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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22-09-17 作者:六棋

 謝留此話一出,孫長風如臨大敵,下意識就想看車裡人的反應。

 還好,車門穩穩地關著,沒有突如其來一隻手從裡將它推開。這是不是說明,她也不想見他?

 孫長風緩和了神色,忽略掉鼻尖上的汗珠,他那張俊朗的面龐在他人眼裡顯得忠厚笨拙,像是不大懂謝留話裡的意思一樣。

 不知哪兒得罪了他,誠惶誠恐,又表露出幾分尷尬的猶豫。

 孫長風:“內裡是小人新婚的阿姊,懷有身孕,不便動身還請大人免了她下馬……”

 謝留要的人就在這裡。

 然而胭脂是女子,就算再愛慕,孫長風也不會趁這個幫忙的機會,說她是自己的婦人。

 這算是佔便宜,而且有些恬不知恥。

 斯文老實點的讀書人幹不來。

 “小人曾經在城內見過大人出行,大人若執意想看,小人這就將車門開啟。”

 他轉身朝馬車靠近,掌心搭在把手上,只消輕輕一拉,內裡的情況便會現行。

 孫長風緊緊閉上眼,心一橫。

 這時親兵的呼聲傳來,他終於卸力般鬆了口氣。

 得知謝慍吐了口血,體力不支暈倒了,不過轉瞬,謝留就策馬掉頭走了。

 看來是虛驚一場。

 孫長風在覺得這麼遠的距離,謝留應該聽不到他說甚麼的時候,站在馬車外道:“放心,他不知道是你。”

 孫長風嗓音堅定,有種寬厚的力量。

 呆坐在裡頭,畏寒的人的後背已經悄悄汗溼了,胭脂解開披風,將剛才因為緊張而拉低的帽簷摘下,吐出一口濁氣,滿眼複雜的目光。

 即便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剛才發生的事就足矣讓人膽戰心驚了。

 很奇怪的是,她從來沒對人說過,她如今對謝留的想法,更沒提過要不要見他。

 孫長風竟能替她把握住了,胭脂心神安定了片刻的同時,也就沒有覺得孫長風這麼做,是在阻止謝留與她相見。

 很快車外又傳來異動聲響。

 胭脂側耳傾聽,是謝留派來的親們隨從們,幫忙將馬車從土坑裡弄出來。

 這回孫長風沒有再坐回車內,他與車伕一起駕車,到了謝留那,讓車在不遠處等著,然後獨身一人向謝留道謝。

 謝慍因身體不適,已被人架上了馬,另有人在照顧他。

 孫長風問:“這位小郎君還好嗎?山下有個赤腳大夫,常為村民醫治,將軍若不介意,小人可以代為引路。”

 謝留是想操練謝慍讓他長個記性,但沒想他死,他抬頷示意。

 孫長風反應很快,“讓小人去跟家姊說一聲,馬上就走。”

 謝留沒有拒絕,目光看向半死不活的謝慍。

 孫長風微微側頭,沒發現他有跟來的跡象,腳步越發加快了。

 卻不知,謝留從他背過身去起,冷漠複雜的視線如影隨形,充滿了莫測的打量。

 不遠處就有人煙,謝慍受的不是重傷,借個地方歇腳就是。

 何必提到山腳大夫捨近求遠?儼然是種隱晦的驅趕方式。

 不多會大部隊揚起陣陣塵煙,與山道上慢慢轉著軲轆的簡樸馬車直接分道揚鑣,越離越遠。

 “回來了?”

 方一進門,胭脂便對上院裡彷彿久候多時人的笑顏,只是見到是她,對方愣了愣。

 視線繞道她身後,探頭探腦的,“怎麼回事,怎地只有你回來?”

