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社的車子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才過來接他們。
他們倒也不著急，也知道他們這麼臨時，排車子自然得等。
等待的時候，他們已經問好了接下去幾天的行程安排，同時也在地圖上標出了各個景點，旅行社安排的線路都挺合理的。
每天只要8點起來跟著走就行了，車子早上到酒店接他們，他們不用費任何腦子，更不用排隊買票，煩惱去哪裡，怎麼走怎麼坐車。
錢交了，剩下的他們出個人就行。
葉耀東也輕鬆，不用動腦子。
不過，明天需要早一點起來，他們要先早起看升旗，然後趁著人少，在天安門廣場上合照。
本身下飛機就已經傍晚了，又等了一下旅行社的車子，再送到目的地都快八九點了。
所以等車子將他們送到酒店後，他們就近找了個飯店，吃完就早點休息。
奔波了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很，一個個昨夜都沒有休息好，早上又早起，現在天黑透透的才抵達酒店，都已經累壞了，飯後也沒有逛的精力，也已經很晚了。
在農村，八九點他們都已經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三點，天還黑著，葉耀東跟葉父就醒來，兩人把一家子都叫起。
所有人都配合的很，包括雙胞胎都很激動。
樓下大堂裡，導遊已經在等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笑眯眯的，說話帶著點BJ味，兒化音。
「各位早上好，咱們現在去天安門廣場，正好趕得上升旗。車上我給大家講講注意事項啊。」
現在才1996年，旅遊的人少，看升國旗的人也不是很多，本來安排的景點合同裡面也沒有這一項，是葉耀東強烈要求的。
他也知道，等以後半夜不睡覺，頂著大雪紛飛，都有一堆人挨餓受凍，通宵排著隊等著看升國旗。
難得這年頭不需要排隊，人也少，自然得逮著機會去看。
麵包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穿行。路燈還亮著，偶爾有掃街的工人推著三輪車經過。
坐在窗邊的人都趴在窗戶上，看著這座剛剛醒來的城市。
到天安門廣場的時候，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廣場上也有零散的一些人跟他們一樣，是過來看升旗的，這年頭旅遊的人不多，但還是有一些的，每個人都有愛國情懷。
他們走到最前排去，也不擁擠，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站立。
「阿爺阿嘛，那個就是天安門。」葉小溪挽著葉父的胳膊，笑著指著天安門對他們說道。
晨曦裡，天安門城樓靜靜地立在那裡，紅牆黃瓦，莊嚴肅穆，城樓上的國徽在微光中泛著金色的光。
葉父仰著頭看著，半天沒說話。
葉母站在他旁邊，攥著他的袖子，看起來也呆呆的。
「好好好，我們走到天安門了。」葉父呆愣了片刻才說道。
葉母眼眶紅紅的，「我看到BJ天安門了，這輩子值了。」
裴玉挽著葉母胳膊，「哭啥呀外婆，多高興的事，別人一輩子都看不到天安門，你這才過半輩子就看到了。」
「哈哈，你這孩子咋這麼會說。」
葉耀東笑著道：「等會看完升旗天也亮了，我們去天安門附近拍全家福，到時候讓導遊幫我們把國徽也拍進照片。」
「好好————」
「我是中國人，我愛BJ天安門————」
雙胞胎也開始唸叨，一個說，一個復讀。
四點五十分，國旗護衛隊從天安門城樓裡走出來。
整齊的步伐聲在清晨的廣場上回蕩。
每天的升旗時間都是變動的，是根據日出時間計算好的。
國歌奏響的那一刻，全場安靜了，這一刻特別莊重。
葉父站得筆直，眼睛盯著緩緩升起的國旗。
葉母低下頭，偷偷抹了一下眼角，也開始一眨不眨的盯著。
所有人都立正站好，眼神專注的看著飄揚的紅旗，緩緩升起。
