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連著大半個月,周雅婷有去跟妝必定帶上江菲菲。
給新娘跟妝都是早出晚歸，有時候在遠一點的地方就只能打車過去。光是那些打車花掉的錢讓江菲菲肉疼得不行，更不用說化妝品和其他裝備的成本了。
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跟著師父學，爭取早點把本賺回來。
事實證明，實踐確實讓她的跟妝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何況她本身就是悟性極高的人,嘴巴又甜，幾乎每次去跟妝都會有人跟她要那些化妝品的連結。
有時候江菲菲也會忍不住想著，要不將來自己也開一家化妝品店,可以一邊給人化妝一邊也能賣化妝品……
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幾十萬開店的成本只能讓她望而卻步。
一個月後,周雅婷給江菲菲介紹了一個跟妝單，讓她自己去跟。
雖然之前一直努力著想要出師,但真到了師父讓她獨立的時候，江菲菲又緊張了起來,不僅懷疑自己化出來的妝能不能讓對方滿意，更怕砸了師父的招牌。
周雅婷將她的擔憂看在眼底，安撫她道，“放心吧,你看那些伴娘對你化的妝不就挺滿意的。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真的嗎？可我從來沒有單獨給新娘跟過妝？”江菲菲有些不自信。
“差別不是特別大,你只要記得之前我教你的那些步驟就行。”
周雅婷拍了拍她肩膀，“而且你嘴巴甜，這一點就比我好。真有一點點小瑕疵,咱們虛心改進,態度好一些,人家也不會揪著不放的……”
師父的鼓勵終於讓江菲菲放下心來。
第二天四點半鬧鐘一響,她就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身旁林軒還在睡，聽見動靜後揉了揉眼睛也跟著坐了起來。
這段時間，他的生物鐘基本也跟著她調整成晚睡早起了。
恰好是週六，江菲菲套上毛衣，匆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今天沒上班，你再睡會兒吧。”
林軒沒說話，視線在她臉上飄了飄，默默地掀被起床。
江菲菲有些無奈，她家老公哪兒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執拗了些。
就像這段時間，只要碰到她出去跟妝，他必定早起給她做飯，晚上還非要去路口等她……
她這邊錢都還沒賺到手，他眼底的黑眼圈都能媲美熊貓了。
看著男人瘦削的背影，她感覺一陣心疼。
在林軒躬身疊被子的時候忍不住走過去，探手從背後抱住了他。
“老公，辛苦你了。”
帶著淡淡馨香的柔軟身體靠在他身後，那麼小那麼軟，彷彿帶著無限依戀。
林軒手上動作一頓，轉過身，很自然地將身後那道嬌小的身體攬進懷裡。
他的懷抱寬厚又溫暖，江菲菲雙手環著他緊實的腰腹，將頭埋在他胸前，聞著熟悉乾淨的男性氣息，心裡滿是依戀。
有那麼一瞬間，真希望今天不用出門，能在家裡陪他一天。
但是理智還是戰勝了一切，她抬起頭，拍了拍他的胸膛叮囑道，“你今天乖乖待在家裡，無聊了就去樓上看看書，畫畫也行……”
說著說著又覺得自己說了些廢話。
這麼多年沒有她的日子，他不也一個人過來了？
她摸了摸鼻子，一時有些訕訕的，她好像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好像他離不開一樣。
然而林軒很認真地聽她說完了，大手還摸了摸她的頭，“今天送菲菲上班。”
“誒？”江菲菲愣愣抬頭，“送我？”
林軒嘴角輕彎了彎，補充道，“晚上，去接菲菲回家。”
江菲菲聽明白了，眨了下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送去化妝的地方，晚上再去接我回來？”
見他點頭，她笑了起來，“不用，我自己打車去就行了。今天那家新娘也不遠，就在城郊的鎮上，你待在家裡等我晚上回來就行了。”
林軒不說話了，表情明明白白寫著不樂意。
