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蕭瑟感夾雜著樹枝的搖晃。
江硯與垂頭的動作伴隨著風的呼嘯聲,一同朝葭音湧過來。
兩人對視,路段的光線不好, 周圍昏暗,她看不清江硯與的臉。
沒有聽見那道的聲音, 葭音又問了一遍。
“你不會是忘記了吧。”她半開玩笑的說道。
話畢, 江硯與的答案沒有也落入耳中, 面前反而多了隻手。
江硯與將葭音的圍巾往上提了提, 遮住葭音半張臉。
他聲線與身後的黑色融為一體, 縹緲感聽的不真切:“我不過生日。”
葭音愣了一瞬。
不過生日?
“為甚麼不過。”
江硯與很輕的聲音傳來:“哪有那麼多為甚麼。”
“你怎麼過得這麼無趣。”葭音不滿。
陳曼婉和葭元愷不過生日她能理解,但江硯與還不到二十, 怎麼就和四五十一樣。
江硯與好像是第一次聽這種話,他被逗笑:“行,我無趣。”
葭音撇嘴,下意識的接了句:“你這樣以後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直到話出,才覺得有點不對。
江硯與也沉默了兩秒, 他悠悠的轉過頭, 目光落在葭音身上,打量著甚麼。
“.....”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葭音,低下頭回避著。
江硯與眼神微眯, 輕嘶一聲。
他語氣涼涼的:“你想的倒還真是不少啊。”
葭音:“......”
她梗著脖子抬頭,理不直氣壯的回嘴:“怎麼了啊, 我說的也沒甚麼錯啊,難不成你不打算找女朋友啊。”
不知怎麼的, 葭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心裡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好像, 她所期望的答案, 是無法說出口而又不切實際的。
她將下巴埋進圍巾,沒再說話。
眼前沒有徵兆的陷入黑暗。
一片朦朧的黑色,是圍巾的顏色。
江硯與又扯了下葭音的圍巾,這次直接擋住了葭音整張臉:“皺著臉怎麼了?”
“......”
葭音手一下將圍巾放下來,下巴壓著。
她微惱的轉向江硯與,對上的是男人一雙噙著笑的眼睛。
“現在就開始管我的事情了?”他語氣帶著玩味,看向葭音的眼神就是在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誰惜管你。”葭音理好圍巾,瞥了江硯與一眼:“以後你找不到女朋友,我就嘲笑你。”
彷彿聽到甚麼新鮮事,悅耳的笑聲從左耳傳來,闖進閉塞的黑夜,不斷迴響。
“行,嘲笑就嘲笑吧,音音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江硯與的心情不知道為甚麼這麼好,也不知道在笑甚麼。
也許只是隨口一說,也許又是在逗葭音。
便利店的光隱約在眼前亮起,熟悉的小路讓她讓葭音回神。
陰差陽錯,今晚的路線竟然是那天遇到危險的路段。
葭音抬頭看見前面,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男人,模糊的看不清輪廓,只有成團的灰白色煙霧圍繞在視線之中。
這種熟悉感好像將她拉回幾個周之前。
好像江硯與。
那晚江硯與穿著的也是黑色。
不過之前那個冷清到讓人不敢接近的人現在已經站在了自己身邊。
甚至會親近的和自己說一些玩笑話。
有些難以置信。
緣分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未拆封的橘子軟糖到現在葭音也捨得動。
特意記住保質期放在乾燥的櫃子深處。
太奇怪了。
有一個不敢去想的可能偶爾會冒出。
葭音餘光偷偷而又忍不住的看了看身邊的人,在每次意識到,自己和江硯與的關係,與其他人又那麼些不同之後,竊喜就會湧上來。
“看甚麼?”
聲音忽然冒出來,打斷葭音的悄悄。
被人抓包的葭音,有了一絲絲的尷尬。
江硯與問葭音:“看甚麼,真想著以後怎麼嘲笑我?”
“......”
江硯與記性很好,還明顯的有點記仇。
葭音真想知道江硯與是甚麼星座。
她稍稍想了下,詢問:“你不會是天蠍吧。”
江硯與出其不意:“你猜。”
“......”
“江硯與,你好幼稚。”葭音毫不猶豫的批評道。
江硯與無所謂:“還好吧,畢竟我是個無趣的人。”
他若有所指:“這不是在努力融入你?”
葭音簡直不知道說甚麼才好。
江硯與的笑點和她好像一直都不一樣。
葭音心中忽然劃過一個不怎麼確定的可能:“你不會不知道自己甚麼星座吧。”
江硯與:“?”
葭音嘴角微微的扯著,看著他的表情耐人尋味。像是他真的很甚麼一樣。
“......”
“我倒也不至於這麼落伍。”
雖然對這些沒有興趣,但很久之間他被朋友拉著看過。
當時賀祁忱笑得很歡:“江硯與,這星座還真有點像哈。”
“這上面說摩羯都悶騷。”
後來結果是江硯與把那本破星座書扔進了垃圾桶。
賀祁忱氣的不行:“你這傢伙脾氣真臭,那是她給我的。”
是那傢伙的女朋友。
江硯與不屑,只是吐出幾個字:“坑蒙拐騙。”
葭音清脆的聲音又響起:“所以你生日是哪天嘛,我幫你看看。”
回神,江硯與側臉瞥見旁邊的便利店,問葭音:“別看了,早上不是說要買糖嗎?”
