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江硯與終於感受到懷中的人漸漸平息,她呼吸不平,胸口上下起伏。
江硯與眼眸深邃, 眼底壓著化不開的情緒。
他輕輕地蹭了蹭葭音哭紅的鼻子,哄著:“哭甚麼。”
葭音揪著江硯與胸前的衣服, 不斷地攪著。極度不安的樣子。
江硯與握住她的手:“嗯?怎麼了, 和我說說。”
葭音唔了聲, 手臂勾住江硯與的, 又拉進了些, 腦袋埋進江硯與的頸窩。像是小貓一樣在蹭著。
“不想和你分開。”葭音聲音很低的唸了一句。
江硯與心口一窒,修長寬大的手指穿過葭音的指縫, 兩人十指相扣。
他啞了聲音,一遍又一遍,絲毫沒有不耐煩確認著:“不會分開。”
葭音忍不住的貼著他:“真的嗎?”
“真的。”
葭音不說話了,她聽著江硯與有節奏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有安全感。
江硯與看葭音情緒好了些, 把人又往上抱了抱, 拿了個枕頭枕在葭音下面。
“睡吧,我在這裡。”
葭音眨了眨眼:“我們一起嗎?”
江硯與反問:“不是你來找的我嗎?”
確實是,葭音輕哼了聲, 似乎不願意承認。
但身子很誠實的靠江硯與又近了些。
默不作聲,算是預設了。
她閉上眼睛, 江硯與給她抹去眼角泛出來的淚花。
手剛收回來,就看到葭音忽然睜開了眼睛。
江硯與動作頓住, 兩人對視。
“又怎麼了。”
葭音從被子中伸出了一隻手, 握成拳, 只有小拇指豎了起來。
“拉鉤。”
江硯與覺得幼稚, 但是幼稚的人是葭音。
他無奈失笑:“行,拉鉤。”
葭音還非要拉著江硯與蓋章。
“葭音,該睡了。”
“好吧。”
葭音鑽到了江硯與懷中,江硯與手臂搭過她的腰。
明天開始,又是新的一天。
......
早晨七點,葭音費盡了睜開了眼睛。
她下意識的看向身邊,位置是空的。
心在一瞬間提了起來。
但眼前的環境,昭示著這不是一場夢。
葭音揉了揉眼,發現身邊有一張紙條,是江硯與留下的。
她端詳了一會兒,覺得江硯與的字也變了一點。
甚至和她有幾分相似。
她想下去看看,但昨天實在是費了太多力氣,眼睛也腫了起來。
一二節沒有課,九點半到校就好,葭音覺得自己還能再眯一會兒。
她閉上了眼睛,杯子拉的嚴嚴實實。上有乾淨的皂角香。
兩秒後,葭音又睜開眼,眼神瞄向一邊的抱枕。
像是做賊一樣,葭音把江硯與的枕頭拽到了自己被中。
她抱著,又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有點興奮,葭音睡不著了。
她窩在被子中,再次的睜開眼。
打量著周圍。
房間空落落的,東西擺放的很少。
只不過,在瞥到另一邊的床頭櫃時,她愣住了。
熟悉的玩偶開啟記憶的閥門,葭音看到了那隻小狗。
葭音神色變了一瞬,她撐起身,手臂撈過了套著透明防塵袋的玩偶。
與記憶中相比,小狗好像舊了不少。
葭音左翻右復的看了幾眼,最後確定,真的是當年她送的那隻。
江硯與是一直儲存下來了嗎?
出神之時,房門開啟。
江硯與走進來。
看到葭音坐了起來,他問:“睡夠了?”
葭音被聲音吸引,抬起頭:“嗯?”
江硯與很快的看見了葭音手裡的東西,他頭側了一下,反問:“你抱著我的小狗做甚麼?”
他的先發制人,把葭音震驚住了。
“這是我買的。”葭音強調。
“是你買的送我的。”江硯與解釋。
葭音:“......”
