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父磕磕絆絆的念著。
寫的都是讓她注意身體，天冷不要一直坐門口吹風，有太陽再坐門口曬太陽，沒太陽就在家裡看看電視。
不要一天到晚都坐在門口等他，他要是有回來的話，會提前打電話說。
現在人在海上沒法回來，沒法打電話，所以就寫信回來……
老太太聽著眼淚又嘩嘩地往下掉，掏出兜裡的手帕擦著眼角。
“東子這孩子就是孝順，走哪都惦記著我，這給我心疼的都不敢嚥氣了，萬一哪一天我不行了，他都看不到我最後一眼……”
“你這講的甚麼話？難得寫信給你，讓我給你讀，你還講這喪氣話，那以後我讓他不要寫信了。”
“唉，不說了，不說了，我就隨便說說，得寫信，得寫，不然我都接不到他電話，他太忙了。哦，對，他要是太忙的話，讓他不要寫了，不用這麼費勁，在海上多不方便啊，還特意寫信回來幹甚麼。”
老太太是既想收到他的信，又心疼他太忙了，沒空還得抽出空來，不想給他添麻煩。
“他竟然給你寫信了，說明他閒的，他要不能從上海寫信回來讓我給你讀嗎？”
“閒一點好，不要太累了，早點回來就更好了，我這是有幾天沒見著他了，感覺有兩個月了吧？”
終於清醒了點，沒那麼糊塗了，但照舊還糊塗，東子距離上一次回去都半年了好嗎？
“反正他說了，快回來了，你就在家等著吧，天冷了多穿點衣服，不要跑出去吹風，這把歲數感冒不得了。”
“我知道，我穿的暖和的很，還有圍巾棉鞋，哪裡會凍著，他在海上才冷。幫我轉告他，多穿點衣服，帽子圍巾都得戴上，別以為現在年輕，不當一回事，海風吹多了，到時候老了頭疼怎麼辦？得吃飽穿暖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講一堆叮囑的話，都是日常翻來覆去說的那些，葉父都會背了。
但他還是給她慢慢說，轉達是轉達不了了，他又不會寫信，反正都是日常那些話，等從海上回來提兩句就好了。
“知道了，沒事我掛了。”
“哎等等，你再給我念一遍，剛剛東子信裡都說啥了？”
“他叫你不要去外面吹風，出太陽再去曬太陽，要吃好喝好，不要總惦記他……”
“哎呀，你不要說自己的話？他是這麼講的嗎？你就說他信裡寫的甚麼，你再給我讀一遍信。”
葉父：“……”
信裡不就這個意思嗎，還要再讀一遍？
“你快點啊，再給我念一遍。”
“行吧。”
葉父這次讀的快了一些。
“你慢一點，慢點念。”
他這次又唸的慢了一些。
“哎，養了這麼多孩子，就屬東子最孝順了，出門了還給我寫信，還惦記著我。以前你們總覺得我偏心，你看我這是不是偏心的對？你看其他孩子有他對我這麼上心嗎？出去了，還總想著我，給我買這買那的。生兒子都沒有用，還得孫子……”
“你不生兒子，你哪來的孫子？”葉父忍不住反駁而已。
老太太立即反轉了，“那生兒子還是有點用，那還是得生兒子，多生點兒子，兒子總能生出個孝順孫子的。”
“搞得好像我不孝順一樣，你得指望孫子。”
“你有東子出息嗎？”
“掛了。”
“等等，你再給我念一遍東子的信……”
葉父：“……”
這種信，接下去幾乎只要東子那邊的先鋒號回來，都會給他捎上一封，讓他給老太太打電話，念給她聽。
念給老太太聽沒事，關鍵是，一封信他得重複的念上三遍才行，這就讓人煩躁了。
而且還是每個禮拜都有信，他都懷疑東子在海上幹嘛了，這麼閒的，竟然還只要漁船回來就帶信。
等他連續三個禮拜都收到信後，他就受不了了，詢問門衛信甚麼時候送過來後，就直接去找收鮮船的船長。
收鮮船的船長等回到海上後，就第一時間轉達葉父的話。
“你爹讓你別天天寫信，說老太太每回都要聽他念好幾遍。”
其實原話沒那麼客氣，船長美化了一下。
“不用管他，我寫我的，你到時候照常送到門衛，讓門衛送去給他。”
“呵呵行。”
葉耀東說完又將寫好的回信交給他。
反正他在海上閒著也是閒著，就要寫，這對老人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他在海上收到信的時候別提多高興了，更何況老太太天天坐家裡，就盼著兒孫們回去。
他爹抗議無效。
“東子，你家老太太今年九十幾啊？”
“94。”
“很高壽啊，再努力活一活就100歲了。”
“嗯，到時候記得包個大紅包。”
“這個紅包是得大大的。”