國旗升到旗杆頂端的時候，太陽剛好從東邊升起來，照得城樓金燦燦的。
所有人眼眶都是紅紅的，這也是有生之年系列。
葉父扭頭對葉母說：「我這輩子，值了。」
葉母笑容滿面，一臉的驕傲，「我也值了，回去都能說一輩子了。」
葉小溪笑嘻嘻的，「可以驕傲的跟鄉親們說了，我也能驕傲的跟同學說，我在BJ天安門看了升國旗。」
裴左：「那我這輩子也值了。」
裴右：復讀！
葉惠美拍了兩個腦袋，「你們這輩子才剛開始。」
裴右：「那也值了，外公外婆大半輩子過去才看到，我們這輩子才剛開始就看到，當然值了。」
裴玉笑著說：「下次帶咱爺也過來看看，不然外公外婆看了，咱爺沒看到，以後只能聽外公吹牛，他準得生氣。」
阿光點頭說道：「對，來過一回有經驗了，下次帶你爺一起過來瞧瞧。」
他們看完升旗也沒走，照舊立在原地看著國旗，又聊了會天。
等導遊催促後，他們才往天安門城樓下走。
那紅色的牆、黃色的瓦，還有城樓正中央掛著的國徽，全都鍍上了一層光。
國徽上的天安門、齒輪、麥稻穗，在晨光裡看得清清楚楚，莊重又神聖。
廣場上都是拍照的人群，照相的小販舉著相機跑來跑去，喊著「快照快照，一分鐘取相」。
葉耀東原本打算自個拍的，但是這會兒又擔心導遊拍不好，畢竟拍完也得洗出來才能看到，而他們可能就來這麼一次，接下去幾天不會再來了。
所以他直接招手，把扛相機的師傅叫過來。
「師傅，給咱拍張全家福，把後面城樓和國徽都拍進去啊。」
照相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白襯衫，脖子上掛著海鷗相機，他高高興興地應下。
然後給他們一家人排位子，一看就專業。
大家聽從指揮，也很滿意，要是他們自己拍的話，肯定是瞎站。
「這大合照的錢還是不能省。」林秀清湊到葉耀東身旁嘀咕。
「對，一輩子可能就拍這麼一張，還是得找專業攝影的人過來拍的好一點。」
葉父葉母被推到最中間。
葉父今天穿了件格子襯衫，頭髮早上用摩絲抹過，服服帖帖地往一邊梳，特意裝扮了。
葉母也換上了出門前新做的碎花裙，深藍色的底，白色的小花，兩人並排站著，都有點僵硬，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老人家，自然一點，笑一笑。」照相師傅從相機後面探出頭。
葉父扯了扯嘴角，笑得不自然，葉母更緊張，臉上的肉都是繃著的。
「大家一起喊茄子～」
連續拍了幾張後，師傅才說可以了。
照片洗出來一張兩塊，加洗一張一塊五，他們想著一家留一張，就洗了三張，葉耀東順便也買下底片，以後想要說不定還能洗。
照片打著一分鐘能出，實際還是得等，他們留了賓館地址，讓師傅直接送到賓館。
葉父站在那兒，一直看著天安門城樓。
葉母走過去，小聲說：「你還看甚麼？走吧，導遊說還得去別的地兒呢。」
葉父嗯了一聲，但沒動。
葉耀東也走過來，站在他爹身邊，「爹？」
「東子，你說這城樓，建了多少年了？」
「幾百年上千年了吧？我不懂歷史，問他們幾個讀書人。」
他們朝葉成湖幾人走去，又問了一遍。
葉成洋搶先回答，「建於明朝永樂年間，原名承天門，明末毀於戰火，清順治八年重建並正式改名為天安門。」
葉父點頭，「那就是有幾百年了，厲害，蓋了有幾百年，老祖宗真了不起。」
「故宮也是差不多時間。」
葉耀東道：「我們現在就去逛故宮。」
「走走走，別耽誤了，導遊已經催了。」
他們接著跟著導遊走，聽著導遊給他們講解聽不懂的故宮故事。
甚麼皇帝上朝，甚麼六宮粉黛，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又一次覺得這錢花的值得，別人都走馬觀花的瞎瞧，哪有聽著歷史典故再看著建築，來的有意思。
故事能給這莊嚴的建築添上色彩，是一個個歷史故事才賦予了這些建築的特殊性。
等回到賓館已經是下午5點，一車人下來，腿都軟了，一天至少2、3萬步，打算先歇會兒，起碼歇半小時再找飯吃。
葉父坐在大廳垂著腳，「哎喲，這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我們才走一天，腿就這樣受不了，那皇帝老爺天天走居然受得了？」
