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走在鐵路旁,我彈著吉他，老牛對我望呀，和風來作伴……”
悅耳的女聲在夕陽下的鄉間小道上回蕩,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履穩健地自蒼茫的暮色下走來，背後晚霞落滿天空,鳥兒自頭頂上方掠過，飛向遙遠的地方……
“一步一步走呀一聲一聲唱,炊煙多瀟灑呀陪我走回家……”
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江菲菲嘴裡哼著店裡這段時間常放的一首童謠，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不用自己走路就是好呀,她這會兒腳也不酸腿也不軟了，只要在林軒後背上抓牢了，他就能安安穩穩地把她揹回家。
這麼多年,幾乎都已經忘了被人揹是種甚麼樣的感覺，沒想到現在還有機會體驗。
就是不知道揹著她走了這麼長一段路的林軒感覺怎麼樣？好歹她也將近一百斤的體重。
想到自己剛才死纏爛打非逼著他背自己回去,不然就賴在地上不肯走……江菲菲默默在心底汗顏了一下，伸出手有些討好地幫他擦了擦頰畔低落下來的汗珠。
“林軒你累不累啊？”
林軒望著小路盡頭的老宅，想了一下,老實道,“不累。”
江菲菲：“那你再堅持下,馬上就到了。”
林軒：“……”
江菲菲嘿嘿一笑,“我再給你唱首歌吧,等我唱完,咱們就到家了。”
林軒默然了片刻,將她往後背上騰了騰，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不反對那就是同意咯。
江菲菲清了清嗓子，接著唱了起來,“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
背後很快再次傳來她清悅的歌聲，在寧靜的小路上，顯得特別應景。
林軒不知道她怎麼會唱那麼多的歌，嘰嘰喳喳就跟只百靈鳥似的，一路上都在唱個不停。
其實一開始他還挺後悔跟她出來的，他每天晨跑半個小時就能跑完的路程，今天和她一起，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到家。
她真是又慢又笨，沒走一會兒就喊累。
還耍賴讓他背。
天色早就暗了下來，奶奶說晚上不要待在外面，他自己倒是沒問題，但是萬一把她弄丟了，回頭姑姑肯定要生氣。
她那麼小又那麼弱，連她弟弟都敢欺負她，遇到壞人了估計也只會哭。
想到她早上哭得可憐巴巴的樣子，最後他還是妥協了，到時候她再來一次水漫金山他真的頭都要大了。
不過，她可真輕，揹著她就跟馱一袋米似的。
就是不知道她是甚麼長大的？不僅輕，身上還特別軟，好像藏了兩團棉花在身上，磕著他後背，又軟又癢。
身上也香，他聞著自己身上都是汗臭味，她身上卻還帶著縷若有似無的幽香。
仔細一聞，原來是從她頭髮上傳來的。
怪不得他沒有，他又沒有那麼長的頭髮。
奶奶說女生是長髮，男生是短髮，但是姑姑也留短髮，這麼熱的天，那她為甚麼不把頭髮剪短呢？
好在她雖然有些聒噪，歌聲倒是挺好聽的。
不像他之前在廠裡聽到別人唱的，又難聽調子又怪，吵得他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就算每天都在家裡唱，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林軒的這些想法，江菲菲自然不知道，她正忙著給他唱歌助力，當她再次唱完一曲童謠，他們終於回到了家。
外面天色已經全部黑了下來，夜色像一張巨幅的帷幕，將大地和村莊盡數籠罩其中。
在林軒關大門的時候，江菲菲很狗腿地跑去給他倒水。
林軒關完門進來，雖然覺得她熱情地有些奇怪，不過還是接過了她遞來的杯子。
喝完水，林軒望了眼牆上的鐘表，已是晚上八點了，他出了一身汗，便兀自回房間洗澡。
老宅晚上看起來大得有些嚇人，江菲菲見他進屋，連忙拿起手機也跟了進去。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江菲菲想起林軒結實的後背，莫名感覺臉頰一陣發燙。
胡思亂想甚麼呢？
她抬手在頰畔扇了扇風，一手拿起了手機。
誰知店裡的工作群聊地更勁爆，她往上翻了翻，主角還是自己。
小美：【不知道菲菲怎麼樣了？】
茜茜：【當然是腰痠背痛腿抽筋啦，沒見她一天都沒冒泡。】
接著是一群人壞笑的表情包。
店長：【你們別這麼說，她會害羞的。】
小美：【凡事都有第一次啦，我看他老公身材很好，應該會很幸福吧。】
阿玲：【但是好像很害羞，不知道……昨晚怎麼樣？】
然後是一堆十分內涵的表情包。
