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才平靜了幾秒,灰煙還沒散去,一群海鳥就俯衝而去,在海面上尖聲鳴叫,朝爆炸點蜂擁而入,準備飽餐一頓。
大家看著海面議論了一會兒又將注意力轉移到貨上面,又要準備起網了。
葉耀東通知了一下甲板,大家就都動了起來,顧不得聊天說話了。
絞機咯吱作響著,上一波的貨才剛處理完,緊接著又繼續新一輪收穫。
他看著艙門後的掛曆新一張還沒撕掉,就順手一張。
今天11月8日,剛好立冬了,需要進補,船上冷凍室還有羊肉牛肉,正好燉一鍋羊肉補補。
肉類甚麼都是提前採買了,砍好了放冷凍室,收鮮船一般補給青菜雞蛋,或者在海上時間太長了,消耗完也會補給肉類。
“阿正,今天立冬,等會交代廚師晚上燉一鍋羊肉補一下,順便看看有啥新鮮的好貨弄點拿去煮。”
“可以,沒問題,挑好吃的我在行,剛好貨收上來,我等下去看看,這麼快就立冬了?”
“也不急,晚上進補。”
“一天天日子過的都不知道幾號,尤其是來了海上之後,只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幾月幾號了。”
睜眼就是幹活,哪裡會管幾月幾號,第一時間都是先聽天氣預報。
為了碎銀幾兩忙忙碌碌一整年,竟然都快立冬了。
在家裡立冬都要搓圓圓,吃湯圓,船上自然也有冷凍的湯圓餃子,晚上的時候,葉耀東也讓廚師安排煮了一大鍋。
在船上也得應應景,好歹也過節了。
湯圓有鹹的,有甜的,任選,船員是全國各地的,口味不一樣。
葉耀東自然吃鹹的湯圓,就是用糯米粉加點水,搓成一顆顆白色無味無餡的小圓子,然後再放白菜洋蔥蒜葉、乾貝,鮮蝦、螃蟹、皮皮蝦、五花肉,鮮的能掉眉毛。
他吃了一大海碗,又吃了一碗羊肉,才打了個飽嗝。
疲憊的身心,唯有美食可以治癒。
累了一天了,美美的吃上一頓,瞬間都感覺沒那麼累了。
“吃飽了去甲板上幹活,消消食,等會再睡覺。”
“我還沒吃完,你自己先去看。”
“人前吃到人後,天天都是吃最慢的。”
葉耀東吐槽了一句,先去甲板上幫忙。
此時天色已暗,只有周圍幾盞魚燈。
水面下零星點點的幾個綠色光點,原本他沒在意,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好似越聚越多。
大家都低頭幹手頭的活,沒去注意海面,是廣播裡頭船長在詢問,讓大傢伙看一下。
“這綠色亮亮的是啥?”
“夜光藻嗎?”
“應該是吧?突然間這麼多?”
葉耀東抬頭一看,船舷周圍密密麻麻挺多綠色的光點,他之前看還沒這麼多,這綠色光點圍繞著漁船,越聚越多,看著有點神奇又有點詭異。
“漁船周圍都是綠色的光點,圍了一圈,看看,越來越多了。”
“就這麼會兒功夫,都圍著船底了?”
“撈起來看下是啥?應該就是夜光藻吧?”
