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力氣極大,趙致遠猝不及防地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才發現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個戴著頭盔身穿雨衣的男人，正擋在自己和江菲菲中間。
那男人身形十分高大,看起來似乎比自己還高了大半個頭。
他眼神緊了緊，下意識反手就要推回去。
只是手剛探出去，還沒來得及碰到對方,手背就被一隻鐵似的手掌箍住了。
下一秒，他只覺得手腕一痛，隨即手腕被人反手往外一擰,肘關節接著被用力往上一提——
又快又猛的動作讓他“啊”一下子叫出聲來，手掌一陣鑽心的疼痛。
“林軒？”
如果不是眼熟的頭盔和雨衣,江菲菲差點沒認出面前的人。
見他一手利落地控住趙致遠的手臂，右拳就要往趙致遠臉上衝去——
她嚇了一大跳,連忙上前阻止，“不能打。”
開玩笑,他的動作沒輕沒重，這一拳下去直接能把人送進醫院。
記得之前聽表哥說過，上次老宅的事後，那個變態林躍就在醫院裡躺了半個月才把身上的傷全部養好。
那個禽獸當初捱揍純粹是咎由自取,但是人趙致遠並沒有甚麼惡意……
想到這，江菲菲急得一把抱住林軒,一邊示意趙致遠，“你趕緊走。”
她的力氣其實不算大，林軒其實完全就能輕而易舉地掙脫開來。
他愣了一下,戴著頭盔的頭緩緩朝身後轉了過來。
就是這一下,趙致遠趁機抽回了被他制住的手。
下一秒,幾乎想也不想的,一隻拳頭反手就朝林軒胸口揮了過來。
“小心！”
江菲菲怎麼也沒想到趙致遠居然會反擊？
下意識尖叫一聲，瞬間鬆開了抱著林軒的手——
只是，趙致遠料想之中的拳頭卻並沒有打在林軒胸膛上。
不過瞬息之間，對方一隻手遊刃有餘地扣住了他的拳頭，另一隻手敏捷地擋住了他再次揮過去的拳頭，大手扣著他肘關節一擰，身形快不可見地閃了過來——
還來不及反映，整個人已經被他反剪著控在胸前。
眼見一隻帶著十足攻擊性的拳頭地朝自己面上揮來，趙致遠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林軒不能打！”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停滯了。
空氣中還帶著溼冷的氣息。
趙致遠緩緩睜開眼睛。
看見一隻冷硬的拳頭就停在自己面前不過五分鐘的距離，雨水淋溼了那隻手，手背青筋隱隱浮現。
不難想象，如果再慢幾秒鐘，這隻拳頭就會毫不猶豫地砸向自己的鼻樑——
他微轉過頭，終於看清了頭盔下的那張臉。
下一秒，他驟然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竟然是他！！！
身後箍地他雙手動彈不得的男人，竟然是他從前連看都不屑看一眼的那個自閉兒——林軒。
趙致遠張了張嘴，幾乎無法將面前這張冷肅凝重的臉和印象中林軒那張總是遊離恍惚的臉對上號。
“趙致遠……”
耳畔清脆的聲音拉回了趙致遠的思緒，他怔怔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幾步外江菲菲那張清秀清秀的臉上。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從小到大，他何曾被人這樣對待過，就是他父母都不怎麼捨得打他，更何況還是在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
臉上的溫度飛快升了上去，耳朵裡嗡嗡作響，恥辱、丟臉、無力……各種各樣的感受掠過腦海……
他用力掙扎了起來。
“野蠻人，你放開我，有種咱們單挑。”
他就不信，他一個智商和情商都遠在他之上的正常人，居然會打不過他？
可惜無論他如何用力，林軒始終以一種恰到好處的力氣箍著他，讓他怎麼都掙不開他的禁錮。
不遠處幾個酒店保安看見動靜正想過來。
江菲菲連忙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一點小誤會，我們自己會解決。”
聽見他的話，幾個保安便停了下來，為首的一個說道，“要鬧事去別的地方。”
“很快就走，不好意思啊。”
江菲菲收回視線，看著面前一副不肯善罷甘休樣子的趙致遠，又看了眼他身後牢牢控著他不放的林軒。
不由嘆了口氣，“林軒你先放開他。他是我同學，不會傷害我的。”
“要打就打，跟這個傻逼有甚麼好說的？”
趙致遠氣得臉都綠了，騙騙又奈何林軒不得，只能氣得破口大罵，“放開我你這個傻逼，有種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重新開始。”
“如果你再出言不遜，我不保證等下會發生甚麼。”江菲菲語氣冷了幾分，“你打不過他的。”
說完轉頭看向他身後的林軒，“林軒你鬆開他，咱們回家了。”
經歷剛才的疏忽，聽見她的話林軒雖然遲疑了一下，卻沒有直接鬆開手。
而一旁的趙致遠卻好像突然明白了過來，他瞪大眼，一臉急切地看向她。
“菲菲，他是不是經常在家裡打你？”
咬牙看了林軒一眼，他的眼底盡是憤慨，“我知道他不正常，沒想到他家裡人居然還敢讓他去學格鬥。這你怎麼受得了？你和他離婚吧，實在不行，咱們就去報警。”