茜茜：【讓菲菲主動一點，要不要給她發點教學影片？】
店長：【你們好壞啊。】
小美：【店長你少裝了，昨天是誰先說器大活好的？】
店長：【你聽錯了，我是說他那麼高大，肯定很能幹活。】
小美：【切】
茜茜：【要不叫菲菲出來說下感想……】
江菲菲：……
我不在我沒看見我甚麼都不知道。
後面的對話內容她不敢再往下看，直接退出了微信聊天頁面。
昨天人那麼多她們來的時候匆匆說了幾句就去酒席上了，沒想她們居然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尷尬不已，正要收起手機，突然感覺面前有些不對勁，似乎有一大片陰影籠罩住了她。
她倏地抬起頭，然後……瞬間瞪大了眼睛。
林軒不知道甚麼時候洗完澡出來了，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身上只穿了條及膝短褲，頭髮也沒擦，上面的水滴順著修長的脖頸往下蜿蜒，寬厚有力的肩膀被燈光籠上一層淡淡的光輝，像塗了層彩釉似的。小麥色的胸膛肌理分明，形狀好看的人魚線在光影中充滿了健康的力量……
這樣一出妥妥的美男出浴圖，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和眼神太過純真乾淨，她幾乎要以為，他是刻意來誘惑她的。
視線停頓在他腰腹那裡，然後再也不敢往下看。
沒有一塊多餘的贅肉，那一塊的肌理顯得柔韌有度，不是十分誇張的那種，卻更能讓人感覺到那底下蘊藏著的深沉力量。
她情不自禁嚥了口口水，腦海裡突然掠過店長說的那四個字。
我天，想甚麼呢？
臉上溫度迅速爬了上去，她漲紅了臉瞪他，“你你……幹嘛不穿衣服？”
林軒被她問地怔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茫然。
過了會兒才說：“熱。”
大夏天的在浴室裡洗澡就跟蒸籠裡一樣，空調才剛開，屋裡溫度也還沒降下來，他感覺身上的汗又要冒出來了。
盯著她紅地不像話的臉，他有些不解，“沒在外面。”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聽得江菲菲一臉莫名，“甚麼沒在外面？”
林軒眨了眨眼，解釋：“沒在外面脫衣服。”
江菲菲：呃……
是啊，在他自個兒屋裡脫個衣服算甚麼，都甚麼年代了，就連她爸以前都經常在家裡光著竹竿似的上半身在家裡走來走去，更不用說鎮上有些沒事兒就出來遛大肚腩的男人了。
視線再次掠過他線條美好的小腹，真是沒看出來，他的身材居然這麼好，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就是不知道……摸起來手感如何？
咳咳咳，她在想甚麼呢？
都怪小美她們沒事在群裡聊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對上林軒那雙澄澈漂亮的漆眸，江菲菲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個猥瑣的老阿姨。
紅了紅臉，惡人先告狀地兇他，“那你沒事站我面前幹嘛？”
顯擺你的好身材嗎？
林軒的目光疑惑地掠過她的臉，有些不明白她為甚麼生氣？然後他伸手指了指她。
“衣服。”
啊？
江菲菲愣愣地順著他手指的位置低頭，才發現自己屁股底下居然墊著件白色的T恤。
呃……
一時間只覺得窘迫不已，連忙將他的T恤扯出來，一把塞到他懷裡。
“趕趕緊穿上吧你。”
站起身匆匆說了句“輪到我洗了”，整個人幾乎落荒而逃。
林軒一臉迷茫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捧著那件被某人坐得皺巴巴的T恤……
等到江菲菲洗完出來，林軒已經用枕頭在兩人中間隔好了“三八線”，正準備躺下去睡覺。
“先別睡。”
江菲菲覺得他這個不把頭髮吹乾就睡覺的習慣十分不好，萬一落下頭疼的毛病將來有他哭的。
不由分說把人從床上拉了起來。
“吹頭髮。”
林軒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吹。”
“不行，不吹乾不能睡。”江菲菲倏地瞪大眼。
甚麼毛病，怎麼對吹頭髮就那麼抗拒？
她不知道的是，林軒小時候被她母親用很燙的風把頭皮燙傷過，後面就再也不肯吹頭髮。
因此不管她怎麼說，這一點他始終不肯妥協，甚至一度想爬回床上睡覺。
江菲菲無奈，拉住人將吹風機往他手裡一塞，“那你幫我吹行不行？”
林軒怔怔看著她解下包著頭髮的毛巾，一頭瀑布般的長髮頓時傾瀉直下。
沒想到她個子不高，頭髮放下來居然快及腰。
而且和他們廠裡那些頭髮頭髮染成各種顏色的女工不同，她的頭髮又黑又亮。