葉母白了他一眼，「你傻不傻？皇帝老爺還需要用兩條腿走嗎？多的是人抬著他走。」
「那麼大個皇宮，他也得走過才能認識路啊，我這一天走下來都沒記得幾個路，他肯定也記不得。」
「太監記得就好了，你這樣的記性，去當太監都沒人要。」
「那更好，誰稀罕當太監？」
裴左：「老太監也沒人要啊，得我們這樣小的才可以去當太監。」
葉惠美拍了一下他腦袋，「說的甚麼傻話？」
葉成湖哈哈笑，「有志氣。」
葉成洋也朝雙胞胎豎起大拇指，「志向遠大。」
葉小溪取笑道：「現在去當太監應該就業困難，沒有鐵飯碗了。」
裴右趕緊將自己摘出來，他狂搖頭，「不關我的事，我才不要當太監，哥哥說的，哥哥去。」
「我才不要去，我甚麼時候說我自己要去當太監了？我只說太監是要小孩子才能去當的。」
「別太監不太監的，大清都亡了，想當太監也沒地方收你，出去找飯吃。」葉耀東催促著。
林秀清問道：「晚上吃甚麼？」
幾個小輩異口同聲：「烤鴨。」
這也是他們唸叨了一天的，昨天沒吃到，中午也沒空出去外頭吃。
「行，那晚上就去吃烤鴨。」
一群人歇了一會兒，也緩過勁了，嘰嘰喳喳地囉嗦，倒也熱鬧，時不時冒出幾句，也能逗得大家哈哈笑。
天還沒全黑，路燈剛亮，街上人來人往的。
這會兒正是下班的時候，腳踏車叮鈴鈴地響成一片，偶爾過一輛公交車，擠得滿滿當當的。
他們參照地圖，又不停的問路，走了十幾分鐘左右，才到了最負盛名的全聚德。
門口掛著大紅燈籠，玻璃門上貼著「百年老店」幾個字。
「到了到了！」
葉耀東突然聽到了有流動小販在那裡叫賣豆汁的聲音，「我好像聽到一直有小販在那裡喊著豆汁，這BJ的豆汁應該很出名？我去買點給你們嚐嚐？」
葉父點頭，「我也一直都有聽到，來都來了，我們嚐嚐這北京人都喝的玩意兒是啥味。」
林秀清應和，「那你去吧，正好買回來配烤鴨，我們先進去點餐，等上菜估計都得好一會兒。」
「行，那你們先進去，我去找小販。」
葉耀東琢磨著一人一碗，但是等找到小販後，才發現手頭沒東西裝，大家一個個都自帶容器，帶砂鍋的，帶搪瓷缸的，帶瓶子的，就沒有他這樣空手。
他就跟小販商量了下，讓小販將車推到烤鴨店門口，他進去問老闆借個砂鍋裝。
他們十幾個人已經在裡頭坐下點餐了，借個鍋也容易。
葉耀東端著一大鍋的豆汁進來放在桌上時，烤鴨也都還沒上。
「我看到有北京人拿著鍋或者搪瓷缸買這玩意兒，這個肯定好喝，等會配烤鴨剛剛好。」
「這豆汁是不是就是豆漿啊？聞著沒甚麼味？」葉母湊近了聳聳鼻子。
「不知道，我剛剛問的時候，跟我說豆漿是豆漿，豆汁是豆汁，不一樣。」
葉父道：「那應該不一樣，不然就直接叫豆漿了，幹嘛還要叫豆汁？但我估計應該差不多，先裝一碗嚐嚐唄。」
「讓老闆拿個大勺來。」
大家一個個捧著碗，期待的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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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天下來也渴了，正好喝一碗解解渴，先給我喝點。」葉成湖不拘小節，直接拿著碗進去舀。
其他人還想有樣學樣，都被呵止了。
葉成湖只是出其不備，才沒來得及被喝止。
他大口的喝了一口，瞬間瞪大眼睛，臉色鉅變，噴了出來。
不過，他還有點口德，及時的側頭噴到地上。
大家都驚訝的看著他。
身旁的葉成洋嫌棄的往邊上挪了挪，離遠了一點，「你幹嘛？」
「咳咳，沒事，喝的太急，嗆到了。」
「好喝嗎大哥？」葉小溪滿臉好奇。
葉成湖睜著眼睛，想把眼淚憋回去，「好喝，太好喝了，你們等會多喝點，媽耶，給我嗆到了，讓我緩緩，你們喝吧，多喝點。
「真的，那給我多撈點。」
雙胞胎也跟著嚷嚷，「我也要多一點！」
「我要滿滿的。」
一個個捧著碗，看著勺子拿過來就都等不及了。
葉耀東給他們一個個盛，「都要多一點，滿滿的是吧？我給你們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