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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2022-09-17 作者:胖咪子

 恍恍惚惚一段路開出去, 駕駛完全憑藉本能。

 沈愉初在後車響徹天際的喇叭聲中驚醒,意識到不能再拿生命為賭破壞道路交通安全,急急轉向停在路邊, 報復似的用盡全力按下雙閃按鍵。

 季延崇泰然自若地降下車窗, 手肘閒適搭在窗格上,彷彿這是一場秋日午後的郊遊兜風, 完全無懼剛才六神無主的司機險些造成交通事故以至於車毀人亡。

 在她的慌亂無措的對比下, 他極佳的心理素質多少顯得有些許無恥。

 沈愉初儘量將天崩地裂侷限在眼眶中,“為甚麼不否認?”

 他面色平淡地看過來,平靜的凝視中帶少許可察覺的愉悅,“沒有必要。”

 終究還是憤怒佔了上風,短且急促的語調讓她變成一鍋煮沸的開水,不竭上冒密集而巨大的泡。

 “裝了這麼久, 不繼續演下去, 不覺得可惜?”

 縱使尾音上揚, 也根本讓人感覺不出這是一句問句。

 她竭力控制住話裡不斷冒出的譏諷。

 季延崇淡淡笑了笑,“你現在可以知道了。”

 平直無波的語氣, 過於理所當然, 居高臨下的核心跟“你配知道我是誰了”沒有區別, 讓這場惡劣的欺騙聽起來像是一種恩賜。

 他紆尊降貴允許她知曉了份,而她竟然還沒有匍匐下去謝主隆恩。

 “你還要我感恩戴德?對你欺騙我這麼久的事實?”

 沈愉初在側攥緊拳頭,才勉強抑制聲音不過分發顫。

 她甚至能聽見質問和血液在胸腔裡激盪出的迴響。

 過去那雙總是溫吞溼潤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沒有這種意思。”

 黑眸過於剔透, 上半圈總能反射出透亮的光,可再也不像狗狗眼了,只是一個眼神的變化,就讓半圈倒影成為掂量人心的觀測儀器。

 沈愉初死死瞪住那雙眼, 忽然想起一個記憶塵埃中微不足道的細節。

 他帶她去體驗滑翔傘那天,她執意要看他的飛行執照,他將照片遞給她看的時候,拇指一直橫壓在畫面上。

 根據倆人當時的站位,那個動作其實稍顯怪異,但他的自如實在太過行雲流水,縱使沈愉初發現他壓住的地方是姓名欄,也僅僅因為確認照片無誤便沒多加在意。

 不僅如此,那些困擾了她很久的疑慮,現在通通有了解答。如果不是親經歷,沈愉初很難想象,有人會真的這麼有閒無聊,處心積慮。

 季延崇望她的目光中輕微浮笑,似乎很滿意欣賞她心思飛轉的模樣。

 原來氣質神態對人的影響真的能夠有那麼大,他明明穿打扮都沒變,只不過撤下了青澀純真的面具,瞬間就奶狗狼狗都不是了,整個人舉手投足間盡是不緊不慢的優雅。

 他長手長腳地屈尊在她這輛小車裡,原本只覺得像是大型狗狗被塞進小籠子,現在怎麼看都像是國王拿金鋤頭般彆扭。

 沈愉初想不通他是怎麼做到的,一旦不刻意收斂,存在感立即強烈到幾乎爆炸,填充狹小空間的每一寸,令人扼住咽喉般難以呼吸。

 她可能沒有把控住眼神扭曲的幅度。

 “問吧。”

 他調整了下坐姿,更側向她那一面。

 往前攤手的肢體語言很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意思。

 沈愉初的揣摩被阻斷,神思一時沒能歸位,但她現在很生氣,潛意識告訴她不能在他的問話後留下暫停的空檔,要一句連一句,要製造出咄咄逼人的氣場。

 於是她凶神惡煞冷笑,“為甚麼要裝實習生——好吧我知道了。”

 媽的,出師未捷。

 她是氣糊塗了,隨便一想就能明白,他是回來搶公司的,實習生能最大限度在不受注意的情況下深入集團內部。

 季延崇很客氣地抿了下唇,隱住笑意。

 沈愉初氣得昏頭昏腦,不明白他為甚麼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不該因為被拆穿而膽戰心驚嗎?不該因為欺騙感情而面紅耳赤嗎?

