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音十分矜持的咬著一隻小豬包。
餐桌上太過安靜, 葭音想到剛才一幕——
江硯與敲完門後,葭音手沒控制住,直接摁下了門把手。
門雖然沒開, 但外面的人話是清楚的看見了。
人就在門後這個事實已經認定,葭音沒辦法遮掩。
開啟門後, 就是久久的對視。
之前在房間裡想的東西在一瞬間消失, 面子有點掛不住。所以, 現在也盡是沉默。
似乎是覺得江硯與已經主動過一次, 葭音便也想著給個臺階。
“你還會做小豬包啊。”她語調正常,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聊著家常便事。
江硯與眼神都沒有動一下, 冷靜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波瀾。
他陳述事實:“不會。”
葭音:“......”
而後,江硯與抬眼看了下葭音的唇邊,意味不明。
“但我會買。”
“......”
葭音低頭皺了下鼻子:“哦。”
小豬包明黃色的耳朵被咬掉,剩了一個鼻子看起來不怎麼樣,一共四個, 葭音吃掉了兩個。
她彆扭了一小下, 然後好心的推給江硯與。
“你吃吧。”葭音說。
再不吃就沒有了。
江硯與沒動,在葭音的注視下,他慢悠悠的開口:“我不喜歡吃這個。”
“不喜歡吃買它幹嘛。”葭音詫異, 這種可愛的東西不是江硯與閒著沒事會買的啊。
江硯與喉結滾動,放下筷子。
“因為..”他一字一句, 尤為清晰:“和某些人很像。”
“......”
葭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江硯與是在說自己。
!!!
她瞋目, 江硯與卻已經錯開視線。
無語!
葭音生氣的拽回了盤子, 兩隻小豬包乖乖巧巧的呆在瓷白色盤子中。
很無辜。
雞不應該給黃鼠狼拜年, 真是白費好心。
葭音一生氣,準備全吃了。但送到唇邊,江硯與剛剛的話又開始徘徊。
…
和她長的一樣。
……
江硯與就是這麼想她的嗎。
她怎麼好意思開口。
葭音忽然沒了胃口。
沉默下來,手也從唇邊移開。
江硯與吃東西的樣子非常好看,慢條斯理。
像個沒事人一樣。
心中一直沒滅的那團小火苗蹭蹭上漲。終於,葭音忍不住了。
江硯與沒設防備,肩膀上忽然傳來一股力量,再反應過來時,唇上碰到一種冰涼的觸感。
江硯與一愣,視線中出現了小豬包的身影。
“……”
葭音洋洋得意,她看到江硯與詫異的神情和他口中極其違和的小豬包。
畫面百年難得一遇,葭音一下子笑了出來。
“你才像豬。”她回嗆。
少女清脆悅耳的笑聲宛若銀鈴,江硯與眼眸中閃過一瞬間的失神。
葭音笑的太開心,但江硯與沒多說甚麼,他咬下小豬包,垂眸看了幾眼。
幾秒後,手指在豬包側面摁了下。出現了一個凹陷。
其實沒錯。
確實像。
……
葭音氣出了,事情便算是過去了。
七點,葭音坐在沙發上,視線一直瞄著江硯與的方向。
江硯與已經坐在那裡十多分鐘了,除了盯著手機,姿勢就沒有變過。
手機裡有甚麼,葭音納悶,他之前可沒有這麼喜歡看手機,裡面不會藏了甚麼秘密吧......
甚至,葭音腦補了幾齣江硯與有喜歡的人的場景。
思緒之外,江硯與忽然站起身來。
葭音嚇了一跳,問:“你怎麼了?”
江硯與看了葭音一會兒,神色晦澀難懂,葭音還以為自己幹甚麼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夾克外套,搭在了手臂上。
“我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你去哪裡?”葭音下意識的開口,她身子隨著江硯與的方向轉動。
江硯與站在玄關處,微黃色的光打在他身上,裡面白色的內搭一同被暈染。
他聲音有蠱惑人心的感覺,很讓人安心。
江硯與朝她笑了笑:“在家等我,怕就把燈開啟,別擔心。”
葭音看著他,心裡總覺得怪怪的,但嘴上還是說了聲好。
——
小攤的位置有點偏,後面就是一個閃著亮燈的賓館牌子,整個街角透著廉價的氣息。
但偏偏,這個小巷有一個很文雅的名字——故憐巷。
江硯與眉頭皺起,周圍燒烤喝酒各種嘈雜的聲音,煙霧繚繞,回頭一看,賓館的小門口前有幾對衣著暴露的女人,形形色色的人出出入入,他厭煩的移開了視線。
可能是他一身清冽的味道與周圍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多看了幾眼。
江硯與熟視無睹,目光環視一圈兒,不知尋找著甚麼。
過了一會兒,江硯與忽然轉身,目光射向了幾個坐在燒烤邊上的男生。眼神探究。
他們三五成群,腳邊上還堆著一堆喝完的啤酒罐。
聲音從嘈雜的背景音中傳來,江硯與慢慢聽清楚。
“浩哥,那女的怎麼還沒來,李原那小子不會是騙我們吧。”
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江硯與見到了發言的那個浩哥。
“不可能,他不敢。但那個丫頭就說不準了。”那個所謂的浩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著甚麼,吐出來的語氣也猥瑣了許多。“不過,就算今晚不出來,爺也遲早也能弄出來。”
話落,一陣鬨笑,一人接話道:“浩哥牛逼。”
“不過,光是看那照片裡的腿...”話到一半,那人嘿笑了幾聲,沒有下文。
有人不知情,問道:“黃二,甚麼照片。”
那頭黃毛正對著江硯與,江硯與見到了他臉上令人作嘔的表情:“等浩哥給你看看。那腿...”