 胭脂肉眼可見瞿翠微的臉上,神情由雀躍變得失落。

 她當初墜河先被孫長風所救,半路途中被偷溜下山的瞿翠微碰見。

 雖不認識她,看在孫長風的面上,瞿翠微還幫著請了大夫,墊付了藥費。

 不久外頭有搜尋她蹤跡的動靜,按照孫長風的說法,是不知對方是不是她的仇家,於是就將她轉移居住在這戶不大不小的宅院裡。

 而這座私宅的主人更是另有其人,便是眼前的瞿山長的女兒,瞿翠微平常居住的地方。

 她十歲以前都居住在書院中,但由於年歲漸長,書院內部年輕男子多,人員雖簡單。

 不是怕對她名聲不好,而是怕女兒被人擾了清幽,瞿山長愛女如命,這才讓人修建了這麼個供她歇息的住處。

 知曉這座宅子建成的來歷後,胭脂心裡不可說不羨慕。

 當然,她羨慕的是瞿翠微的雙親健在,而不是單純羨慕她有人關懷寵愛。

 與瞿翠微打了一段時日交道,胭脂漸漸摸清了這個比她還小一年歲的女郎的性子。

 書卷氣重,該有的天真活潑還是有的,算不上心思簡單,喜歡對人說教,但總體上說是個心善的姑娘。

 尤其在知道她對孫長風的心意之後,胭脂常常聽她念一些自己寫的酸詩,感動了瞿翠微自己,雞皮疙瘩麻了胭脂一半身子。

 結果就是不敢光明正大地與人道明情思。

 是個膽小鬼,胭脂捻了塊分好的糕點塞進瞿翠微的嘴裡,在她瞪大雙眼責怪她沒有禮數的時候道:“我下山逛逛,特意帶回來給你嚐嚐的嘛。怎麼,不好吃嗎?那你吐出來給我吧。”

 胭脂的手伸到瞿翠微下巴處,做出一副準備接住的打算。

 瞿翠微向來有些山長女兒的架子,可胭脂不是她的婢女,她的姿態舉止就很慵懶嬌俏,瞿翠微就是想吐也吐不出來。

 而且有她這樣的女子這般討自己歡心,說是特意給她帶的就是說明她下山去了還惦記著她,這樣瞿翠微還暗暗有點莫名其妙的高興。

 唯獨面上佯裝不情不願,輕哼著嚼了嚼糕點,嚥進肚裡。

 “你真討厭。”

 瞿翠微道:“你瞞著我同孫長風下山,竟不帶上我,現在人哪去了也不說。”

 胭脂想到路上的驚險一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瞞天過海瞞過了滿京都尋過她,聲勢浩大的謝留,就覺得滋味奇妙。

 像得逞,像僥倖,又像暗自得意。

 千方百計的人實則就在他眼皮底下,可惜,到底是有緣無分。

 謝留沒發現她。

 胭脂嘴角翹著,心情大好地拿出自個兒乾淨的香帕子,往瞿翠微嘴上擦了擦。

 把收留了她,還每日念些酸詩來陪伴她的瞿翠微當阿妹一樣,“是我對不住你啦,不小心將你的長風兄弄丟了。”

 瞿翠微驚訝:“甚麼?你居然不等他?”

 胭脂逗她,“怎麼等呀?就是弄丟了嘛。城內人多,路過市集,人山人海的,姑娘家的也多。大概是被誰瞧上,落到哪位嬌娘手裡了。”

 瞿翠微驚惱,忍不住叫了她的大名,“陳定微!”

 胭脂毫無危機感地捂嘴嬌笑,起先不知道書院山長的女兒叫甚麼,知道後才覺著這就是緣分。

 但瞿翠微遠不及胭脂來的“壞”。

 在徹底將瞿翠微惹惱之前,胭脂說:“我說笑的呀,我幫你看過了,下山後你長風兄對那些女子目不斜視,你可以放心了。”

 “不是不帶上你,是你前個兒就說你今日要回書院見你父親,誰敢叨擾你們父女相聚?”

