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音望著漸遠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甚麼,她偏頭看向自己右側。
一點都沒有溼。
他打傘的時候,分明是在偏向自己。
……
視機裡的聲音清晰傳出,葭音百般無聊的看著不斷變化的彩色畫面。
熱鬧的綜藝聲充斥著空蕩的房間。
葭音從抽屜裡拿出一條新的腳鏈,系在左腳腕上。
撥弄下吊墜,正正好好的遮住那塊深粉色的面板。她想起剛剛被人盯著看的時候,眼眸變深。
現在想想也都很不舒服。
葭音撈過前面的遙控器,有下沒下的摁著按鈕。
一圈下來,甚麼意思都沒有。
葭音仍下遙控器,起身回了臥室。
房間內大提琴的聲音傳來,也只不過只持續了幾分鐘。
末了,葭音沉不住氣的放下琴弓,揉了揉自己發燙的臉。
牆壁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走著,葭音坐在琴凳上愣了一會兒,又猛然驚醒。
回到沙發拿起自己的手機,葭音窩在上面擺弄著手機。
她在組織語言。
今天碰到的那個人,給她的感覺很奇怪。
雖然看著挺冷的,但好像也沒有甚麼惡意。
就連傘都是給她打的。
可是,這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樂於助人的熱心青年啊。
思來想去,葭音也摸不透剛剛那人到底在想甚麼。
難道就是為了給她一個教訓?
葭音思索半天,給餘燦燦發了條訊息。
【我今天碰到一個長得很帥的男生。】
餘燦燦還沒有回,電視機裡熟悉的前奏讓葭音抬起頭。
七點了,《新聞聯播》準時開始。
葭音不看這些,想也不想的就換了一個頻道。
大概因為時間段的問題,基本所有頻道都在播放新聞。
葭音本來也沒在看,乾脆不管了。
她低頭繼續等著餘燦燦的訊息,耳邊徐徐傳來電視機裡主持人的聲音。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
“近日,我市有不法分子流入。搶劫、拐賣等違法事件發生機率大幅度提高。現已有兩起獨身女性遇害事件,目前還在調查當中……”
“懷清民警提醒大家,注意人身安全,妥善保管財物。發現任何異常請及時撥打110報警電話。”
插播結束,葭音才放應過來,剛剛那條新聞是懷清新聞。
她後知後覺的抬眼。
主持人已經在繼續報道其他新聞,但電視機最底下還是有一行小字在滾動。她湊上去仔細看,發現發現就是剛剛插播的提醒。
紅底白字,看著很嚴肅。
葭音一口氣提在喉嚨,莫名聯想到今晚遇到的那個男人。
全身上下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站在你面前,壓迫與孤漠就會齊刷刷的湧來。
要說是嫌疑人,還真有點像。
葭音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又覺得有些好笑。
手心裡的手機發出“滴滴”的提示音,葭音看到了餘燦燦回過來的資訊。
【在哪?!】
【在樓下公園…】
話沒說完,電話鈴聲就響起,顯示屏上寫著“燦燦”。
隔著螢幕葭音都能想像出餘燦燦那股興奮的勁兒。
餘燦燦有一個外號,號稱“雷達探測機”,專門挑帥的下手。
在初中的時候,餘燦燦時就有一個專門的小本,上面一板一眼的寫著哪個男生好看,哪個男生極為好看。
讓葭音無語的是,這個小本的封面上,赫然的寫著幾個大字。
——葭音的優質備選男友
呵。
呵呵。
對此,葭音的不理解一直持續到現在。
但用餘燦燦的話來說,就是挑豬要儘早,如果葭音這顆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白菜遲早都要被拱,那還不如從娃娃就開始挑起。
……
葭音把電話放在耳邊,聽見餘燦燦興奮的聲音。
“音音!甚麼意思,你是想告訴我,你鐵樹開花了嗎?”
“你在說甚麼啊。”葭音打停餘燦燦沒說完的話,“只是覺得那個人有點不一樣。”
餘燦燦默,她頓了兩秒,問的輕聲:“怎麼個不一樣”
葭音被問住了,兩個小時之前的畫面在腦海裡再次回放。
男人抬眼撐傘的樣子彷彿是加了慢鏡頭。
葭音眉頭輕微凝起,語氣有些艱難,費力的找著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就是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話落,葭音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當時她看到那個男人第一眼是覺得有些熟悉,但是吧,如果真的見過,憑那種出色程度怎麼可能記不住。
顯然,餘燦燦也想到了這一點。
“音音,你說實話,你說的不一樣,不會是因為長得比別人好看這種不一樣吧。”
“不是!”葭音據理力爭,試圖證明。
“要不然,怎麼這種老套的搭訕藉口都能說出來了。”餘燦燦毫不客氣的戳穿她。
“跟我說說,這人長甚麼樣子。”餘燦燦的正經堅持不了一秒。
葭音:“……”
好端端的話題愣是讓餘燦燦扯歪了,她打著馬虎眼:“就…挺白的,桃花眼,個子很高…”
“手也很長很好看。”
餘燦燦精準抓到關鍵詞:“停!”