屬於男生之間的“咦——”發出,笑聲越來越放肆。
江硯與眼眸變暗,記憶中忽然出現前幾天的一個夜晚,小姑娘驚慌失措捂住他眼睛的樣子。
葭音其實很容易害羞。
周圍的聲音變成背景音。
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青筋爆出,與白皙的面板形成鮮明對比,而面前的人絲毫不知江硯與的靠近...
...
“嘭——”
譁然,尖銳的聲音響起。
綠色的啤酒瓶在寸短的黑色髮絲上碎裂。
聲音吸引了別人的注意,一瞬間,空氣好像凝住了。
鮮紅的血順著玻璃碴緩緩下墜。獨特的味道混著油煙鑽入鼻尖。
短短几秒時間,快的像是幻覺。
黃二反應的最快,在那個浩哥轉頭之前,他已經拍下桌子站了起來。
“你他媽誰啊,想死嗎!”
一句話,喚回在場所有人的心思。
像是活了一樣,吼叫和質問朝江硯與砸來。
浩哥慢慢的轉回身,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頭上留著血,死死的盯著江硯與。
他站起來,看上下打量江硯與,似乎是覺得江硯與這個身板不像是個能打架的。嘴咧開笑了下,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宛若便飯。
“小子,皮癢了?”舌尖掃過腮幫,方浩壓著聲音:“想幹嘛啊。”
他伸手就要推搡江硯與。
然而,忽然被一道有力的手掌抓住。
江硯與桃花眼含著笑,他眼神危險,看著面前的人沒有任何波瀾,彷彿是一灘死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緩地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神色極其厭惡的拍在了橫肉肥碩的男人臉上。
薄唇扯出了一個很淡的笑,江硯與聲音冰涼。
他用氣音吐出幾個字。
“就你?”眼神輕蔑,如同對著垃圾:“配嗎?”
方浩神色猛然一變,他面目猙獰,有的地方血已經凝成塊,看著格外瘮人。
下一秒,拳頭揮舞,燒烤攤倒地,周圍人已經司空見慣,他們躲避到周圍,沒有一人願意摻和這場爛攤子。
江硯與手臂擋住,屈膝狠狠地揣在方浩肚子上。
撞擊聲、悶哼聲,混雜著各種聲音。
忽然,身後有金屬聲從地面拖過,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聲音戛然而止。
是落幕的象徵。
...
夜裡涼意充斥著角落,伴隨著興奮者的歡愉。
手機鈴聲響起,葭音百無聊賴的接起,是餘燦燦。
她好笑:“又怎麼啦,下午的事情我還沒...”
“葭音別去,千萬別去!”餘燦燦聲音顫抖而混亂。
葭音沒聽懂,她從沙發上直起腰,眉頭皺起:“燦燦,你在說甚麼?”
“我...去哪裡啊。”
餘燦燦拉回一點鎮定,她聲音帶上了哭腔:“你沒去是吧,沒去就好,沒去就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葭音徹底懵了,聽到餘燦燦的哭聲,她先安慰道:“你別慌,慢慢說,怎麼了?”
“我在家裡呢,哪裡都沒去。”
聞言,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確定葭音安全之後,慢慢的平靜下來。
她喊道:“音音,對不起,李原...李原騙了我,那個根本不是他給你寫的。”
“嗯?”
“是...是一個叫方浩的人。李原被他威脅了,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李原剛剛才給我打電話。”餘燦燦的話還是不怎麼通順,但葭音抓住了甚麼。
“等等,方浩是誰?信裡有甚麼?”