 “還氣呀?行吧,那我泡杯茶給你道歉,你且消消氣。”

 胭脂姿態不是伏低做小,沒有慣見的諂媚,感覺得出她在哄自己,瞿翠微見好就收,提醒道:“巧如舌簧。算了,不同你計較,快說,他到底去哪兒了。”

 胭脂笑意一斂,面色正經地說:“他做菩薩去了。”

 菩薩孫長風,與她當時不想見到謝留的想法不謀而合。

 這真是個與盛雲錦與謝留都不相同的好人,好人就該與好人終成眷屬,而不是被她耽誤。

 自從無意中打瞿翠微身邊的婢女口中得知,瞿翠微看上的不是盛雲錦,而是看起來有些默默無聞的孫長風時,胭脂就知道當初興許有些事是她誤會了。

 瞿翠微是對盛雲錦沒有意思。

 但盛雲錦是否單方面的,想要與瞿翠微有點甚麼,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在他逼迫下跳河的胭脂,已然對他喪失了過往青梅竹馬的情分。

 住處是瞿翠微的,孫長風乘著夜色歸來,身後還跟著謝留為了表示謝意,專門護送他的親兵。

 於是根本沒有往瞿翠微的住處去,而是直徑回了京都書院。

 一早才悄悄找了人出來給她們傳話。

 相安無事就好。

 呆坐一宿,沒怎麼睡好的胭脂在用了早食後,沒多久便找了庭院裡的一個角落偷眠。

 不偷眠不行,瞿翠微大概有做女山長的心願,聽過胭脂編纂的悽苦身世,還知道她嫁過人被前夫休妻的遭遇,就一直勸她要自強。

 要她從此起多讀書,不要淪落在外了只能做個教習娘子。

 可是這世道,即便文采斐然了,於女子來說也不好生存,想做女先生,那得有個好門第。

 不一定是指出生,而是指來歷。

 胭脂除了真實身份,就沒甚麼來歷,誰會請她?

 富庶人家看不上,而且她也沒心思授人予魚。

 孤身一人,要想在世間掙口飯吃,就只有行商做些小攤小販的生意。

 瞿翠微瞧不上,胭脂也就無心跟她說那麼多,以避免二人想法不同出現爭吵。

 私心真實想法是混日子的胭脂,陷入綿綿春困中。

 她藏身的角落是在廊簷下,旁邊有一株芭蕉,可供她依偎供她靠。

 清晨未乾的芭蕉葉上的水珠,晶瑩剔透,被一隻手壓倒,如串珠般順著他人引導的軌跡,滾落到一片白嫩的肌膚上。

 脖子一涼,畏寒的胭脂禁不住哆嗦。

 她感到頭上一片陰雲籠罩,朦朧中誤以為偷懶沒多久,運氣不好趕上要下雨了。

 直到脖子上的面板被人惦念般地撫摸、揉搓,胭脂恍然驚醒,一迷濛一瞪眼,意料之外的人影如黑雲摧城般矗立在她身前,在她心裡掀起一陣驚天駭浪。

 胭脂聲都顫了,“你,你怎麼……”

 他是怎麼找來這裡的?誰給他開的門,瞿翠微呢?

 謝留為了能觸手撫摸到她,壓低了自個兒高大的身軀,就是這樣才令睡夢中驚醒的胭脂感到壓力。

 打量她白皙光滑卻隱隱透著虛弱之氣的面孔,謝留壓著胭脂泛白的下唇瓣,伸了兩指進她嘴中,攪弄她的口舌,直至生津,讓胭脂沒辦法說話,也來不及吞嚥。

 才大發慈悲地跟她搭腔,“我怎不知,我謝留的婦人做了別人的阿姊,還懷上了骨肉?”

 胭脂嗚嗚一愾,難受地用祈求的目光看著發現她存在的謝留。

 哪來的骨肉。

 他所質問的,不過是孫長風昨日用來打發他的說辭,沒想到他這麼記在心上,一副要追究到底不肯罷休的陰狠死樣。

 小小折磨一番,發洩了剛才見到她還活著的激動情緒,謝留終於抽手,目光一瞥,熟稔地找到胭脂的帕子擦了擦。

 在她嬌喘氣虛,面容嫣紅,眼珠水亮嗔怨地瞪視下,謝留倏地將她打橫抱起,“離開太久,該隨為夫歸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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