一到禮拜五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跟在我後頭,跑上跑下的,結果甚麼也不知道說,傻里傻氣的。」
曾靜怡氣得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也好意思說,我一個女生天天一到週末就過來找你,還睡你家,睡你的床,結果你一個大男生卻等我一個女生先開口,你好意思嗎?」
葉成洋手還搭在她腰上沒鬆開,繼續抱著。
「好意思。」
「你還說好意思!」
「因為是你先對我見色起意,我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先來後到,當然等著你向我表白。給你佔大便宜了,清華才子都被你追到手了。」
曾靜怡被他這番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擰得他皺了皺眉。
「誰對你見色起意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大老遠的跑過來給我送面霜————」
話還沒說完就被曾靜怡踮起腳尖捂住了嘴,她故作兇巴巴地瞪他,「不準講。」
葉成洋笑著將她抱緊了,「行,不說了,給你留點面子,以後你可以跟人說是我先向你表白的。你向我走了99步了,最後一步我朝你走。」
曾靜怡愣了一下,眼眶紅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好討厭。」
「抱夠了嗎?抱夠了我們就回去了。」
「嗯。」
葉成洋關燈,然後自然而然的牽起她的手,出去鎖門。
曾靜怡臉上也盪漾起了笑。
雪還零零落落的下著,他撐起傘,將她攬在臂彎裡,往家裡走。
兩個人聽著周遭的喧鬧聲,安靜地走著,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直到走到沒人的地方,曾靜怡拽著他停下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葉成洋抱住她,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都是菜鳥,親嘴都不會親,笨拙的親沒幾下就滿嘴的口水,趕緊分開掏紙巾擦臉。
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得笑了。
他們手拉手的繼續撐傘往家裡走。
曾靜怡突然說道:「等你店鋪明天10點開業後,我得回家一趟,太長時間沒回去,我爺爺奶奶都問了,剛好明天又是週末,得回去一下。」
「行,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回去?也挺久沒去你家看曾伯伯了。」
她忍不住笑了,還越笑越大聲。
「怎麼了?」
「我叫爺爺,你叫伯伯,輩分都亂了————」
葉成洋也忍不住笑,「又沒有血緣關係,那我也喊爺爺。」
「不要,突然間喊爺爺太刻意了,你別跟著回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他們要問起你,我就說你正忙店鋪開業的事。至於怎麼知道的?自然是咱倆偶爾有保持簡訊交流。」
「搞得跟地下黨一樣。」
「先不要給他們知道,不然怪尷尬的。」
「那要是以後你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不同意呢?」
「別烏鴉嘴了,我爺爺奶奶挺喜歡你的,之前都一直誇你用功又上進,還考上清華,都讓阿禮多向你學習。」
「那不一樣,看玩伴的眼神自然是滿意的,要是看孫女婿的話,誰知道會不會挑刺。」
「那你就好好表現,好好努力讓他們都同意。」
葉成洋沒接話,他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擋住飄過來的雪花。
這時,曾靜怡的手機又邊振邊響了一下。
曾崇禮:【你甚麼時候回來?不然我明天去你學校找你了?剛剛打完電話,你也不知道先編一個理由,爺爺奶奶都在旁邊。】
【明天要是沒回來,我就跟爺爺奶奶說你談戀愛了,好幾個月沒回來了!】
曾靜怡趕緊回:【你不要亂講,我明天中午就回去,正好也忙過這一段時間。】
兩個人拐進了小區。
葉成洋瞄了一眼她發出去的簡訊,笑著說:「明天回去可不能亂髮誓了。」
她嗔怪的側頭瞪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看你挺傻的,來來回回跑三個月。」
「那也值得,把你追到手了。」
「給你賺到了,明天開業,馬上就升級當老闆娘了。」
「哈哈哈————」
兩個人說著話走進單元門,收了傘,上了電梯。
曾靜怡把圍巾上的雪抖乾淨,進了門後掛在衣架上,換了鞋,穿著棉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沙發前,整個人窩了進去,靠墊抱在懷裡。
「還是家裡暖和舒服,大冷天的,外頭冷死了。」
「我還以為你不怕冷呢,天天都不讓我送。」葉成洋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放茶几上。
「我是心疼你啊,你本來就很忙的,還為了送我跑來跑去,擔心你累壞了。」
葉成洋也縮在沙發上,抱緊了她,「還是姐姐好,真會心疼人。」
曾靜怡歪著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知道就好。」
兩人笑著說著,就又親到了一塊。
這一回有經驗了,沒有糊的滿臉口水。
客廳裡暖氣足,溫度慢慢升上來,兩人縮在沙發上,感覺有點熱了才分開來,相視一笑,又繼續抽紙巾擦口水,又繼續摟摟抱抱。
曾靜怡靠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玩他毛衣的紐扣。
「明天回家後,我要怎麼解釋好幾個月沒回去啊?」
「你看了那麼多,自己努力編一個。」
「啊?」曾靜怡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笑瞪著他,「你當我回家講故事呢?」
「不都差不多,反正都是要編一個。」葉成洋呵呵直笑,「有一晚上時間給你想,你好好琢磨想甚麼理由。」
她手指頭不停地摳著他身上的紐扣,腦袋一直轉著想理由。
「啊!有了!我就說這兩個月參加學校的文藝匯演,一到週末就排練沒空回去,剛好昨天元旦過了!」
越說她眼睛越亮,覺得自己太聰明瞭,這個理由無懈可擊,昨天學校裡頭確實有文藝匯演。
「你只編了兩個月,還有一個月呢?」
「還有一個月,我就說跟同學趁著週末去周邊玩了,這也正常,搞定,就這麼說。
編完了理由,她也放鬆不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