江硯與:“這個不能給你。”
葭音瞪大了眼睛,雖然本來就是送給江硯與的,但聽到江硯與說不給自己後,第一反應就是質問:“為甚麼不給我。”
江硯與從葭音的懷中取出,拍了拍小狗的腦袋:“但是他的主人可以給你。”
一秒鐘的時間,葭音身後的氣焰滅了。
她神情看著呆呆地。
“啊?”
江硯與好笑:“啊甚麼。”
“我是你的還不夠嗎。”
葭音乾咳了一聲,移開視線。
江硯與彎腰,好看的面孔忽然在自己面前放大,葭音猝不及防。
她瞳孔中倒映著江硯與,面前的男人唇角勾著弧度,眼中的笑意明顯。
下一秒,葭音感覺到自己唇角一軟,很短暫,江硯與已經退開。
“早安音音。”
“我愛你。”
葭音大腦卡頓一下,忽然想到甚麼。
她不上不下、驢唇不對馬嘴的問:“我眼睛是不是腫了。”
江硯與看也沒看,點頭說了聲:“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尖叫,葭音像是被踩了尾巴,往枕頭裡躲著。
江硯與眉心動了下:“怎麼了。”
葭音埋在枕頭裡不肯出來,她聲音從枕頭中傳出來悶悶的:“不準看不準看。”
肯定醜死了,第一個早晨怎麼能這樣。
但江硯與並沒有覺得有甚麼。
“不準看!”
“好,不看。”江硯與答應的爽快。
聲音沉寂,像是真的沒有人了,葭音懊惱的從抬起頭,轉向身後。
剛剛的位置確實沒人。
她鬆了一口氣,但睡意已經全然消失。
葭音一下趴在床上,卻又覺得心裡好像有點失落。
算了。
葭音準備起來找點東西消腫。
但餘光裡好像有甚麼不一樣,葭音朝窗戶的方向瞥頭,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
江硯與把小狗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在那裡一聲不響的看著葭音。
葭音:“......”
在很短的時間,葭音甚至想了很多種可能,但最後,做出的只有把枕頭砸向江硯與。
“你不是走了嗎!”葭音幽怨的盯著葭音。
江硯與頷首:“走到了這裡。”
“......”
葭音憤憤不平:“江硯與,你這個人怎麼壞。”
而且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江硯與氣笑了,他把葭音扔過來的枕頭隨手拋回床上,高大的身影三兩步靠近,氣勢朝葭音壓過來。
“你...你要幹甚麼。”葭音感覺到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抱起另一個枕頭,擋在自己身前,防備著。
只不過這些小動作在江硯與眼中都是乜有絲毫震懾力的小動作。
他一隻手就能抓住葭音毫無縛雞之力的皓腕,單膝跪在床沿。
江硯與在下一步動作之前,開口:“音音,過來。”
葭音當然是掙扎和拒絕。
“我不要,寧死不屈。”她腰板挺得很直。
江硯與笑得更甚:“行,那我過來。”
另一隻膝蓋也搭上床沿,他覆身下來,把葭音控制在身下。
江硯與摸了摸她有些腫脹的眼皮:“又不醜,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他笑道:“不過下次就要音音過來了。”
葭音還沒來得及問甚麼意思,忽然感覺到自己鎖骨一痛。
震驚之餘,葭音不敢置信的低頭。
她看到烏黑的短髮,很遲鈍的痛。
“你...你...”
葭音話都說不利索,除了一個你字,甚麼都說不出來。
江硯與退開,不怎麼正經的在葭音鎖骨上抹了抹。
“好了,收了一點利息。”
一個晚上臉紅的次數太多,葭音雖然承受力已經強了不少,但現在還是有點受不住。
“你...你別咬我。”吐出來的字有些顫,葭音討價還價。
江硯與給葭音整理好另領口,葭音穿著他的衣服本來就大,鬆鬆垮垮。
江硯與嗯了聲,尾音拖長聲音暗啞,他問:“昨晚的音音好像更可愛。”
葭音自然想到了昨晚自己說了甚麼。
“......”
