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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2-09-17 作者:胖咪子

 沈愉初提著包回到家, 家裡黑洞洞的,一絲人聲也沒有。

 李延山還沒回家。

 她在鞋櫃上放下旅行包,換上拖鞋, 將所有燈都開啟。

 先去浴室洗手, 再經過客廳,進到廚房裡倒一杯水。

 途徑的所有房間, 都跟離開去團建的那天一模一樣, 沒有人為動過的痕跡。

 所以……李延山昨晚沒回家?

 他去哪裡過夜的?

 沈愉初握著玻璃杯,仰頭喝水,順便點開微信。

 未讀資訊很多,沒有一條是屬於他的。

 也是。

 到目前為止,他們之間的關係,說到底, 只不過是合租的室友外加上下級同事而已, 確實沒有相互報備行蹤的必要性。

 沈愉初收起手機, 回臥室加班。

 總裁陳懷昌直接批了調崗,分管副總裁馬良才同不同意就不重要了, 人事流程走完, 正式調崗應該在下週或者下下週, 所以手上的工作能收尾的儘量收尾,一時做不完的列明交接清單,不給後人留太多坑。

 往電腦前這一坐, 就坐到了過午夜十二點。

 沈愉初拿上乾淨換洗衣物出來, 玄關頂燈是聲控的,在她跺腳刻意製造響動後才亮起,孤零零一盞,幾圈光暈模模糊糊, 更顯寂冷。

 李延山還是沒回來。

 太靜了,四周寂然無聲。

 不知道今天是逢了甚麼好日子,沒有小孩石破天驚的哭嚷,小區的野貓也沒發 | 情叫 | 春,入秋有段時間了,連蟬鳴聲都匿跡。

 雖然李延山平時也不是喜歡製造噪音的人,但家裡太安靜了,那種溫馨的人情味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愉初快步踏進浴室,將水龍頭開到最大,製造出一點聲音。

 *

 習慣真是好可怕的東西。

 早上,沈愉初照例起床洗漱,穿好衣服,手上擴著黑髮圈,邊扎頭髮邊走進廚房自然而然問:“今天早餐吃什——”

 愣了一瞬,才接受空空蕩蕩的廚房。

 要不就是他凌晨回來又凌晨出門,要不就是徹夜未歸。

 淅瀝瀝的小雨從視窗打進來,在大理石櫃臺上浸出一大片無規則的水漬。

 沈愉初彎腰從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走過去,往窗外看了下,木然關上窗。

 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用半個飯糰一杯美式湊合解決掉早飯,沈愉初乘電梯上樓,經過大辦公間,故意沒往李延山的工位那邊看,大步流星走進辦公室,頭也不回地掩上門。

 為甚麼不想看呢?

 她問自己。

 Ivy留了一臺膠囊咖啡機沒帶走,沈愉初選好澳白膠囊,摁下開始按鍵,抱著手臂漠然聽機器咕嘰咕嘰。

 可能多少帶點賭氣的意味吧。

 氣他夜不歸宿,氣他夜不歸宿也不解釋去向,氣他夜不歸宿也不解釋去向並且不聯絡她。

 不論她是不是名正言順有賭氣的立場。

 咖啡製作完成的“滴”提示音和背後“篤篤”的敲門聲融為一體。

 “進來。”

 時隔一夜而已,沈愉初竟然已經開始覺得他的容貌陌生。

 但大男生純真燦爛的笑容依舊像夏末清晨的第一縷微風。

 沈愉初穩穩端起白色的馬克杯,不動如山,“甚麼事?”

 語氣冷冰冰的,表情貌似也有點生硬。

 李延山舉著手中裝訂好的檔案笑了笑,“齊城公司的資產剝離方案初稿剛才Ana姐發你郵箱了,我列印了一份紙質版,比較方便看。”

 重點都用熒光筆標記出來了,一目瞭然。

 沈愉初簡潔頷首,“放桌上吧,謝謝。”

 他應該不是在躲她吧。

 因為她主動提出約炮,他覺得她是個隨便的女人?

