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收拾好東西,林秀清特意開車送了他們一趟,不然一堆行李也不好拿。
葉惠美定下請客吃飯的日子後,就讓葉父邀著親戚來魔都做客,她那本來也有幾間出租屋,也有地方住。
她這個喬遷也簡單的很,本身也都住進去,只是簡單邀人過來吃飯熱鬧一下。
大家也沒久留,魔都有的人也都來過,吃完席多住了一天就又回舟市,打算早點回老家了。
出來太多天,人人家裡也都有一攤子事,剛出門新鮮,久了後就歸心似箭了。
林秀清累的也鬆了口氣,都是親戚,她家又有車,自然得開著到處逛一圈。
葉成湖也被抓壯丁,充當司機,但他也被親戚們狠狠誇了一頓有出息。
把人都送上船後,所有人都輕鬆了。
“呼~娘,以後這種好事不用叫我,巴巴的請了兩天假,還以為是吃席,沒想到是當司機。”
林秀清嗔怪的拍了他一下,“你都是大人了,自家的親戚不得幫我們一塊兒招呼。”
“哪裡大人了,我還在上學。”
“你可是你們家的門面,是大學生,自然得幫忙招呼客人。”葉惠美笑著打趣他。
“別說笑了,小姑,沒啥事我走了,你們坐我孃的車回去,我還要去學校。”
葉成湖說完趕緊溜,這兩天聽了太多的誇讚,聽得他都尬死了,臉也笑僵了。
他走了後,林秀清也開車回去了。
葉耀東跟著葉父他們一起回舟市,他也在魔都逗留挺多天了,船廠的兩艘東漁5號6號船交貨也還要幾天。
他需要先去舟市忙活處理事情,安排人手,等交貨了再過來開船。
早半個月就知道兩艘船快交貨,他早就打電話提前抽調安排人手。
現在回去只要確定人手跟名單,還有到時候出海的物資安排。
至於葉父一行人回去的事,葉父自己就可以張羅,他只要在他們出發回去的時候,去碼頭送行一下。
直到11月中旬,船廠的兩艘東漁5號6號也交付了,同時他又再下單了兩艘船。
現在船一到手,他也可以直接安排出海。
不過,阿光不跟他去海上了,他覺得阿正到時候要炸,但不關他的事!
這時候去海上也捕不了幾個月,也就兩個月就得回來歇過年,但也可以了,就當做新船試驗。
果不其然,當他即將到公海漁場的時候,能聯絡得上了,阿正第一時間就問候他,再詢問阿光。
“馬勒戈壁的,說回去喝個喜酒就來,這一喝就是一個來月。”
“沒見我新開了兩條船過來嗎?這是我新交貨的船,就等這兩艘船。”
“讓船長好好檢查了沒有?可別急忙交貨。”
“你以為我是你啊?”
“切,這麼久沒看到回來海上,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
“沒錯啊,就我一個人來了,阿光沒來。”
“啊?臥槽!”
甚高頻裡頭都快破音了。
“就這麼死回去,不過來了?不是說好了嗎?過年再回去。”
“那是你認為的,他可沒答應,我也沒答應,都是你一個人在自說自話,還好老子有點良心,還跟出來了。”
阿正沒好氣的道:“難道不是因為要送新船出來?”
“也有這個原因。”
“他倒是爽,上岸了,我還苦哈哈的在船上。”
“他說還好他聰明,這條船股份佔的少,誰佔的份額多誰掌控。”
阿正罵罵咧咧了一連串,“要不是去年船沒了,我也可以跟他一樣瀟灑。”
“你還是好好幹著吧,多掙點錢,年底還能去魔都買套房。”
“是要買房,那是得好好幹,他有房又有船,所以可以上岸,舒舒服服了。”
一提到房子,阿正就認了,他在魔都都還沒有房,是得再努力接著幹,好歹他也是另外還有算一筆工資。
“之前魔都買的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賣了,好歹換一筆錢回來,現在土地都值錢了。”
“等著吧,慢慢的會開發到的。”
“要是直接給我賠幾套房,那就爽了,我也不用買房了,也能上岸了。”
“那你慢慢等著,有錢了就自個先買一套,反正虧不了,自己住不了,老婆孩子家裡人也能住。”
“嗯,你啥時候到啊?還有多少海里啊?”