他揚了揚下巴，眼帶熱切地看著她，“菲菲你嫁給我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絕對不會像這個空有一身蠻力的弱智那樣欺負你，也不會讓你天天被人嘲笑嫁給一個傻……啪！”
細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著，冰涼的雨水落入頭髮絲，帶著徹骨的寒意。
側臉卻火辣辣的，真正的冰火兩重天。
趙致遠偏過頭，久久不能反應過來。
連他身後的林軒，也愣住了。
“你說夠了沒？”
這一巴掌，江菲菲用了不小的力氣。
掌心一陣火辣辣的疼，她抬手指著趙致遠，面如寒霜，“不要以為你上個大學就有多了不起，我丈夫是甚麼樣的人，還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咱倆這輩子都不可能的，如果你還是不明白，那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你，現在、以後、將來也都不會……”
停頓了一下，她轉頭看向頭盔後林軒那張一臉懵懂的臉，語氣微緩，“我已經嫁人了，林軒對我很好，我再也遇不到這麼好的男人，我這輩子都會和他過……”
趙致遠眼驚且痛，猶自不敢相信，“可是……”
“沒有甚麼可是……”
視線掠過昔日同學那張帶著明顯痛楚的臉，江菲菲狠狠心，決定再下一劑猛藥，讓他徹底死心。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而且……我已經懷孕了。”
夜雨不知甚麼時候大了起來，一滴又一滴，滴滴答答地落在林軒的頭盔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致遠瞬間呆住了，“你，你們……”
就連他身後的林軒也呆呆的。
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趙致遠的胳膊，他呆愣了片刻，滿腦子都在迴盪著一句話——菲菲有他的小寶寶了！！！
他和她，就要有自己的寶寶了。
有了寶寶，她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倏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落在那道嬌小的身影上，然後眼裡的光芒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
相比他的驚喜，他面前的趙致遠整個人卻是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怔愕地望著江菲菲，半晌才喃喃自語，“你騙人，我不相信，你和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沒甚麼不可能的。”
江菲菲原本還有些心虛，視線不期然掠過他身後……一臉呆愣的林軒……
也不知怎麼的，腦海裡突然就想起男人在床上時那個纏人的勁兒……
紅了紅臉，她脆聲道，“我已經嫁給他了，我們遲早會有自己的孩子。”
她臉上那種嬌媚神情深深刺痛了趙致遠的眼睛，他不住
搖頭，依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江菲菲，你是不是傻？他甚麼情況你不知道嗎？難道你就不怕生下一個和他一樣的孩子？就不怕一輩子被他們拖累？”
江菲菲目光微定，扯了下嘴角，“我查過了，自閉症並不是甚麼遺傳性疾病。只是有這個機率而已，不代表我們的孩子一定就是自閉症患者……”
頓了頓，她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像我公公就和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你——”
趙致遠氣急攻心，覺得她一定是瘋了，“你會後悔的，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這是我的人生，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後不後悔都只是我自己的事。”
江菲菲眼神堅定地落在他身後那道頎長的身影上，見林軒還呆若木雞似的站在那裡，她微彎了下唇，“而且我很確定，我一定不會後悔。”
濛濛細雨還在下，漆藍夜空下，那一刻，她眼中的光輝卻前所未有的耀目。
林軒怔怔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嘴角輕輕上揚了幾分……
眼見雨水淋溼了江菲菲的頭髮，他終於從宕機的狀態中反應過來。幾步走過去，撿起她掉落在地上的雨傘，撐著雨傘笨拙而小心地護在她頭頂。
他身上還穿著雨衣，高大的身體像座山似的護在她身後，探出手，想牽又不敢牽她的手，彷彿她是甚麼易碎的物品似的，一碰就會碎掉……
將男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江菲菲抬頭遞了個笑容給他，那笑容充滿柔情，更加刺痛了趙致遠的眼睛。
江菲菲沒有看對面那個失落的男人，她望著身側的丈夫，眼底都是他的影子，“走吧，我們回家。”