“我知道了,你這是手控的DNA動了吧。”
空氣忽然安靜,只剩電話中細微的電流聲刺激著鼓膜。
一秒。
兩秒。
三秒。
電話兩頭安靜非常,下文足足空白三秒。
餘燦燦嘆氣,開始下結論:“行,我懂了,葭?手控?音。”
葭音死了那條問餘燦燦知不知道這個人的心。臉羞恥的埋進手掌,心裡暗自反駁。
不止手好看,臉好像也很好看。
…
月色降臨,臨睡前葭音又接到了陳曼婉的電話。
陳曼婉也看到了新聞,再次囑咐葭音要照顧好自己。
“一定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記住了沒。”
葭音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聲音含糊不清:“知道了,媽媽。”
-
葭音並沒有把那件事很放在心上。
畢竟很多人這輩子也就只能碰見一次。
而她和昨天那個男人估計也不會再見。
莫名的一陣唏噓,葭音咬下一塊熱乎的油條,搖搖頭。
她這是在想甚麼啊,這有甚麼好唏噓的。
念頭被甩出腦海之後,葭音邁著步子平穩的往懷清一中走去。
時間還早,高一的早自習不是很嚴。
老師還沒有來,教室裡幾個“借試卷”的聲音明顯。
葭音走到自己位子上,和同桌孟以夏打了個招呼,又翻出自第一節課要用的書。
因為剛升高中沒多久的緣故,總覺得好不容易從中考的“苦海”脫離出來,還沒有緩過勁兒來。
葭音學習壓力也不是很大。
她把自己的素描本拿了出來,壓著課本繼續畫前段陣子沒有完成的畫。
雖說她一家子都是和音樂相關的,但葭音也挺喜歡畫畫的。
但也只是業餘愛好,非常的不專業。
上次畫的是一個動漫人物,葭音趴在桌子上,將最後幾筆加上。
收尾成功。
抬眼看了下時間,距離上課還有一會兒,葭音翻開一頁新的,鉛筆落下,與米白的畫紙碰撞發出唰唰的聲音。
她畫的很專注,沒有注意到孟以夏甚麼時候靠了過來。
“這是誰呀。”
孟以夏呼吸噴灑到葭音耳畔。
“啊?”
孟以夏用下巴示意了下葭音的畫本:“誰啊,還挺帥。”
葭音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在了自己剛剛的“傑作”上。
淺灰色的線條勾勒出一雙眼睛。眼尾挑起,眼瞼微微下壓。細碎的短髮撒在額前,帽子扣在頭上,眼神低垂著。
居高臨下的感覺躍然紙上。
雖然是在紙上,但眉目還是自帶含情。
孟以夏託著自己的下巴:“這是桃花眼?”
她轉頭看向葭音:“誰啊這是。”
葭音大夢初醒,一把捂住:“動漫裡的。”
孟以夏調笑:“拉倒吧,你從來只畫女生好嗎,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畫男生。”
葭音剛剛都沒有注意到,要不是孟以夏提醒,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走神畫了那人。
孟以夏見狀,也不追問了。
她轉向窗外,慢悠悠的說了句。
“秋天其實也挺好。”
葭音:“…….”
葭音草草的收起素描本,不好掩飾。
“昨天回家的時候碰見的一個人。還挺帥,就隨便一畫。”
孟以夏哦了聲,她扭開瓶蓋喝了口水,眼裡含笑道對葭音說。
“你要是想這個帥點的模特,我知道一個現成的。”
葭音沒甚麼興趣,她轉過身子,把孟以夏的側著的身子掰正:“你還是準備一下等會老楊等會要提問的課文吧。”
她不客氣道:“別說背了,你讀熟了嗎。”
“我…”孟以夏被哽了下,她盯著葭音足足看了兩三秒,最終痛苦的轉回身子。
…
上課的前十分鐘,教室裡傳出嗡嗡的背書聲。
葭音昨晚上就已經背完了,她小聲念著,鞏固了一遍。
“葭音。”
孟以夏叫了一聲。
“嗯?”
孟以夏神色認真:“我說認真的。”
“高三新轉來一個極品,我可以找人介紹給你認識。”
“多極品?”
孟以夏手在身邊比劃了一下,表示道:“超級無敵。”
“我哥不是在高三嗎,那人和我哥在一個班。”
“不過現在還沒搞熟悉,再等幾天吧,介紹給你認識。”
孟以夏撩了一下自己深棕色的長髮,對葭音眨眼。
“到時候,你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葭音:“……”
-
一中的教學樓有七層。
但七樓不是教學區,類似閣樓,除了堆放雜物之外,偶爾還會有人窩在角落快落灰的桌子山學習。
當然,據說這裡還是拉小手的好地方。
葭音一邊往上走著,一邊納悶餘燦燦怎麼要和自己約在這裡。
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股飄散在空中的灰塵。
葭音手裡還卷著一沓卷子,在眼前裝模作樣的揮舞了幾下,走完臺階的最後一層,葭音繼續尋著餘燦燦的身影。
七樓的窗戶很少有人打掃,放眼望去上面蒙了一層灰塵。
秋日清晨的眼光從玻璃透進來,乾淨泠冽。
冷意之中又夾雜著暖黃色的光暈。
葭音環視一圈兒,沒有看到餘燦燦。
倒是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走廊盡頭。
葭音沒有出聲,她找了個乾淨點的桌子靠著,等著餘燦燦。
“呲——”
帶著毛刺的桌腿與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
葭音一激靈,立馬站直了身子。
她沒猶豫的向前走了一步,試圖遠離。
剛剛的聲音沒打擾到別人吧。
人家不會是在學習吧。
偷偷的瞄了一眼那個身影,卻陡然愣住。
一雙桃花眼悠悠的看著自己。
葭音大腦停止轉動,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
黑色外套的主人袖子挽在小臂,露出來的面板冷白勁瘦。
她看到男人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東西,還沒等她分辨出那是甚麼,那人便已經將手背在了身後。
“你在幹甚麼?”
淡淡的聲線在狹長的走廊裡迴盪。
葭音意識收攏,猛的對上男人戲謔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