葉耀東現已經掰著手指頭數著回去的日子了，現在快元旦了，過了元旦就快了。
前後算起來就只有一個月左右，相當於再寫四封信就能返程回去了。
突然，他靈光一閃。
“哎，我琢磨著我提前半個月回去？怎麼樣？”
阿正眼睛一亮，“提前半個月回去？那就再過半個月就回去了？好啊，這樣好啊，太好了。”
“我是說我提前半個月回去。”
“啥意思？你提前半個月回去，那我呢？這麼多的船呢？”
“還在這繼續捕撈。”
阿正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開甚麼玩笑，丟下我跟這麼多船就跑了？不行，我也要回去。”
“你回去幹嘛？你回去沒事幹，就在海上幫我幹活了，我回去有事情……”
“我也有事情，重要的事情。”
“放屁，你屁的事情，我是要回去催貨款，一大批的錢，也不知道廠裡收回來了多少？我得回去看一下這錢都到賬了多少，不然今年這個年可不好過，覺都睡不安穩了。”
阿正聽他這麼說也覺得是正事，而且還是大事，是得回去看看貨款收繳的怎麼樣了，太晚回去都過年了，還看個屁，催個屁。
那麼多錢，是他晚上也睡不著覺，估計都得卷著鋪蓋躺對方廠門口等收錢。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這裡漁船交給那些船老大就好了，有我沒我不都一樣嗎？”
“那不一樣，你可是上船來學習的……”
“學個幾把，都被你忽悠帶上來的，吃苦受累受困受難，樣樣沒落下，你要是回去的話，說啥我也得跟你一起回去。”
“摩托羅拉不管用了？瀧澤蘿拉也不管用了？”
（我不認識她，真不知道她！看書評的，覺得這名字不太對，搜了一下終於知道了，還是群友見識廣博！）
“不管用，菩薩佛公來了也不管用。”阿正直接忽略後半句聽不懂的。
“那行吧，那過半個月一塊回去。”
“這還差不多，還算你有點良心。”
葉耀東沒好氣的道：“你有良心，你一回去就不過來了，上班打卡，下班打卡，中間在家裡睡覺。” Wшw ▪Tтkā n ▪CΟ
“呵呵，那我是有事情。”
“那我也有重大事情，我提前回去你都要賴上我，知道要扒著跟我回去。”
“哎呀，要回一起回嘛，反正咱們也就比大家提前半個月回去而已。那些船長們捕了半年了，經驗老道，給他們自己返回就好了。到時候跟收鮮船訂好了回去時間，還能讓收鮮船帶著他們返程，不也挺好的嘛。正好你半個月不在，讓他們能更謹慎，更獨立。”
葉耀東也是這麼想的啊，反正也就半個月，問題不大，船長們都經驗豐富。
這段時間以來，看著也沒甚麼事，每天都按部就班，沒甚麼突發事件，頂多遇到些奇奇怪怪的魚。
現在大多數魚類都還沒被捕滅絕，深海貨長得多奇怪的都有，遇到一些不常見的，沒見過的也正常。
大冬天的也不會有颱風海嘯等特殊天氣，頂多因為天冷，偶爾風浪大了一點，他們的船抗風浪倒還行，大多數情況船長也會應對。
葉耀東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好極了。
“先就這麼定了，等會跟其他人講一下，也是剛剛臨時想的，沒有提前決定，得跟大家商量知會一下，船上的排班也得重新排。”
“那你趕緊去說一下吧，收鮮船也得提前安排，到時候回去一艘，剩下一艘等跟著漁船一塊回去。”
“嗯。”
葉耀東說辦就辦，離月底也就一個月多幾天，離他回去也就半個月左右。
現在得立馬通知到位，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太臨時了，現在說好歹有半個月時間。
他先跟船上的船長講了一下，然後才又跟其他船當前駕駛艙輪班的人說了一下。
大家自然不會說不行，他是老闆，他說了算。
而且回去催繳貨款也是大事情，大家的年終獎還等著發，老闆不回去催貨款，到時候廠裡沒錢發工資發年終獎，怎麼辦？
也就晚半個月左右，他們都能支稜起來。
而跟各船的其他船員就沒必要講了，反正他不在，大家也不知道，只要跟本船的船員通知一聲就行。
事情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他也神清氣爽了，不用天天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