葭音根本沒有看,所以餘燦燦說的,她一概不知。
“我也不清楚,但李原剛剛跟我說,他手裡好像有你的照片...希望你過去,見他一面。”
葭音在腦海中搜尋了一圈兒,根本不記得有這麼個人。更不信有甚麼照片。
她不在意的笑笑:“哎呀沒事啦,我又沒拍甚麼十八禁,他能有甚麼照片”
餘燦燦想了想,好像是。她漸漸平靜,但還是囑咐道:“沒事就好,李原那王八蛋我再也不會和他說話了。”
“不過音音,小心一點也沒甚麼的。這人是個混混,誰知道逼急了能做出甚麼。”
葭音嗯了聲。
電話剛掛掉,葭音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江硯與怎麼還沒有回來。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葭音隨意的瞥了眼來電顯示。
動作忽然怔住。
上面赫然映出幾個人人皆知的數字。
——“110”
-
葭音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種心情到的警察局。
接到警察電話在聽到裡面有江硯與的名字後,腦子就亂成了一鍋粥。
她腳步不穩,一進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面對著一群穿制服的人,葭音眼神慌張。
“警察...警察叔叔,你好..我是江硯與的家屬。”
警察看了一眼葭音,眉頭皺起:“家長呢,你是他甚麼關係?”
葭音連發生甚麼都不知道,她支支吾吾的解釋:“家長出差了,不在家...”
“你是他妹妹?給家長打個電話,讓他們現在過來。”
葭音應得很快:“好,我馬上打,但我現在能看看...他嗎?”
警察看葭音是個小姑娘,又紅了眼,遲疑一秒後,同意了。
“筆錄已經做完了,你過去吧。”
“他通訊錄只有你一個人,我們就給你打了。”
“趕緊通知大人過來。”
“好,那他有事嗎?”
警察輕笑了聲:“你或許該問問被他打的那些人,有沒有事。”
警察走的時候,葭音聽到他的聲音:“看著挺老實的一個小夥子,沒想到還真能打。”
葭音:“......”
江硯與頭往後仰著,靠著牆壁。
他走的時候身上的那件白色內搭染了髒,還粘著不知道是誰的血。
葭音沒敢多看,淚卻一下子流下來了。
江硯與像是有感應,男人忽然睜開眼。
葭音站的有點遠,江硯與似乎是看到了她滴落的淚,他神情淡漠,眉頭皺了下。
“你怎麼來了?”
江硯與的聲音沒收住,有點陌生,葭音原本壓抑著的淚忽然控制不住了。
豆大的淚一顆一顆的砸下來,葭音忽然蹲下身,不肯上前一步。
江硯與心忽然痛了一下,他忍著身上的痠痛,朝葭音抬手:“音音,過來。”
許久,葭音流淚流的脫力,她咬著唇,抬頭看了江硯與一眼。
江硯與臉色蒼白,溫和的朝她笑笑,又重複了一遍:“音音,到我身邊。”
他補充道:“我沒事的。”
葭音抿唇,一點一點的蹭到江硯與身邊。
兩人對視。
葭音一言不發,眼眶裡的淚聚在一起,看著江硯與的眼神模糊。
江硯與聲音又恢復了溫柔。
“哭甚麼?”他問。
葭音哽咽著:“你這是幹甚麼?”
江硯與動了下,身上的骨架像是要散了一樣,哪裡都痛,刺痛過後就是麻木。
他眉頭擰了一下,很快的恢復正常。
不易察覺。
葭音生氣的重複,鼻音沉悶,哭腔明顯:“江硯與,你想幹嘛呀。”
江硯與僵硬的拽住了葭音手腕,拉她到了身邊坐下。
他用不上多少力氣,還是葭音依著他,沒有多掙扎。
“不礙事的,別擔心。”江硯與無奈,又重複道。
葭音哪裡信江硯與的話,她氣得要死,執著的又問了一遍。
“江硯與,你有甚麼理由,和我說。”
葭音知道,江硯與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動怒的人。
她看見江硯與唇角的青,又見到他骨節破皮的地方,心臟劇烈收縮。
葭音發抓住江硯與的手,那雙原本最好看的手,有些看不出樣子。
她聲音很小顫抖,顯得無力:“我可以陪著你的。”
她可以的。
江硯與怔了下,挑花眼瀲灩。眼中的情緒濃的化不開,道不明。
“哪有甚麼理由,不能讓音音受委屈。”
話音入耳,葭音懵懂。
她注視著江硯與的眼睛,些許疑惑:“甚麼意思?”
江硯與很輕的笑了下。
“葭音,你記不記得,我問過你想要甚麼。”他看到自己有些髒的手和葭音雪白的皓腕,眉心擰起,江硯與撤出自己的手,不願染髒葭音,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不過,我現在想清楚了。”
他語調有些艱難,但卻很認真。字字句句清楚的迴盪在只有他們二人的空間。
“音音要甚麼,我都會給。”
不管是人,還是其他。
他都給葭音。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