江硯與適可為止:“好了,起來收拾收,飯做好了。”
葭音問:“我的衣服呢。”
江硯與從衣櫃中拿出來:“已經熨好了。”
葭音從被子中起來,又整理了一遍衣服。
誰知走到門口的江硯與忽然回頭,葭音猛地抬頭,生怕江硯與又做出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江硯與只說了一句話,他看了一眼兩個枕頭,問:“下次別抱枕頭,我也不是不給。”
他也不是不給她抱。
在一次次突破中,葭音甚至覺得,這已經不算甚麼了。
葭音面無表情:“哦。”
......
葭音喝了一口粥,果然和那次在醫院的味道一樣。
她抿了下唇,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江硯與看出異樣:“不想吃還是不合口味。”
“不是。”
葭音不想再把氣氛弄得很僵,她一句話帶過:“還是有點不真實。”
江硯與看葭音臉都要埋進碗裡了,捏了一下葭音的後頸。
“現在感覺真實了?”
葭音白了江硯與一眼,不說話。
江硯與主動開口:“課多嗎?”
“不是很多,這幾周還好。”
江硯與問:“那下課有甚麼安排。”
最近是沒甚麼事情,果斷時間有場演出:“好像沒有。”
“那要不要我去接你。”
葭音看了江硯與一眼:“你不忙嗎?”
“還好。”
葭音又問:“你現在...做甚麼...”
江硯與看葭音不太好意思問的樣子,擦完手揉了揉葭音的腦袋:“晚上帶你去看看。”
葭音來了興趣:“好啊,那我給你打電話。”
兩人吃完飯就出了門,葭音停在江硯與的車前看了一會兒。
眉頭微微皺起,江硯與注意到葭音的樣子:“看甚麼呢。”
葭音拍了拍大越野的車頭,問:“這個車很帥。”
江硯與好笑:“上車。”
葭音趕緊跑上車,繫好安全帶後又忍不住的感嘆了幾句:“沒想到你買了個這種的車。”
“不喜歡嗎。”
“這倒不是。”葭音反而覺得很酷,和江硯與這個斯文禁慾感形成的反差,顯得更帥了。
車開得很穩,葭音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江硯與察覺:“睡吧,到了叫你。”
葭音說了句好。
但葭音還有一個事情要說:“你有沒有甚麼東西忘給我了。”
江硯與眼底泛起疑惑:“甚麼?”
玉墜啊...
但葭音沒說出口,畢竟是自己一氣之下還回去的...
她話憋在心裡,成了一個心事,但可能是昨晚太累了,葭音還是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葭音被叫醒了。
“音音醒醒,到了。”
葭音睜開眼,看著周圍熟悉的景物,她揉揉眼:“到了啊。”
“嗯。”
“那你不要忘記來接我。”
江硯與說好。
葭音下車前,親了下江硯與的左臉。
她想她終於知道為甚麼學校小樹林裡的情侶總是黏在一起了,真的不夠。
餘燦燦和葭音一個學校,但兩人不是一個專業。
餘燦燦時間抓的正好,在葭音下課的時候準確無誤的抓住了她。
“葭音!”
葭音明白的點頭:“我知道啦,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說。”
葭音出校找了個火鍋店的角落周圍吵吵鬧鬧,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
“快說,江硯與怎麼回來了。”
葭音給她夾了一筷子羊肉:“就是回來了啊。”
眼看餘燦燦要急的站起來了,葭音連忙改口:“其實就是...之前也不算是他的錯,都解釋清楚了。”
餘燦燦嗯了聲,頗有霸總的感覺。
葭音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解釋著,半個小時候,菜沒動多少,但事情倒是說完了。
餘燦燦抿了口果汁,消化著:“所以他不是故意的。”
葭音點頭:“所以你不要對他有意見...好不好?”
葭音知道餘燦燦對江硯與憋了一肚子火,但並沒有甚麼壞心思。
解釋清楚就好了。
“那你現在就打算這麼原諒他?”
“嗯...”葭音看了眼餘燦燦,“要不然呢。”
餘燦燦恨鐵不成鋼:“當然是,讓他對你愧疚、內疚、懺悔、不停對你好!”