“估摸著再開一天應該就到了。”
“明年你不出海了,那就剩我一個人了。”
“怎麼叫就剩你一個人,你船上也都是船員,海上都還有我這6條船,另外還有收鮮船。”
“那沒你們會孤單,好歹無聊的時候還能瞎扯淡。”
“沒事,明年慫恿一下小小,讓他也再搞一條船來海上陪你。”
“這個好!”
兩人時不時閒聊幾句,葉耀東也抵達了目標海域,下達了準備捕撈的指令。
出海的時候都11月底,航行了幾天,現在已經12月初了。
海上沒下雪,但海風刺骨,他也穿上了厚重的棉服,戴上了帽子、口罩、手套,全副武裝。
尤其是走出駕駛艙的時候,那海風吹的呼呼響,堪比十級颱風。
此時他已經下完網,交接完晚班,準備去餐廳找點吃的,順便看個錄影帶睡覺。
站在甲板上的時候,原本隨風起伏的海面,此刻竟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翻湧著巨大的白色浪花。
他皺著眉頭,表情嚴肅,提高警惕地看向海面。
距離船身約摸五十米的地方,海面驟然裂開,一隻黑灰色的龐然大物破水而出,足有十幾米長,帶著海水躍起,又在轟然巨響中砸回海里。
濺起的水花漫天飛舞,又落下,一些水珠還能噴到他臉上。
“座頭鯨……”葉耀東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呢喃了句。
甲板上的水手長伸長了脖子,“甚麼魚那麼大隻?”
“座頭鯨。”
葉耀東話音剛落,海面又炸開幾處。
陸陸續續有鯨魚冒頭,噴出的水柱在初升的陽光下都變成白色的霧。
更遠的地方,還有更多的黑影在翻湧,整片海好像都活了過來。
“這麼多……這得有……”水手長數不過來。
“看著應該有二三十隻。”葉耀東說完就又上去舵樓拿望遠鏡,這個現在是每艘船的標配。
船長也在拿著望遠鏡望向海面,甚高頻裡頭都是其他船長議論的嘈雜聲,船長看到他就主動的把望遠鏡遞給他。
“有幾十頭座頭鯨!”
“嗯,看到了,所以上來拿望遠鏡。”
二三十頭龐然大物在不遠處沉浮,每一頭都估計都有二三十噸重,龐大的身軀在深藍海水中若隱若現。
葉耀東拿起望遠鏡觀看,這時有一條座頭鯨再次躍起,胸鰭展開,背上的藤壺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它落下去的時候,另一條鯨魚正迎頭撞上來。
兩頭二三十噸的巨獸轟然相撞,發出的聲響不是普通的撞擊聲,而是一種沉悶的、穿透力極強的轟鳴。
它們巨大的尾鰭重重砸向海面,掀起數米高的浪濤。
那條大一些的佔了上風,撞得對手翻了個個兒,白花花的肚皮朝上翻了幾秒才翻回來,然後沉到水中沒有再冒頭。
勝利的座頭鯨冒出頭在海面發出悠長叫聲。
又有一頭座頭鯨朝那頭髮聲的游去,緊接著兩頭座頭鯨又消失不見。
但又陸續有座頭鯨撞擊或者是跳躍,讓人看不明白在幹嘛。
船長駕駛著船照常進行作業,但也一直關注著,也疑惑,“這些鯨魚在幹嘛?”
“可能是求偶交配?”