 “為甚麼是我?”她泡在沸騰的岩漿裡,厲聲詰問。

 “最開始,我以為你是陳懷昌的情婦。”

 季延崇果然兌現有問必答的無聲承諾,將真實答案不加修飾地遞出。

 “後來你知道不是了——”沈愉初醒悟地哈出一聲,丟擲尖銳的冷嘲熱諷,嘲他也諷自己,“所以你才會消失一段時間,因為覺得我失去了利用價值。”

 “是。”季延崇毫無愧疚地頷首承認。

 沈愉初在熟悉的連環質問裡找回戰場,思路逐漸清晰,“那為甚麼又回來?”

 那張萬年無動於衷的精緻面龐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他匪夷所思地看她,像是不理解為甚麼她會問出這種問題。

 “因為喜歡你。”冷靜得彷彿在闡述甚麼金科玉律。

 自以為是的告白,不過是來自捕食者的施捨,“何不食肉糜”式的喜愛。

 多麼可笑。

 眼珠在眼皮底下急速滾動一下,沈愉初冷冷勾起嘴角,抱起手臂格出安全範圍,“你和陳懷昌果然是一家人,你們有錢人是不是都覺得把我們普通人玩弄在股掌中很有意思?能滿足你們某種變態扭曲的心理癖好?”

 忽然沉寂的幾秒像不小心按到的靜音按鈕。

 “不是。”他再開口,聲音黯幾度下去,“我和他不一樣。”

 沈愉初短促吸一口氣,胸脯起伏在逐漸適應下得到平緩,“回來了為甚麼還要繼續裝?”

 季延崇聳聳肩,“因為覺得很有意思。”

 不再掩飾的本意惡劣得坦坦蕩蕩,沈愉初冷呵一笑,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乾脆扭頭看窗開始枯黃落葉的梧桐樹,拒絕對視。

 “沈愉初。”他再也不乖乖地昂腦袋叫她姐姐,直呼大名。

 上半忽然傾過來,右手扣住方向盤,製造一個無法脫逃的狹窄三角區。

 “何必把你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這一週來你是甚麼態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面看房想搬走麼。你敢說考慮過和我的未來?”

 沈愉初忽然堆不住強勢的態度。

 心中對李延山弟弟的憐愛和愧疚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那個一門心思只喜歡她的奶狗弟弟,一眨眼變成面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心裡發虛,猛地回頭,不躲不逃直視他的眼,口是心非,“我對您的態度從來都是坦蕩的,您欺騙我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請您不要將兩件性質完全不同的事情混淆。”

 季延崇看她良久,嘆了口氣,眼簾垂下去,聲音中的強勢頓消,“我騙了你,是我不對。對不起。”

 道歉道得乾脆利落。

 但沈愉初根本分不清他甚麼時候真甚麼時候假,面對他突然的示弱也半點不敢鬆懈,剛塌下去的腰背又挺直起來,“你就不怕我向陳懷昌告密?”

 季延崇看她一眼,沒說話,收回胳膊重新坐正,利落理了下衣服下襬。

 看他那氣定神閒的臉,每一個微表情都在盡全力表明臉的主人是多麼的不擔心。

 如果沈愉初向陳懷昌告密,但最後還是季延崇上位成功,那沈愉初的下場可以預見。

 他知道她不會做出這樣不留後路的事情。

 沈愉初可氣又可笑地“哈”了聲,閉眼倒回座椅靠背上。

 是,他算計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怕有後顧之憂。

 她忽然有些無力,因為習以為常的份壓制倏爾失了效。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他如果真有他所說的那麼喜歡她,那就該對她邊的一切都很在意,在意申傑,在意黃雯雯。

 但凡他能提前調查一下黃雯雯的家背景,今天這種掉馬事件就不會發生。

 不,大概他壓根不在意掉不掉馬。

 無論申傑還是黃雯雯,都入不了他不可一世的眼。

 沈愉初難免為可愛弟弟的消逝而感到萬分惋惜痛心。

 一時間無人說話,高度慎默的氛圍使車廂內持續加壓。

 不歡而散是顯而易見的結束語,季延崇凝視她的側臉,索然為今天畫下句號,“等你冷靜一點,我們再來談這件事。”

 “我還不夠冷靜?”沈愉初被戳到痛處,猛地睜眼騰起來,反擊,“如果我不冷靜,就不會時時刻刻謹記您是我的老闆,努力剋制住扇您耳光的衝動。”