林軒沒有說話，一隻手撐著雨傘，另一隻手鬆開她，提起了放在一側的化妝箱，高大的身體小心地呵護著他朝外面走去……
雨水模糊了趙致遠的眼睛，他望著相攜走遠的那一雙人影，只覺一顆心彷彿被碾碎了似的，碎了一地。
不遠處幾個保安朝他投來同情的目光，他惱羞成怒地瞪了過去，“看甚麼看，滾。”
一手拉開車門，視線最後在那一高一小的兩道身影上頓了頓，他心裡一痛。
菲菲，你早晚會後悔的……
—
江菲菲和林軒到家時已近十一點了，路上雨下得有點大，兩人的褲子和鞋子都溼了。
林軒看著江菲菲進了浴室，自己則返身出了房間。
江菲菲從早上四點多一直折騰到現在，衝了個熱水澡又卸掉了臉上的妝後，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換上舒服的純棉睡衣，她擦著頭髮從浴室裡出來，就見林軒手裡端著個杯子，正推門進來。
“這甚麼？”她疑惑地看了一眼，聞到了一陣濃郁的生薑味。
“薑茶？”
林軒小心地將杯子放到沙發前的茶几上，這才抬頭看向她，示意她喝茶。
他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溼了，褲子溼噠噠地貼著大腿，整個人看起來頗有些狼狽。
江菲菲只覺得好氣又心疼，“怎麼不先把衣服換下來？”
“薑茶，不感冒。”林軒一板一眼地說。
“放著，我一會兒再喝。”江菲菲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洗澡吧。”
林軒的視線掠過她平坦的小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在她催促的眼神中閉上了，轉身去衣櫃拿衣服。
等到林軒洗完澡出來，江菲菲正一邊喝茶一邊摩挲著手機螢幕，溼漉漉的頭髮還搭在肩膀上。
林軒蹙了下眉，默不作聲地從抽屜裡拿出了吹風機。
“洗完啦？”
江菲菲終於自手機上收回了目光，回頭看了眼站在身後的男人，她笑吟吟地衝他揚了揚手機，“長這麼大，我第一次一天賺這麼多錢。”
林軒並沒有去看手機螢幕，她臉上滿足的笑容看得他心頭一軟，他微微彎了下唇，握著吹風機動作輕柔地幫她吹起了頭髮。
“你說我要是每天都能賺這麼多錢，一個月不就能賺好幾萬……”
江菲菲越想越美，“相當於我過去一年的工資了。”
動了動有些痠疼的胳膊，“可惜訂單不是每天都有的，而且天天這麼跑來跑去也真有些累。”
林軒沒說話，一邊幫她吹頭髮，一邊安靜地聽她唸叨。
一直到睡覺前，江菲菲還有些小興奮，躺在被窩裡手舞足蹈地盤算著接下來可能會有的收入。
林軒抱著她，另外一隻手隔著衣服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她平坦的小腹。
記得姑姑說過如果有小寶寶的話肚子會大起來的，然而他摸了半晌，卻甚麼也感覺不出來。
他想了想，乾脆掀開她的衣服探手摸了進去。
江菲菲正說著話，忽然感覺一隻大手探進來，溫熱的掌心輕柔地貼著自己的肚子來回摩挲。
“……”
空氣突然一片靜默。
微弱的光線中，半晌才響起江菲菲的聲音。
“你該不會，是在找小寶寶吧？”
林軒一怔，隨即眨了眨眼。
江菲菲抬頭望向男人略顯迷糊的表情，他漆黑的瞳仁明明白白寫著期待。
“噗嗤……”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林軒疑惑地挑了下眉，下一秒就聽她樂不可支地拍了拍他的手，“敗給你了，那是騙趙致遠的啦。”
林軒呆了呆。
“……”
江菲菲捏了捏他的臉頰，笑吟吟地解釋，“我大姨媽上個禮拜才剛走，怎麼可能會懷孕？”
林軒愣住了，好半晌才似懂非懂地問，“沒有寶寶？”
“對啊。”江菲菲把他的手拉了出來，“再摸也不會摸出個小寶寶來。”
林軒不說話了，眼底的光芒也瞬間黯淡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默默地轉過了身。
“生氣啦？”
對著男人堅實的後背，江菲菲伸手戳了戳，“我那不也是為了讓他死心嘛，難道你想讓別個男人一直惦記你老婆啊？我要是不那麼說，他以後還得鑽牛角尖。”
等了會兒也不見回覆，江菲菲便從後面抱住了他，安撫地哄道，“好嘛，我剛才應該和你說實話的，那不是在路上嘛？”
又等了會兒，面前響起一道悶悶的聲音。
“菲菲騙人。”
“噗嗤，真小氣。”
江菲菲像頭無尾熊似的掛在他身上，手指在他後背上畫圈圈，“現在沒有寶寶，但是以後肯定會有寶寶的。”
滿意地聽見男人氣息急促了幾分，她聲音妖精似的，“就是看你，夠不夠努……啊……”
話音未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一道利落的身影便傾身覆了上來。
男人有力的雙臂撐在她肩膀兩側，烏黑的瞳仁直直地看向她，原本澄澈的眼底一片幽深。
下一刻，他的親吻疾風驟雨似落了下來。
“唔……林軒……”
“要寶寶……”
“啊？”
江菲菲一愣，隨即氣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你輕點兒……”
林軒沒說話，或者忙得沒空說話。
——身體力行，努力實現自己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