 還是她坦白了和陳懷昌的過往,他不想引火燒身,想跟她劃清界限?

 她倚在辦公桌上,微微歪頭打量他許久,面上充滿揣度和困惑。

 李延山無辜地眨了下眼,大步回身關上辦公室門,走回她旁邊,湊近了,放低聲音,“姐姐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他關切的神情沒有半分異常,惴惴不安的擔憂模樣,彷彿她只要一說不開心他就馬上會使出渾身解數哄她,直至重見她綻放笑顏。

 沈愉初的疑惑卻沒有因此而消減,她猶豫了下,說“還好”。

 李延山此時表露出了他憨憨直男的面目,直接將“心情還好”和“心情不錯”劃上等號,笑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沈愉初頓感無語,勉為其難擠出的笑容都僵掉了。

 李延山爽朗地反手揉了把頭髮,想起甚麼似的哦了一聲,“對了,姐姐,跟你說一聲。有個同學搬家,我去幫忙,這幾天都住在那邊,不回家了。”

 高挑白淨的大男孩,笑得真摯又坦白。

 沈愉初看著那雙澄淨的眼睛,沒將“是女同學嗎”的疑問問出口。

 “哦,知道了。”她的不滿盡數落在比簡短更簡短的回應中。

 不過那傻小孩好像甚麼都沒聽出來,就會定定盯著她樂呵呵傻笑。

 不是一向很會揣摩人臉色的嗎。

 沈愉初腹誹不止。

 *

 吃過午飯,HRD麥克單獨call沈愉初聊調崗。

 沈愉初去到麥克的辦公室。

 麥克說人事安排,“你會跟市場二部的經理Lyn平級調動,有問題嗎?”

 沈愉初搖頭,“沒有,謝謝。”

 核對完具體的流程和細節,沈愉初正欲告辭,麥克從身後叫住她,揚了揚手裡的表格,“哦對了,你們部門的實習生也要調走。正好你過來了,順便籤一下調動函吧,省得過幾天我還要單獨找一趟Lyn。”

 “甚麼?”沈愉初怔住。

 麥克哦了聲,“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就是你們那個叫Alex的小男生。財務部現在太缺人了,我只能把他調過去了。”

 太突然,好不容易從鍾董手裡搶到的人。

 沈愉初本已快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坐下,“麥總,我們就一個實習生,把他要走我們就轉不開了。”

 麥克很是理解地笑,“誰讓他出名的能力出眾呢。我也不瞞你,是商貿科長點名要他,我也就做個順水人情嘛。”

 沈愉初當即了悟,雖然麥克笑眯眯看似態度很好,其實事情已經拍板,沒有留給她商量的餘地。

 麥克見她不語,好言勸道:“你要真為了小朋友好,就該讓他各部門多轉轉,多長長見識。”

 事已至此沒有挽回的可能,沈愉初只能退而求其次,為部門爭取最小的損失,“戰投實在轉不開了,您要調走Alex,至少再給我們補一個人,好嗎?”邊說邊堆起拜託拜託的手勢。

 無論男女,人對美女總是更寬容,尤其是當美女可憐巴巴哀求你的時候,英雄欲爆棚。

 麥克被她逗笑了,撐著額頭勉勉強強笑說行吧,“他們這一批有個挺幹練的小孩兒,我想辦法給你們拉過來。”