江菲菲感動又好笑，抬手捏了捏他臉頰，“你乖乖的，晚上我就回來了。”
林軒搖了搖頭，“要送菲菲。”
江菲菲：“真不用。”
林軒：“要送菲菲。”
江菲菲：“不用的林軒。”
林軒：“要送菲菲。”
江菲菲：“……”
林軒定定看著她，一字一頓，“要送菲菲。”
望著男人端正的表情，江菲菲終於敗下陣來。
“好吧，要送就送吧。”
林軒眼睛一亮，還未張口說話，江菲菲又一臉嚴肅地補充道，“但是送我過去後你就要回家，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知道嗎？”
林軒忙不迭點頭。
望見他發亮的眸光，江菲菲不由莞爾一笑，捏了捏他的臉頰。
從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會黏人呢？
洗漱過後，兩人簡單煮了點米粉吃，收拾好一切便坐上林軒的摩托車出發了。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天空陰沉沉的，還飄著毛毛細雨，就算穿著雨衣，兩人的衣服也被打溼了不少。
好在路途並不遠，順著導航開了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便找到了城郊的新娘家。
江菲菲撐著雨傘，看著林軒幫她把化妝箱提下來，他褲子都被雨水打溼了，下巴上也沾了不少水珠。
“趕緊回去吧，這雨越下越大了。”
林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卻有些不捨得走。
努力忽視他小動物般眷戀的眼神，江菲菲硬著心叮囑，
“回去路上開車慢一點，知道怎麼走吧？”
見他點頭，江菲菲又道，“到家記得給我發資訊知道嗎？”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新娘子來催了。
她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快點上車。
林軒這才慢悠悠地跨上摩托車，視線在她臉上頓了頓，終於發動了車子。
清晨的雨彷彿在天地間籠罩了一層淡淡的薄紗，江菲菲望著那部黑色的摩托車朝來時方向行駛而去，她輕舒了口氣。
一隻手撐著雨傘，一隻手提著化妝箱，轉身朝不遠處的小洋樓走去。
只是她並不知道，在她轉身後不久林軒的車子停了下來。
他停在細雨裡等了很久，一直看著她走進那棟房子，確定再也看不見她之後，才再次發動車子離開……
—
江菲菲到的時候，新娘蘇思音已經在房間裡等著了。
眼見時間不早，江菲菲不敢再耽擱，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便從化妝箱裡拿出工具開始準備。
大概是起太早的緣故，新娘子整個人顯得還有些迷糊。
江菲菲先給她做簡單的面部護理和基礎保溼。
“你第一次跟妝？”
原本閉著眼睛的蘇思音忽然開口問道。
江菲菲一怔，卻還是老實承認，“是，之前都是跟著我師父。”
正有些緊張，卻聽蘇思音笑了下，“難怪。”
江菲菲不知道她是甚麼意思，等了會兒不見她繼續說話，只能默默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從底妝開始給她化。
其實新娘的五官長得不錯，就是面板不大好，臉上不僅有斑點，還有不少痘印。
江菲菲在遮瑕這一步花了不少時間，針對她臉上不同的瑕疵分別用遮瑕盤和遮瑕膏來慢慢修飾膚色。
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很細緻，一直到新娘整張臉的面板看起來十分自然、無暇通透之後才滿意地收起了遮瑕膏。
揹著手隨意擦了把額頭上不知不覺溢位來的汗水，江菲菲準備接著用散粉給她定妝。
蘇思音噗嗤一笑，扯過一旁的紙巾盒遞到她面前，“擦把汗吧。”
江菲菲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說了聲，“謝謝。”
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蘇思音笑道，“其實你的手法還挺嫻熟的，不用那麼緊張。”
