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她十米的地方,男人依著盡頭的牆壁。雪白的瓷磚淪為背景。
兩條細長筆直的腿隨意地交疊在身前。他一隻手垂在衣側,另一隻被身子擋住,葭音看不到。
葭音幹張了一下嘴,到了嗓子眼的答案又咽了回去。好看的眼睛中多了不解
她看著那人,卻是反問道:“那你在這裡幹嘛?”
你在這裡幹甚麼?
問的好。
這人怎麼會出現在懷清一中。
他看著,可不像是一個學生。
葭音眉心動了下,遲遲的想出一個不太可能的答案。她遲疑的很,表情都在否定:“你也是一中的學生?”
不、不能吧。
周遭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
男人神色淡淡,眉目間染著倦怠。深邃的眼窩像是有攝人心魂的能力,就這樣靜靜的看著葭音。
他右手邊就是一扇窗戶,金光色的光透過來打在他身上,五官輪廓清晰分明,比昨天清楚地不止一星半點,膚白的彷彿透明。
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鼓男人單薄的衣袖。清晨的陽光很好,往外看就是湛藍的天空。
走廊裡,細小的灰塵在空氣中飄墜,很輕很透,在他周圍轉了個彎兒。
葭音與他對視,凝著他漆黑深邃的瞳仁。
心臟忽然有力的跳動一下,葭音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安靜的胸腔之中,心跳的節奏很快,持續的敲擊聲感受的一清二楚。
理智還在,葭音悄悄地吸了一口氣,不自然的移開視線。
沒等到答案,她也沒有繼續開口。
看出這人的性子陰晴不定,應該是不會搭理她了。
她轉身向樓梯口看了一眼,扮出一幅在等人的樣子。
餘燦燦還沒來,沒有人能解救她於水火。
再次陷入昨天傍晚的窘迫。
但好在,這次她沒有說甚麼不該說的話。
在她剛鬆一口氣的時候,耳畔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葭音回頭便看到那人邁著步子,朝她的方向走來。
迎面而來的突然讓葭音不自覺的後退。
手中的試卷被捏出褶皺。細小的響聲在兩人不斷縮短的距離之間傳遞。
男人的目光隨著聲源緩緩下滑,最終落在她的手上。
葭音以為他要停下來了。
可是,他的步子沒有停頓,與葭音擦肩而過。
一瞬間,葭音聽到男人清冽的聲音。還有若有若無的笑意。
“學習。”
“......”
甚麼?
葭音一下子沒聽懂他在說甚麼。
她迅速轉過身,視線中只剩下男人轉角的背影。
空蕩蕩的走廊彷彿還回蕩著這兩個字。
葭音反應了兩秒,才隱隱約約的明白。
這人是在回覆她上一個問題——
“你在這裡幹甚麼?”
“學習。”
“......”
誰信......
誰會信這話???
葭音想起剛剛他戲謔的聲音,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試卷。
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反應過來這人是在逗自己。
她向前走了兩步,樓梯之下還是一樣的喧鬧沸騰。
所有人都在享受這短暫的時間。
餘燦燦的身影從拐角處出現。
扎著單馬尾的女孩一見到她便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餘燦燦踩著臺階蹦到她面前,聲音帶著激動地興奮。
“快快快,來看看我給你帶了甚麼好東西。”
沒給葭音說一句話的時間,餘燦燦已經拉著她忘桌子旁走。
葭音現在看著這個桌子就想起和剛剛那人的見面場景。
她往後退了一步,有些不易察覺的嫌棄。
“髒。”
餘燦燦剛要坐下,嗖的一聲站了起來。
“......”
餘燦燦一邊擦著凳子一邊對葭音說:“李老頭又拖堂,我也沒辦法。”
葭音嗯了聲,她一下就猜到是因為拖堂了。
沒辦法,每一個老師都會覺得自己講不完試卷,尤其是數學老師。
她戳了下餘燦燦手裡的東西:“你這拿的是甚麼啊。”
怎麼像個飯盒。
但沒想到還真讓她猜對了。
“這是我媽讓我給你捎的補充營養。”餘燦燦朝葭音眨了下眼睛,解釋道 :“你爸媽不是不在家嘛,劉阿姨早晨又不做飯,我怕你吃不好,給你拿了點吃的過來。”
她用手試了下,滿意的點頭:“還是熱的,趕緊吃。”
葭音探頭看了一眼,小生煎誘人的香味慢慢飄來。
餘燦燦說的對,她早晨還真沒有吃飯。
她捏了捏餘燦燦的臉,嬉皮笑臉:“燦燦,你真好。”
餘燦燦吃痛躲開:“快吃吧,等會兒上課了。”
葭音咬了一口,香味衝擊味蕾,剛剛的怪異情緒一下子被壓到了心底。
“這七樓的味道怎麼怪怪的。”葭音吃東西的時間,餘燦燦在身後忽然開口。
葭音啊了聲,舉起自己的生煎:“你說它嗎?”