 “謝謝麥總!”沈愉初誇張地感恩。

 HR這回效率極高,沈愉初前腳剛踏出麥克辦公室門口,調走李延山的郵件就下了。

 當天下午財務部就來要人,讓李延山立刻收拾東西跟他們走。

 沈愉初外出開會,沒有親證現場,只從Ana發給她的聲嘶力竭的語音裡體會到戰況有多激烈。

 這哪裡像是調職,分明就是搶人。

 沈愉初手機倒扣在會議桌上,無意識轉了半圈中性筆,黑影在指尖一晃而過。

 她和李延山的接觸,就此又更少了一層啊……

 蹙著眉以極小的幅度搖了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過得很快,日子回歸往日的平靜乏味,李延山在她生活中的痕跡越來越像雨打水面,除了短暫激起幾圈波紋,再無別的蹤跡可循。

 終於到了沈愉初離開戰略投資部的這一天,一大清早,她踏出電梯門就迎頭滿面彩花飄帶,滿辦公區的鮮花氣球,還有各式洋溢不捨的笑臉。

 大家暗中準備的驚喜是沈愉初沒想到的,鼻子微酸,她按耐住欣慰,拽落髮間的綵帶,玩笑嗔大家,“我就搬幾層樓,你們搞得像是我走出這扇門就要和我老死不相往來了。”

 眾人鬨笑。

 戴著搞笑五彩生日尖帽的Ana上來挽住沈愉初的胳膊,學她的樣子說話,“不是啊,就想著搞個歡送,說不定你一高興了會請我們吃飯。”

 沈愉初誇張地拖長了“哦”聲,假意氣哼,“怪不得在這兒等著我呢。”

 大家笑著擁上來,說盡好話。

 最後沈愉初半主動半被動的,被“訛”了一頓高檔餐廳散夥飯。

 Ana在歡笑中拿出手機,“我把我徒弟……唉,不是,前徒弟叫上。”

 沈愉初忽然笑不出來了。

 李延山每晚下班前都會發一條微信給她,不過發與不發也沒甚麼區別,無非是“今天我不回家”的車軲轆話來回轉。

 他去哪裡過夜,和誰在一起,在財務部適應得怎麼樣,忙不忙。

 甚麼都沒有。

 老大哥周明攥著筆數人頭,問Ana:“怎麼樣,Alex來嗎?”

 沈愉初專注和其他上前告別的同事說話。

 Ana失望地搖了下頭,“說財務部不放人,要加班。”

 沈愉初瞥了眼牆上的時鐘,無情催趕道:“好了好了,都工作去吧。”

 喝酒是飯局永恆的主題,沈愉初臉微紅腦袋微醺回到家。

 家中沒有半絲人氣,只有玄關的感應燈在等候深夜的遲歸人。

 走到次臥房間門口,沈愉初停了下來。

 這幾天經過次臥,她都會不自覺加快腳步快速溜走,就像那裡是一個滿是灰塵的儲物倉庫,或是油汙遍佈的餐廳後廚,黑洞一樣的存在,總之令人避之不及。

 只有今天,她停了下來。

 她不知道故事走向到底如何,但她確定必然不該是像現在這樣,驟然降溫,也許會在不久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酒精作祟,反覆的猶疑之後,她擰開次臥房門。

 門框是一條分界線,鞋尖蹭進門半步,又飛快撤回原地。

 未經主人允許,在門口偷窺已經是很不道德的行為,非法入侵更可恥,她實在做不出來。

 沒有亮燈是心虛使然,落地的窗簾大敞開,今夜亮得莫名濃烈的月光灑進來,朦朧地照出屋內的輪廓。

 這是沈愉初第一次看見他房間的全貌。

 第一印象是——東西少得出奇。

 桌面、櫃中,無一不是乾乾淨淨,沒有絲毫生活的氣息。

 唯有全黑的、平整且一塵不染的床鋪,讓她意識到確實有人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簡直就像是,房間的主人,從一開始就未曾打算在這裡常住。

 沈愉初按亮手機螢幕,黑暗中等待雙眼適應。

 李延山按時按點打卡說今晚不回家的微信還沒來,及時給了她一個彈語音視窗的藉口。

 她好像也沒有很緊張,只是手指在門框上蜷曲摳弄了下。

 太過專心在螢幕中心的球星頭像上,可能是日有所思,竟然覺得有模糊的鈴聲在身後響起。

 等她回頭去看時,不出意外地發現是錯覺。

 calling標識後的點點點一個一個出現,又一個個消失。

 “喂?”