船員拿起竹竿上面綁了一個水瓢,朝綠色光點集中地舀了一下。
葉耀東伸手掏了一下,“是夜光蟲,不是夜光藻。”
“夜光蟲?我還以為都叫夜光藻。”阿正拿著牙籤剔牙,姍姍來遲。
“這個還叫海上幽靈或海上鬼火。”
“要不是知道是甚麼東西,冷不丁的,在海上突然看到這麼一艘船,是挺嚇人的。”阿正又繼續說道。
“我們前幾天遇到的那艘貨船,碰到的時候,大半夜要是也這樣,周圍圍滿了夜光蟲,看著都得嚇死。”
葉耀東邊說腦海裡邊幻想著,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一片綠色的光圈,離得近了後,才發現一艘沒有亮燈,沒有人的船……
“哈哈哈哈,你還挺能聯想的,好像確實是,當時要是看到一艘幽靈船,再加這種幽靈蟲,還是大半夜,確實會慎得慌,以為遇到甚麼髒東西。”
“赤潮也有這玩意兒,不過它的赤潮是沒有毒的。”
葉耀東將手中的夜光蟲又丟回海里,又道:“不用管,漁船在動,也就只會聚集一會兒,慢慢的就散掉了,我去跟船長說一聲。”
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去講了一聲後,才又回到休息艙準備看一會小雜誌睡覺。
山中無歲月,海上又何嘗不是。
沒有甚麼新鮮事或突發情況,意外狀況,葉耀東連續好幾天都按部就班地拖網,每天見的魚比一輩子見的人都多。
唯一不無聊的就是還有個朋友在,可以聊天打屁,瞎扯淡,有個伴。
直到半個月後,他收到家裡的信,他才瞬間精神起來,滿臉驚喜。
“有我的信啊?不錯不錯,回去一趟,回來就有我的信了。”
葉耀東高興的接過有些皺巴的信封,上面稚嫩的字型,一看就是葉小溪的。
捏著厚厚的,也不知道寫了多少字,寫作文都不知道有沒有寫這麼多字。
阿正腦袋伸過來酸溜溜的道:“怎麼又寫信啊,書都不用讀了?天天就寫信,這大老遠的還送到海上來,有甚麼話不能等回家說的?”
“去去去,知道你酸的很,不用在我跟前說,聽著都一股檸檬味。”
“甚麼檸檬味,我都檸檬成精了,這回又是誰寫的?你老婆寫的?一把年紀了,還黏黏糊糊的,我看七老八十,牙齒都掉光了,還能不能有這麼黏糊。”
他邊說邊跟在葉耀東身後,好奇的伸著脖子,也想看一下都寫的啥。
他沒有信可以收,但是他可以看看別人的信啊,別人的信肯定比自己的信更有趣,尤其是老婆寫的。
葉耀東進到船艙,才發現他緊隨其後挨著,“你沒事做了嗎?”
“沒有啊,給我看看你的信?”
“這是隱私,懂不懂?哪裡能隨便看的?”
“啥隱不隱私的,你全身上下,我哪裡沒看過,還差這一封信?”
葉耀東臉都黑了,一腳踹過去,“你這講的甚麼屁話,惡不噁心,滾。”
阿正結實的捱了一腳也不惱,笑呵呵的,“咱倆從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那不就從小看到大嗎?這有甚麼噁心不噁心的?”
“滾,噁心巴拉的,別影響我看信。”
“誰給你寫的啊?你老婆這麼離不開你啊,才走半個月就給你寫信?”
葉耀東白了他一眼,“這字一看就知道是我女兒寫的。”
“還挺孝順的,還給你寫信,等我過年回去也要叫我女兒給我寫信,寄到廠裡來。”
“這種事是要孩子主動的,不是你去要求她做,你要求做那就沒意義了,也沒意思了,被迫著寫,能有甚麼樂趣?”
“媽的……”
葉耀東開啟信封,裡頭有五張紙,三張開頭都是爹,還有一張是阿東,另外一張是舅舅。
“呦呵,跟上回一樣,這次多了一張,多了個人給我寫信了,一人一張。”
他看了一下,封面的字是葉小溪寫的,大概是她搶過去寫。
他率先把落款為“你的寶貝小九九”,拿過來先瞧著,角落還畫了一個帶笑臉的火柴人。
“展信青蘋果,快樂你和我……這啥玩意兒?”
葉耀東懵逼的看著信件開頭,寫個信還有花樣了?
“哎呦,你女兒還可以啊?寫個信還押韻上了?”