葉耀東也是猜測,誰知道這些海洋生物在幹嘛。
但他估摸著應該是在求偶,相互撞擊就是為了獲得交配權。
座頭鯨是每年的10月份到次年的3月份之間進行繁殖,現在12月份應該也差不多。
大概是這麼個原因,所以撞來撞去。
就是沒想到人繁衍撞來撞去,這鯨魚交配也撞來撞去。
葉耀東看了個新鮮,等這些座頭鯨撞完陸續離去後,他才將望遠鏡又掛在了艙壁上。
船長笑呵呵的,“稀奇,沒想到座頭鯨交配繁殖要這樣子。”
“開眼界了是吧?我也開眼了。”
雄性也是需要展示自己,然後爭奪配偶權。
這也算是自然的原始繁衍與爭奪。
海水冰冷,但生命滾燙。
船上的活兒不會因為鯨魚交配就停下來,大家照常各司其職。
葉耀東看完又去了餐廳,廚房裡飄出肉包子的香味,還摻著濃稠的魚湯熱氣,在這冷天裡格外勾人。
他盛了碗魚湯,拿了兩個剛出鍋的肉包子,坐到錄影機前,畫面上武打明星正在比劃。
滿堂都是早起的船員,大家看著錄影帶吃著早飯,倒是挺悠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工廠食堂。
有娛樂,日子自然就不難捱了。
肉包子就著魚湯吃完,葉耀東抹了把嘴,又上甲板轉了一圈。
風比夜裡小了些,浪也平了點,是個好兆頭。
他交代了船長几句,回艙裡補覺去了。
再醒來已經是下午,推開門,海風灌進來,帶著鹹腥的涼意。
陸續捕撈了幾天,很少有見到太陽的時候,大多數天都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看著像是要變天。
“老闆,氣象預報說今晚可能有冷空氣下來”,船長見他出來,指了指窗外的天色,“明後天浪高可能到四米。”
葉耀東點點頭,“4米倒還行,還能接著捕撈。”
他又翻了一下牆上掛著的日曆,甚麼日子竟然又有冷空氣來襲?
一看竟然要冬至了。
他都看愣了,在海上漂著,日子過得糊里糊塗的。
往往是一網下去,再一網起來,天就黑了;再睡一覺,天又亮了。
沒個星期幾的概念,也沒有節日的概念,只看潮汐,看天氣,看魚群。
“這麼快都冬至了。”
“對啊,明天冬至,天天在海上待著也沒個概念,就放網收網。”
“等會兒交代廚房明天早上煮湯圓、煮餃子,明天的菜搞豐盛一點,怎麼也是過節了。”
“呵呵呵,過了冬至就快了,馬上就元旦。元旦過了,要不了多久就臘月,很快就能回家了。”
葉耀東笑著說:“你這麼算,日子是過的快。”
“過得快好啊,過得快就能早點回家了,我們預計甚麼時候返程啊?”
他翻看著日曆,“按往年情況,臘月中上旬吧,這樣小年左右還能到家。”
“那沒多長時間。”
“嗯,再有一個月左右吧。”
“可以跟其他漁船說嗎?”
“你們船老大之間可以講講,船員們就先不用通知吧,萬一有變動,到時候看情況。”
“行。”
葉耀東先去廚房交代,明天早上煮餃子跟湯圓,愛吃甜的吃湯圓,愛吃鹹的吃餃子。
南北習俗不一樣,都備起來,看個人口味選擇。
交代完廚房的事,葉耀東又上駕駛艙轉了一圈。
船長正盯著海圖,見他上來,指了指窗外的天色。
“老闆,風倒是沒大起來,但這雲層看著不太對,怕是要下雨。”
葉耀東往外看了一眼,“下雨不怕,只要風不大就行。”
夜裡果然下起了雨,不是那種瓢潑大雨,是細細密密的小雨,被海風吹著,斜斜地打在船艙玻璃上,沙沙作響,正好他值班。
雨天視野差,又是夜間,他拿起保溫杯,灌了一口濃濃的茶水,打起精神來。
“東子,下雨了,過了12點,今天冬至了,冬至快樂。你們船吃啥好的?”
“早上煮餃子煮湯圓,晚上加菜,你那邊呢?”
“我這邊也煮餃子了,白菜豬肉餡的。媽的,吃了兩口想起我老孃包的餃子,心裡頭怪不是滋味的。”
阿正的聲音裡帶著點感慨,“你說咱們在海上漂著,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今天冬至他們肯定唸叨我了。”
他上頭4個姐姐,就他一個寶貝兒子,家裡條件雖然不好,但也算是從小捧在手心裡,沒幹過甚麼髒活累活,更沒吃過苦頭。
在海上這幾年,他感覺把一輩子的苦都吃了,想著今天冬至,忍不住也有點想家。
“大晚上的你還煽情起來了?”
“這不是想著過節嗎?出來後,就沒有哪個冬至在家裡過過。”
葉耀東調侃了一句,“你這算不算中年男人的脆弱?”
“神經病!不跟你說了,我就不信你不想家!”
葉耀東呵呵直笑。
想還是想的,不過也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