 等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時,沈愉初已幾乎不抱接通的希望了。

 她屏息的時間可能有點長,李延山疑惑地叫了一聲“姐姐?”

 沈愉初目光移向黑色的床單,鎮靜問:“你今天回家嗎?”

 問出口才發覺口吻像妻子深夜查崗,匆忙做出補救,“只是確認一下,你不回來我就鎖門了。”

 李延山沒有察覺出任何異常,電流傳遞過來的年輕嗓音笑意如常,“不回了,今天加班有點晚,就在同學這裡住下了。”

 他似乎身處某處空曠的走廊,話末顫有微不可覺的迴音。

 沈愉初語氣不見失落,淡淡道:“知道了。”

 她確實不失望,這與她的事前預判一致。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打這一通電話的目的是甚麼。

 大約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從她的生命中淡出。

 但強行將二人綁在一起,亦違揹她的本意。

 註定沒有結果的感情,就乾脆不要開始,這是她做出的決定。

 有時候覺得難以割捨,有時候又覺得就這麼斷了其實也很好。

 再啟唇,她說:“我掛了,晚安。”

 “姐姐。”對面沉默了下,突兀叫她。

 指尖在結束通話按鍵的上方懸空,沈愉初鼻音“嗯”了聲。

 他奇怪地頓住,似乎也沒有想好叫完她以後該說些甚麼。

 沈愉初清楚聽見電話裡他拖延的漫長呼氣聲。

 最後變成一句樸素的中老年式叮囑,“你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沈愉初甚至記不清她答的是“行”還是“好”,似乎只是沒禮貌的“哦”了一聲,連聲謝謝都沒說。

 第二天中午,沈愉初又在食堂遇到他。

 李延山夾在財務部的男男女女中間,一群人面帶笑容聊得熱火朝天。

 他似乎已然順利融入商貿的團隊,並且如魚得水。

 沈愉初放棄打招呼的念頭,悶頭吃飯。

 “愉初?”

 沈愉初聞聲抬頭,看見廖永新端著餐盤,笑眯眯地瞅了眼她對面的座位,問道:“這裡有人嗎?”

 “沒有,坐啊。”沈愉初將盤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些。

 廖永新坐下來,和她寒暄幾句近況,哦了聲,期待地覷她,“這週五晚上我請客,你會去吧?”

 沈愉初想起來,有一次在食堂,眾人起鬨讓廖永新請客吃飯,慶祝他成功升經理一職。

 他們同一年進入源茂,入職培訓就坐在一桌。

 當年同批次的同事,只有他們倆保持同步晉升的狀態,每年的晉升培訓常做搭檔,一同見證過對方的春風得意,也深知對方在泥坑裡摸爬滾打的窘迫。

 看著廖永新被提拔,有種回望自己近五年曆程的百感交集。

 “當然啦。”沈愉初笑著點頭。

 廖永新笑著鬆開緊握的手,聲調放鬆許多,“你幾點下班,我來接你。”

 沈愉初握了下筷子,下意識搖頭說“不用了”。

 廖永新沒有退讓,“必須的,你也是主角之一啊。”

 沈愉初不解其意。

 廖永新攤手說:“你也升了,就當作是我們兩個人的慶功宴好了。”

 沈愉初知道是託詞,承他好意笑了,“那我是不是該出一半錢。”

 廖永新笑得愈加舒懷,說真不巧,“我已經付完賬了。”

 “廖經理這麼大手筆……”沈愉初佯作苦惱地嘆了口氣,“我是不是隻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廖永新目不斜視地盯著她的臉,“你負責漂亮的出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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