葭音被餘燦燦的話逗笑:“可他對我已經很好了。”
餘燦燦搖頭:“我不管,你等了他這麼多年,最後不會便宜別人吧。”
“不可能。”葭音下意識的回答。
她戳了戳旁邊的麻醬,重複了一句,很堅定:“不會的。”
葭音下午還有課,兩人抓緊時間趕了回去。
葭音有點心不在焉,她擺弄著手機,停留在昨晚上的那個通話記錄。
葭音換過一次號碼,微信也換了,□□號現在也不怎麼用。
她開啟微信,抱著試試的可能,搜尋了江硯與的手機號。
一個灰色的圓圈在螢幕中轉了轉後,蹦出一個微信。
名字叫【JY】
應該是她的名字,葭音唇角不自覺的揚起一點弧度。
她又看到上面的頭像,第一眼沒看出來。
仔細端詳,發現好像是煙花。
但又不是全景,是正在墜落的一簇亮光。
周圍似乎還有雪花。
葭音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眼熟。
她揉了揉額角,用力回想。
順便翻著自己的相簿。
兩分鐘後,葭音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起來了。
是她剛搬進新公寓的那幾天,那段時間岑寒和她幾乎都住在一起,方便照顧她。
葭音快要好的時候,岑寒很興奮的對葭音說:“外面有煙花,快來看。”
葭音驚訝,竟然真的有。
漆黑的夜還飄著小雪,很美。
帶著光的精靈墜落人間,升起無限希望。
而現在,葭音點開了江硯與的頭像,兩根手指划動,照片一下子放大。
果不其然,葭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路燈,就在她公寓下。
一個念頭理所應當的冒出。
那場煙花,會不會是江硯與為她放的。
答案似乎都不需要多問,因為葭音想不到,會有誰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裡,放了那麼一場盛大而煙花。
除非是有人,故意而為。
葭音手一抖,不小心點了新增。
面前出現了申請資訊,葭音有點緊張。
想了半會兒,葭音輸入了幾個字。
而後才顫巍巍的點了傳送。
發完訊息,葭音準備收起書,老老實實的聽會兒課。
就在她準備放下手機的那一刻,訊息來了。
【您已成功新增JY為好友。】
這麼快?
葭音看到最上面的“對方正在輸入...”
下一秒,資訊就過來了。
【JY:辦會員卡?】
葭音看了一遍自己的微信,應該沒甚麼問題,名字頭像不暴露資訊,朋友圈也是三天可見。
她抓住旁邊的筆,給江硯與回訊息。
【是的先生,現在我們店舉辦店慶活動,充值八百元可以辦一千元的的會員卡。】
【JY:甚麼店?】
葭音:“......”
完了,忘記說是甚麼店了。
葭音飛快思索,連忙補充:【是健身房。】
江硯與這人,應該會健身吧。
她猜得沒錯,江硯與恢復。
【JY:衝三千算多少。】
葭音震驚,沒想到江硯與這麼好騙。
她皺起眉頭,隱隱覺得不對,但做戲就要做全套:【衝三千的話可以給您一個優惠,給您辦一個三千五百元的優惠。】
【JY:八百多加兩百,三千多加五百?】
葭音:“......”
好像是不對。
【那給您算三千八,這已經是資深會員的待遇了。】
葭音手指晃著那根筆,想著江硯與下面會怎麼說。
誰承想,江硯與直接轉賬三千。
【JY:辦。】
葭音:“......”
江硯與防備心這麼低嗎。
不收白不收,葭音點了轉賬。
她回了一個【好的,等會兒給您會員資訊。】
江硯與沒有再回,葭音喜滋滋的賺了三千。
下課,葭音撥通江硯與的電話,江硯與清冽的聲音響起:“我在你學校門口。”
“你已經到了?!”
“嗯,不著急。”江硯與笑笑。
但葭音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衝到了校門。
葭音拉開車門,氣喘吁吁的坐了上去。
江硯與給葭音遞了一瓶水:“跑這麼急幹甚麼?”
葭音喝了幾口:“怕你著急。”
江硯與單手抵在車窗邊,噙著一抹笑。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你這幅樣子我還以為你要...”
他一字一頓,帶著笑意:“畏、罪、潛、逃。”
葭音轉過頭:“?”
江硯與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字。
“三千可以立案了。”
“......”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