“別愣著呀，快幫我吹。這個是冷風，這個是熱風，這邊是最小檔，越往上風力越大，你就開最小檔吧。”
江菲菲開啟吹風機，抓著自己一揪頭髮示範地吹給他看，“喏，就像這樣，很簡單的。”
見他呆呆看著，她關掉吹風機重新塞回他手裡。
都說好男人是自己養成的，她不敢指望他能變得多體貼多主動，起碼不要那麼抗拒吧。
“幫我吹嘛，吹著吹著就會了。”
對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眸，林軒幾乎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啦，那就開始吧。”江菲菲衝他笑了下，在梳妝椅上坐了下來。
這部吹風機是她揹著陶美枝偷偷從將來帶來的，當初花了她兩百多塊錢，用了三四年還一直很好用，才捨不得扔在家裡呢。
鏡子裡的男人懵懵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吹風機，又看了眼面前的人，過了好一會兒，才略有些笨拙地開啟了風檔。
嗡嗡的風聲霎時傳了出來，聽到這個聲音，林軒差點把吹風機扔掉。
“沒關係，慢慢來，很簡單的。”
前面傳來帶著撫慰的清脆女聲。
林軒心下略定，遲疑了下，終於探出手輕攏住她的一縷長髮，另外一隻手則拿起了手裡的吹風機，慢慢地對著她的頭髮吹了起來。
“你看，這不就吹得很好嘛？”江菲菲對著鏡子笑道。
身後的林軒沒說話，抿著唇很仔細地將她的頭髮吹乾。
不同於他又硬又粗的短髮，她的頭髮又細又軟，手感極好，像姑姑給他買的那床很貴的床單，柔軟又順滑……
漸漸的，他摸著吹著，竟然在其中找到了一點樂趣，甚至抓著她的頭髮有些愛不釋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裡只剩下吹風機嗡嗡的聲響。
臺上的鐘錶慢慢走下了九點半。
“林軒，你吹好了沒？”
“……沒。”
“差不多可以了吧？”
“……還沒。”
江菲菲快無語了。
本意是不想讓他頭髮沒幹就睡，順便讓他學下怎麼幫她吹頭髮。現在倒好，孩子玩上癮了，她平時自己吹個十來分鐘就差不多了，結果他給吹了快半個小時還沒有結束的意思。
又過了會兒，在她幾乎開始犯困的時候，林軒終於有些不捨地關掉了吹風機。
“好了吧？”江菲菲打了個呵欠。
林軒的視線流連在她頭上，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江菲菲連忙搶過吹風機，眯著眼睛衝他直笑，“謝謝哈，差不多可以了，下次再吹吧。”
林軒沒說甚麼，看著她把吹風機收了回去。
“不早了，睡吧，明天還得回門呢。”江菲菲說著率先爬上了床，中午沒睡夠，她這會兒是真困。
回門這件事林劍萍和他說過，雖然林軒不喜歡去別人家，但姑姑說如果他沒去，菲菲會被人欺負的。還說菲菲現在是他老婆，他要保護她。
好吧，他可不想看到她哭慼慼地跑回來。
探手關掉床頭燈，兩人在“三八”線兩旁各自躺了下來。
夜漸漸深了。
聽著身側女孩清淺的呼吸聲，林軒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原本以為有了那些枕頭，今晚應該會相安無事。
結果林軒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懷裡突然滾進了一個泥鰍似的身體。
黑暗讓感官變得十分清晰。
林軒霍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就想推開懷裡的人。
然而手剛動了一下，就被一雙柔軟的手纏上了。
懷裡的女孩雙手雙腳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似地緊緊掛在他身上。
嘴裡呶了呶，發出了夢幻般的囈語，“好冷。”
林軒整張臉都漲紅了，心跳地飛快，喉結不自覺滑動了一下，身體僵硬不已。
懷裡的身體嬌小而柔軟，撥出的熱氣就像小羽毛似的撩過他胸口。
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想將懷裡的人扒開。
結果不僅沒把她扒開，還被她纏得更緊了。
一連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
林軒又怕把她弄醒，最終只能僵硬著身體任她像藤蔓一樣纏在身上。
直到後面，終於熬不住睏意了才睡了過去。
而在他懷裡，睡夢中的江菲菲緊了緊溫暖舒適的‘大抱枕’，花瓣似的嘴唇滿足地翹了翹……
月光幽幽，緩緩掠過貼在牆上的一對大紅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