正在擦汗的江菲菲聞言動作一頓，“看出來了嗎？”
兩個酒窩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若隱若現，蘇思音掃了她一眼，“這麼冷的天，你說呢。”
將紙巾扔到一旁垃圾桶裡，江菲菲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第一次嘛，怕你不滿意。”
實誠又嬌憨的樣子反而看得蘇思音對她多了幾分好感，端詳著她那張娟秀的臉，不由笑道，“小妹妹你還沒交男朋友吧？今天有很多條件還不錯的伴郎哦，有需要回頭我幫你留意下。”
江菲菲動作飛快地用刷子將定妝粉均勻地塗抹在她臉部，一邊笑道，“謝謝你，不過我已經結婚了。”
“怎麼可能？”
蘇思音倏地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你……十八歲？十九歲？成年了嗎？”
“過年就二十一啦。”江菲菲拿出眼影盒，“也是今年剛結婚的。”
“不是吧？”新娘擺明了不信，“騙人，你看起來這麼小，說你上高中我都信。”
“可能因為個子比較矮吧？”江菲菲不在意地笑了笑。
“也不會啊，你看起來和我差不多高，有……一米六吧？”蘇思音道。
“差一點點。”江菲菲笑著提醒她，“眼睛閉起來哦，我要開始上眼影了。”
蘇思音閉上眼睛，卻依然覺得不可思議，“現在的孩子有這麼早結婚的嗎？我有個表弟和你差不多大，才上大二呢。”
江菲菲笑了笑，“正常這個年紀確實有很多人都還在上學。”
“呃……也是哦……”
蘇思音很知趣地打住了這個話題。
之後，江菲菲一邊給她上妝一邊和她說了些日常護膚的小技巧。
兩人邊聊邊化妝，江菲菲整個人放鬆下來，手法也輕快了許多。
化完臉上的妝，接著編髮、盤發。
新娘子的髮量挺多的，為了搭配她的龍鳳褂，江菲菲便選擇給她編魚骨辮，再編織成層層疊疊的髮髻，搭上精緻的髮釵和首飾……
做完髮型，最後又幫著新娘子換上龍鳳褂……
近四個小時滴水未沾的忙活下來，終於將新娘子一整套造型全部搞定。
江菲菲拭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挪開身體讓到鏡子旁。
蘇思音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左看右看。
見她好一會兒都沒說話，江菲菲有些忐忑。
“哪裡不滿意嗎……我再改改？”
蘇思音被她一臉緊張的樣子逗得笑了出來，“整體都挺好的，你師父沒吹牛。”
話鋒一轉，她神情凝重了幾分，“就是……”
“就是甚麼？”江菲菲心臟跳了跳。
“就是……太漂亮了，都不敢相信這真的是我。”蘇思音笑盈盈地說。
江菲菲：“……”
微鬆了口氣，語氣也跟著俏皮起來，“你本來就長得好看嘛，五官很立體，都不用打太多高光。”
“嘴巴真甜。”蘇思音笑著塞了包糖果給她，“喏，姐姐請你吃糖。”
正說笑間，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年輕的男聲，“姐。”
屋裡兩人同時聞聲回頭。
看見來人，蘇思音笑吟吟地擺了個造型，“怎麼樣？姐姐今天好看嗎？”
樓下喧囂的音樂彷彿突然消失了。
房間門口，趙致遠怔怔望著不遠處那道嬌小的身影，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菲菲？”
看見他，江菲菲也是一愣，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趙致遠？”
蘇思音的視線在兩人間徘徊，有些驚訝地問，“你們認識？”
“我們是高中同學。”江菲菲彎了彎嘴角，轉身收起了臺上的化妝品。
“這麼巧啊。”蘇思音笑著眨了眨眼，“我剛還說有個表弟在上大學，想不到你們居然認識？”
對比江菲菲的從容淡定，趙致遠的目光卻是緊緊鎖在她身上，幾乎捨不得移開……
幾個月未見，她似乎變化不大，就是眉眼之間顯得更加俏麗嬌媚了幾分……
他眼中掠過一抹痛意，半晌才勉強笑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她是我化妝師呀。”