“進去買。”
葭音眼睛一亮,想起了這件事。
她有一點輕微的低血糖,身上一般會備著幾塊巧克力。饞的時候還能磨時間。
但江硯與並不知道這個原因,他只是以為葭音喜歡吃糖。
被人記得的感覺還是不錯的,葭音進去買了幾塊黑巧克力。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葭音才反應過來。
話題剛剛又被江硯與繞開了。
一個生日而已,江硯與怎麼就是不說。
葭音將拆開的那塊巧克力剩下的分了一半給江硯與。
江硯與對甜的東西無感,葭音就說了一句:“這個是苦的。”
“你嚐嚐。”葭音直接將巧克力送到了江硯與嘴邊。
江硯與眉頭一動。
在葭音注視著的目光下,低頭含住了那塊巧克力。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手指上,葭音抽回手,有些不自然的蹭了蹭。
江硯與沒注意到。
他嘗著那塊巧克力,如葭音所說的一樣。
泛苦,濃郁的味道衝著整個口腔。
葭音問:“怎麼樣?”
江硯與舌尖低著那塊巧克力,滑到齒尖咬碎。
“還可以。”
葭音出口的語氣有點炫耀:“是吧,這個巧克力我吃了好久了。”
葭音趁機問:“現在你該告訴我你生日了吧。”
江硯與咀嚼的動作頓住。
他發現葭音現在的眼神彷彿就在說:“吃了我的巧克力就要說哦。”
畢竟吃人嘴短。
江硯與被氣笑:“你還挺會。”
葭音臉一紅,不說話。
黑巧徹底化完,只餘下一股淡淡的苦澀。
“一月一。”
江硯與忽然報出一個日子,很特別。
一月一這個日子連算都不用,元旦誰都不會忘記。
就是明天。
葭音一愣,迅速轉頭問江硯與:“真的假的。”
江硯與似笑非笑,葭音看的心慌。
“明天?”
葭音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江硯與的表情看不出真偽:“你不會又是在逗我吧。”
江硯與將剛剛買的水塞到葭音手裡,示意葭音漱口。
“假的。”就在葭音快要信了的時候,兩個字打破氛圍。
低緩的聲音摻雜著一股安撫情緒的意味。
江硯與手在葭音頭上揉了一下:“被嚇到了?”
葭音剛剛確實是被嚇到了,她慢慢回神。
看見江硯與的笑意遲疑地出口:“假的嗎?”
被江硯與一弄聲音都有點委屈了:“就一個生日有甚麼不能說的嘛。”
她自己扭開水,不去看江硯與。
自己又往旁邊靠了下,躲開江硯與的手。
江硯與嘆了口氣:“你比賽完就告訴你。”
“為甚麼是比賽完。”葭音不理解。
江硯與:“這不是想著,要找點甚麼激勵你嗎?”
“我還等著,音音拿一個第一回來,讓我開開眼。”
甚麼開眼,他拿的第一比誰都多。
葭音半信半疑:“真的嗎。”
江硯與點頭:“比完就告訴你。”
“走吧,趕緊回家,不早了。”
葭音雖然心裡還有點彆扭,但也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回到家中,陳曼婉已經在等著了。
她看了眼葭音,站起身走過來:“你爸剛剛打電話回來,說是和孫青蓮老師聯絡過了,比賽完你應該可以和她見一面。”
話意明顯。
葭音點頭:“好,知道了。”
“那我收拾一下就去練琴。”
上樓的時候,葭音回頭看了一眼江硯與。
他沒有跟上來。
身形高長的人站在客廳中,不知和陳曼婉在說甚麼。
-
琴聲悠悠揚揚的傳出,葭音盡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徹底投入後,葭音拉到很晚,最後忽略了時間。
今晚狀態總的說不是很滿意,在又有幾個音拉錯之後,葭音皺著眉頭停下。
半響,葭音放下琴弓,將琴收好起身。
十點半了。
葭音回到臥室,打算明天再練。
把握還是有的,只要不出意外,應該是不會有問題。
這是她等了好久的機會,不能錯過。
閉上眼睛,睡意闌珊。
——“一月一。”
猛地睜開眼睛,江硯與說出那句話的語氣還能清晰迴盪在腦海。
雖然江硯與說是假的,但葭音還是不放心。
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不到十一點,江硯與應該沒睡。
葭音翻過身,雙肘撐著床鋪拿過一旁的手機。
翻到江硯與的名字,打字的手指又停住。
人都在對面了還用甚麼手機。
這樣想著,葭音從床上走了下來。
動作輕手輕腳,聲音幾乎於沒有,她磨蹭到江硯與門口。
果然,門縫中透露出江硯與房間亮著的光。
葭音輕輕地敲了敲門。
用手機給江硯與發了個:【開門,是我。】
不知道到江硯與看沒看見,但沒多久,門確實是開了。
江硯與看到是葭音,眉頭動了:“怎麼了?”
葭音注視兩秒,不語。
忽然,她手靠上江硯與的胳膊,趁江硯與不備,將人往裡一推。
自己從門縫與框之中鑽了進去。
江硯與沒剋制住,一臉詫異。
葭音坦然:“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就不走了。”
她坐在江硯與床沿,有點蠻橫:“你也別想睡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