“不要偷看。”
他偏過身體,防了一手,免得被瞧光了,要看起碼等他看完了,才能看。
“爹,我想你了,你一走我就給你寫信了,我還叫大哥寫,叫二哥寫,還叫妹妹寫,雙胞胎也寫了幾句,跟妹妹寫一張紙。”
“娘說你剛走,讓我沒必要寫信,我就只好把他們都喊上,讓他們也寫,這樣我們信就多了,分量就足了,就能寄了。”
葉耀東看著嘴角上揚,後面就洋洋灑灑寫一堆各種想他的話,還有日常瑣事,有寫老師的有寫同學的也有寫家裡人,順便再告一下哥哥的狀。
裴玉也難得給他寫了封信,應該說他們三姐弟合寫了一封,結尾還有三個人按的手指印,也不知道是甚麼個意思。
內容大致就是讓他注意安全,平安回來,如果有看到她爹,記得把信的背面給他爹看。
葉耀東翻到了背面,發現背面確實還寫了一段字,寫給阿光的,還挺有心的。
寫的都是思念的話,還有注意安全,剩下的他就不細看了,畢竟不是寫給他的。
雙胞胎就比較跳了。
“舅舅,小左把你給我買的奧特曼弄壞了……”
“小右天天不要臉的在學校說自己是哥哥,明明我才是哥哥……”
他邊看邊笑,另外又翻了兩張自家倆兒子的,看著感覺被迫營業,寫的跟上回那封信大差不差,一點都不走心。
林秀清的內容就看著正常多了。
“……你剛一走,你女兒就要給你寫信,我說你剛走沒必要,她不行,就要寫,平常寫作文都沒這麼積極,還要叫其他人一起寫,說反正都要一個郵費,寫厚一點划算……”
剩下的都是日常瑣碎的事,還有就是在海上注意保暖,早點回去等等。
葉耀東將幾張紙來回反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臉上一直盪漾著笑容。
他才出海還沒一個月就收到信了,說明他一走,信件就從魔都寄出來了,魔都寄到舟市都至少得一個禮拜,漁船開過來也得一個禮拜,期間卸貨都得卸挺長時間。
這裡頭時間也把控的挺好的,在第1艘先鋒號回去的時候,正好拿到門衛室裡的信。
而此時的葉小溪在家裡又提筆寫信了。
林秀清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那麼積極,都忍不住吐槽。
“平常寫個日記週記作文,跟要了你的命一樣,一直揪著頭髮,現在寫信這麼積極?”
葉小溪頭也沒抬,手下的筆搖搖擺擺的書寫著,“那不一樣,這是給爹寫的信,我想寫甚麼就寫甚麼,日記跟作文不一樣,那是有目的,是老師佈置的作業。寫作業能快樂嗎?當然是寫自己想寫的才會快樂。”
“說的都是歪理,不是照樣長篇大論。”
“不一樣,日記作文需要編,我給爹寫的信不需要編,寫的都是心裡話。”
“都是屁話。”
“也不知道我第一封信,爹收到了沒有?都好久了,都20幾天了。”葉小溪咬著筆蓋,憂愁的看著前方。
“這麼久,應該收到了吧?你等你爹給你回信了,你再給他寫信。”
“那樣太慢了,等我收到他的信,估計他人都回來了,那還有必要寫信嗎?我都看到他的人了。”
“那你省得麻煩,你這封信再送到他手上,指不定都得一個月,他人也回來了,你還得浪費一張郵票。”
葉小溪反駁,“爹說了,順利的話半個月左右就能收到,但是也得看收鮮船湊不湊巧,可能也會耽誤個幾天,但是三個禮拜肯定能收到。”
“管你。”
“所以我前面半個月剛寄出一封信,我現在再寫一封,隔半個月剛剛好。這樣爹給我寫回信的時候,我也給他又寫了一封信。等我收到他的信,他又能收到我的信。”
“你真是你爹的親女兒。”
葉小溪得意洋洋,驕傲地說:“當然,大家都說我長得越來越像我爹。”
“可是你爹是男生,你要像男生的話,你就不好看了。”裴左耿直的道。
裴右補刀,“也不會啊,只是沒舅媽好看,也沒我娘跟我姐姐好看,你就比她們醜一點。”
葉小溪拳頭捏緊了,後槽牙咬碎了,筆直接拍在桌上,“你們兩個閉嘴,關你們屁事。”
“講的是實話啊。”
“我看你們是皮癢了,想捱揍,給我過來捱打。”
“不要,我們又不傻。”
“你要敢打我的話,我們兩個可以打你一個。”
裴玉在旁邊安慰她,“姐姐,他們兩個沒眼光,你現在瘦下來很好看啊,眼睛都變大了,還雙眼皮,睫毛長長的,嘴巴小小的,很可愛啊。鼻子又高高的,長得像舅舅,你完美的遺傳了舅舅舅媽。”
葉小溪高興的說:“還是你有眼光,我也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