蘇思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早說嘛，我還繞了一大圈去找人，早知道直接找你不就得了。”
趙致遠扯了下嘴角，心裡一陣苦澀。
算起來，兩人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聯絡了。
自從上次爭執過後，她就不接他電話也不回他微信。要不是今天在這裡遇見，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打算理他了。
掃了眼放在一旁的化妝箱，他臉上浮起一絲意外，“你現在改行了嗎？”
將唇釉收進化妝箱裡，江菲菲笑了笑，“是啊，專賣店倒了，就出來學跟妝了。”
“你同學化妝技術不錯哦。”
蘇思音拎著裙襬炫耀道，“看把你老姐捯飭的，還不錯吧？”
趙致遠這才看了蘇思音一眼，“挺好的，姐姐今天很漂亮。”
“敷衍。”
蘇思音不滿地瞥了他一眼，“一見到你老同學就把我忘了。對了，姑姑呢？”
“在樓下。”趙致遠的視線再次回到江菲菲身上，“你……”
話未說完就被一旁的蘇思音攬住了肩膀，“這次回來帶女朋友了沒？上次你媽不是說學校裡有好幾個女生喜歡你嗎？之前不是還有個美院的女孩倒追你來著嗎……”
趙致遠被她說得尷尬不已，朝江菲菲那邊看了一眼，“姐……”
“姐甚麼姐，姐都結婚了，你居然女朋友不帶一個回來給我看。”
蘇思音打斷了他，“你倒說說，你喜歡甚麼型別的女生？”
不等他說完，她又笑嘻嘻地說，“姐姐今天找了好幾個伴娘，有兩個是你姐夫的表妹，據說都很漂亮哦。其中一個還是211大學的高材生，回頭我給你介紹一下……”
幾乎她的話音剛落，門口便響起了一道女聲。
“思音，我來了。”
“哎還挺早的。”蘇思音連忙笑著迎了上去。
“那可不，人家一大早就起來，連妝都沒化就來了。”
“剛好，我這次找了個很不錯的跟妝師，先讓她給你化妝吧。”
蘇思音挽著閨蜜的手臂，笑吟吟地對正收拾化妝箱的江菲菲笑道，“妹妹你幫我給幾個伴娘姐姐化妝，回頭費用我另外再算給你。”
“不用……”
江菲菲話為說完門口便又響起了一陣喧鬧的女聲，幾個伴娘陸陸續續都來了。
看著一屋子烏泱泱的人，不由在心裡喟嘆一聲，還好來得早。
於是又重新開啟化妝箱，給幾個伴娘化妝。
一旁的趙致遠看著她忙前忙後，卻始終找不到搭話的機會。
好不容易湊到他身邊，卻又被自家表姐趕去接伴郎了。
之後就更沒有機會了。
江菲菲第一次單獨跟妝，一整天下來，幾乎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過程還算順利，從午宴到晚宴，蘇思音對她的服務都挺滿意的。
宴會結束後，不僅一下子結了跟妝的一千兩百元費用，還出手十分闊綽地包了個大紅包塞給她。
從酒店大門出來，外面不知甚麼時候又下起了雨。
夜色深沉，天空霧濛濛的，細如牛毛的雨雖然不大，淋在身上卻也很快就把衣服淋溼了。
外面廣場上停了幾部小汽車，江菲菲左右看了一眼，並沒有看見林軒那部黑色的摩托車。
該不會是酒店保安把林軒攔住了，不讓他的摩托車開進來？
她從包包裡掏出手機給林軒打電話，然而嘟嘟的聲音持續響了好一會兒，那頭始終不見回應。
打了兩個都沒接。
江菲菲有些擔心，開啟雨傘拉著化妝箱朝外面走去。
剛走到酒店廣場上，一部白色的小汽車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正要往旁邊避開，卻見駕駛座車窗緩緩落下，“菲菲，我送你吧。”
江菲菲一愣，“趙致遠？”
視線疑惑地在白色汽車上頓了頓，“你哪來的車？”
趙致遠笑道，“我爸的車。”
說著推開車門下車，“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老公來接我。”江菲菲撐著傘後退了一步。
聞言，趙致遠眼神一黯，隨即不在意地笑道，“雨下這麼大，坐摩托車淋一身，還是坐我的車吧……”
“真不用麻煩。”江菲菲忙不迭搖頭。
“跟我客氣甚麼。”
趙致遠笑了下，伸手正要提起她的行李箱。
就在這時，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一把將他推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