 她突然的反抗讓季延崇本已消淡的情緒重燃,他盯她,倏忽笑了,直接將左臉湊了上來。

 不是任君懲罰,而是“我賭你不敢真打”的篤定。

 沈愉初倒吸一口氣,強忍沒退,並且再次認定他絕對心理扭曲,“老闆,我真心勸您,在我還能控制自己情緒的時候,早點下車,否則我真的很害怕,我在一時衝動之下會做出一些違背本心的事情。”

 “舉個例子?”他更興致盎然了,甚至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沈愉初反覆在側握拳,放開,握拳,放開,再握緊,尖細的冷嘲從牙縫裡艱難擠出去,“比如將您狠狠踹下車。”

 季延崇扯了下領帶,笑問:“再追上來踩上兩腳?”

 沈愉初面帶比小丑還假的假笑,“如果您執意要求,我也不是不能滿足您。”

 “哈。”季延崇斂下眼,手肘撐在車窗上,修長分明的手指掩住唇。

 從沈愉初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因無聲大笑而迭迭抖動的肩。

 沈愉初越來越覺得,真實的季延崇可能真是個瘋子。

 為了她的生命安全,不能再和他合租下去。她右手一攤,“不介意的話請把鑰匙還給我,鑑於您的富有程度,我想您不會在意剩下這不到一個月的房租錢。”

 季延崇邊笑邊摸出鑰匙,遞給她。

 沈愉初一把奪過,左手對副駕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麻煩您下車。要我下車請您嗎?需要紅毯嗎?”

 動作和話語都似曾相識,她突然記起在安城的那天晚上,那個異想天開的夢。

 那麼,那個夢會不會也是真的?

 也就是說,她很久前想和他上床,但被他拒絕了?

 但是後來他為了上她的床,天天想盡辦法不擇手段?

 到底甚麼毛病啊。

 沈愉初看他的眼神愈加古怪起來,“下不下?”

 季延崇態度良好地投降,“好好,我下車。”

 右手作勢拉上門把手了,左手忽然伸上前,拂掉了她沾在唇上的一縷頭髮。

 沈愉初習慣成自然,竟然沒躲開,直到一觸即消的觸感消失在唇邊,才反應過來他做了甚麼。

 季延崇將她懊悔不已的眼神盡收眼底,忍不住揚了下唇角。

 像沈愉初這樣的容貌,若是甘心當一隻依附男人的金絲雀,合該有大把男人捧鮮花珠寶排隊求愛,住進由最好的一切堆砌而成的金屋裡。

 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在職場苦苦打拼受盡委屈。

 “有事隨時來找我。”他說。

 沈愉初一臉打工人拿手的皮笑肉不笑,“多謝老闆關心。”

 *

 季延崇抄兜望那輛破破舊舊的二手銀色小車絕塵而去,眼角最後一抹笑意盡消,撥了個電話出去,冷聲無起伏,“黃雯雯是誰?”

 對面很快調查回來,給予反饋。

 當年季延崇的母親年少落魄時,曾經受過街邊開小飯館的黃雯雯父母接濟。後來被接進季家手頭寬裕了,便認黃母做了乾姐姐,提供資金供他們創業,黃家父母也算爭氣,成就了一個小小的餐飲王國。

 季延崇冷哂。

 聽上去還算善良的父母,怎麼能嬌養出這樣的女兒。

 “行啊。”

 沈愉初不夠狠心,但他可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黃家的好日子應該也過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乖巧弟弟下線了,以後都是黑弟弟,性格真的不怎麼樣的那種。

 其實我覺得光就假扮別人跟姐姐接觸的這個行為,就挺能體現出弟弟頑劣幼稚的一面的,反正肯定不是成熟穩重的霸總會做出的事。

 而且前面每次寫到男主視角的時候,我覺得鋪墊得挺多啦,弟弟就是真的滿瘋的,不瘋也做不出後面的劇情,自己瘋還帶壞姐姐一起瘋(bushi)

 說實話,這篇文差不多算是我寫文到現在成績最差的一本了,一度難受到不敢看收藏和評論,但填坑要有始有終呀,我還是會按照原來的大綱和人設寫完的。先深深鞠一個躬感謝追文的讀者大可愛們~不喜歡黑瘋男主的讀者可以撤啦,希望下本還有機會遇見~

 之後應該會多寫一些歡樂沙雕文,不太寫這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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