“不是這個。”
推了下葭音的手,示意她繼續吃。
“我一上來就聞到了,剛剛還以為是我聞錯了,但還是有。”
她在葭音身後走了幾步,像是在尋找著些甚麼。
葭音一邊嚼著口中的生煎,一邊看著餘燦燦。
“我怎麼沒聞到。”
“我鼻子靈你也不是不知道。”
這話說的還挺好笑。葭音覺得有道理,目光也跟著她。
餘燦燦在走廊走了一圈兒,最後停在接近盡頭的地方,面色神神叨叨:“我知道了,是煙。”
“嗯?”
她重複了一遍:“竟然有人敢在學校裡抽菸。”
餘燦燦不可思議:“這讓老程抓住了,那還了得。”
葭音走到那個位置,細細的聞了下。
除了生煎的味道,好像空氣中是縈繞了一種尼古丁的味道。很淡,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嗆。
葭音猛然想起男人收起來的手,和他手上沒看清的東西。
目光掃過窗戶開著的那條縫隙,答案若隱若現的浮出水面。
“音音,你想甚麼呢。”
葭音嚥下生煎,搖搖頭:“沒甚麼。”
生煎沒吃完,葭音悄悄地帶進了教室,一下塞進桌洞裡。
孟以夏還趴在桌子上補覺,聽到鈴聲也慢悠悠的抬起了頭。
她指了指桌子:“剛剛有人把你那個素描本碰掉了,你看看髒沒髒。”
葭音看見放在正中間的素描本,翻到了自己早上畫的那一頁。
畫到一半的男人依稀能看出臉龐。
葭音愣神幾秒,忽然笑了。
她收起本子,放在最下方。
畫裡的人,竟然成真了。
只不過,她覺得沒錯,果然不太像一個...好學生。
-
放學的時候,葭音四處望了幾眼。
沒有見到那個身影。
在意料之中,可還是有一種不明顯的失落。
可能是心裡抱著隱隱的期待,葭音沒選公交,還是走了回去。
今天沒下雨,公園裡的人三三兩兩的出現在一起。
她掃過一圈兒也沒有昨天那人的身影,就連肥貓都不見了。
她若無其事的回到家裡,還是一個人的房間。
劉阿姨已經提前過來做好了飯,桌子上的菜熱騰騰的冒著熱氣。
葭音放下書包,照例和陳曼婉通了電話,又一個人吃完了飯。
十月份的尾巴天黑的很快,葭音整理完今天的試卷之後,外面霓虹已經亮起。
葭音準備先洗個澡再練琴,進了浴室之後才發現洗髮水沒有了。
翻找之後才發現還真是沒有了。
葭音有些鬱悶,昨天竟然沒發現。
看了一眼時間,還早,不到八點。
出去買個洗髮水回來還來得及。
穿好衣服又帶上鑰匙,葭音出了門。
這個時候的晚風還真是涼,尤其是昨晚下過一場雨之後。
葭音裹好衣服,去了最近的便利店。
在貨架上看了一圈兒,葭音拿了一瓶滋潤修復的洗髮水。順手又撈了一瓶白桃味的汽水。
“這兩個,結賬。”
葭音把東西放在臺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幣。她低頭將紙幣的褶皺撫平,準備遞給收銀的人。
“五十六元整。”
清冽好聽的聲音字正腔圓,好像在哪裡剛剛聽到過。
葭音猛地抬頭,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熟悉的臉。
怎麼又是他。
葭音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黑亮的眼睛裡充滿著不敢置信。
她做夢都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
情緒來的太快,一時間連遞錢的動作都忘記。
男人淡漠著眉眼,單手撐在收銀臺上。眼裡情緒淡的比早晨見得時候更甚。
兩人像是從來沒遇見過一樣。
果然。
是個陰晴不定的男人。
見葭音沒有動作,他也沒催促,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五十六元整。”
“...”葭音回神,應聲將手中紅色的紙幣遞過去。
男人抽走薄薄的一張紙,找錢的動作熟練。
葭音掃過骨節分明的手指,視線忍不住的向上看去。
他的衣服沒換,還是早晨見過的那件。
純色的黑色衛衣,唯一的亮色只有帽繩垂尾處的銀色金屬。
她看了一眼男人胸前,沒有工作牌。
沒法知道他的名字。
“四十四。”
一沓鋪開的紙幣送到葭音面前。阻斷了她繼續探究的視線。
“哦,好。”
便利店只有葭音一個顧客,她不疾不徐的收好錢,抿了下唇,又抬眼問道。
“能給我個袋子嗎?”
“零點二元一個。”
“拿一個吧。”
一張紙幣出去,回來的是幾枚硬幣。
硬幣在男人手裡顛了幾下,歸攏一處:“收好。”
這下沒有理由繼續留下去,葭音走到門口又往後看了一眼。
寬肩窄腰,身形挺拔修長,就連收拾東西的樣子都帶著一股孤傲的勁兒。
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條件不差的大少爺。
可偏偏,十月第三個周的星期四,她在便利店遇到了他。
他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開心。
而且,也不像是很有錢。
作者有話說:
江硯與:笑話,說誰沒錢。
窮只是吸引你的手段(bushi)
【注:男主成年了成年了成年了!!!做壞事是噠咩的,我會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